第一百五十一章 焦黑的真相
临江市西郊的荒野上,杂草丛生。
夜风掠过枯萎的芦苇丛,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白语三人弯著腰,借著半人高的草丛掩护,快速向著远处的阴影移动。莫飞背著安牧,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枯枝,展现出与他魁梧体型不符的敏捷。
「老白,侦测到三架『猎隼』无人机,正以扇形搜索模式覆盖这一带。」
兰策盯著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一道道无形的电磁干扰波以他们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
「能黑掉它们的视觉模组吗?」
白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变得模糊,像是一场即将散场的幻梦。
「不行,这些是最新型号,采用了量子加密链路。我只能制造一个动态的盲区,让它们在扫描到我们时产生零点几秒的延迟。」
兰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代码。
「足够了。莫飞,跟紧我。」
白语转过身,看向前方。在那片荒地的尽头,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待著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就是临江市第一精神病院。
即便隔著数百米的距离,白语依然能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混合了焦糊味、福马林以及某种腐烂认知的味道。那枚藏在怀里的银色纽扣此刻变得异常冰冷,像是贴在胸口的一块寒冰,不断提醒著他,真相就在前方。
「这地方……感觉比沈清的实验室还要邪性。」
莫飞低声嘟囔了一句。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安牧身体在微微颤抖。安牧虽然陷入了昏迷,但作为「铁壁王权」的拥有者,他的潜意识依然在对这种极端的恶意做出本能的排斥。
「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官方给出的结论是线路老化。」
兰策一边调整干扰频率,一边飞速同步著资料。
「但根据我刚才黑入的局内秘密备份,那场火是从地下室烧起来的。而且,火灾发生时,病院里所有的逃生通道都被从外面锁死了。四百三十二名病人和医护人员,没有一个活下来。」
「四百三十二条人命,沈清就是用这些『燃料』开启了置换计划。」
白语的语气冷得像冰。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来到了病院那生锈的铁门前。
大门上缠绕著粗重的锁链,锁链上贴满了早已褪色的封条。奇怪的是,这些封条并不是官方的格式,上面画著一些扭曲的符号,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邪异的咒文。
白语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铁门。
嗡——
一股微弱的震荡顺著指尖传来。他的右眼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紫色,黑言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语儿,这可不是普通的锁,这是『认知锁』。如果你认为这道门是关著的,那你永远也进不去。」
白语闭上眼睛,感受著那枚纽扣散发出的波动。
「规则解析:认知重构。」
他喃喃自语,指尖流出一抹银色的液体。这些液体迅速渗入了锁链的缝隙。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莫飞和兰策惊讶的目光中,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锁链竟然像冰块一样消融了。铁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主楼的碎石小路。
「走吧,动作快点,『猎隼』快转回来了。」
白语率先踏入了这片死地。
病院内部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还要惨烈。
主楼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被火焚烧过的痕迹,焦黑的墙皮像老树皮一样翻卷著。走廊里堆满了扭曲的铁床和散落的药瓶,有些药瓶里还残留著不明颜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老白,你看这些。」
兰策指著墙壁上的抓痕。
那些抓痕极深,直接刻进了混凝土里。每一道抓痕的末端都带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抓痕的分布非常有规律,看起来不像是挣扎,更像是在书写某种文字。
「他们在记录。」
白语停在一面墙前,右眼死死盯著那些抓痕。
「记录死亡的过程。沈清在火场里布置了感应器,他在收集这些人临终前的恐惧和绝望。这些情绪是最好的『逻辑润滑剂』,能帮他打通通往『真实之源』的通道。」
「畜生。」
莫飞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握著斧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声。
他们穿过破败的大厅,向著主楼后方的行政区移动。
根据纽扣提供的坐标,入口就在院长的办公室。
路过护士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突然响起。
莫飞瞬间横过战斧,挡在兰策身前。
「谁?」
黑暗中,一个穿著破烂护士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僵硬,每走一步,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焦黑的皮肤。
「药……该吃药了……」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她的胸腔里传出。
「是『浅层具象恶魇』。」
兰策迅速给出了判断。
「不对,它的能量波动很奇怪,它和这里的建筑是连在一起的。」
「别动手。」
白语拦住了正要出击的莫飞。
「这是一个『规则循环』。一旦杀了它,就会触发警报,整座主楼的防火系统会重新启动。到时候,我们会真的被烧死在十年前的那场火里。」
白语走上前,从护士站的柜台上拿起一个生锈的托盘。
「药在这里。」
他利用黑言的力量,将一团精纯的梦魇之力揉碎,化作几颗黑色的药丸放在托盘里。
「护士」停了下来。她那焦黑的手指颤抖著拿起药丸,塞进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嘴里。
「好孩子……睡吧……都睡吧……」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呼……」
莫飞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战斧。
「老白,你这招真神了。」
「不是神,是理解。」
白语看著护士消失的地方,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这些恶魇其实是那些死者的执念。他们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刻,不断重复著生前的动作。如果你顺著他们的逻辑走,他们就是无害的。如果你试图反抗,他们就是最恐怖的杀手。」
三人继续向上推进。
行政区位于主楼的四层。这里的损毁程度相对较轻,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没被烧毁的木质家具。
院长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白语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大多已经炭化,一碰就会变成粉末。
白语径直走到书架前。
他伸出手,在那排炭化的书籍中摸索著。
「找到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
轻轻一拉,整个书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部的升降梯。
这个升降梯看起来非常先进,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它的表面涂著一层特殊的吸光涂层,没有任何标识。
「这梯子……好像是调查局的规格。」
兰策走上前,仔细观察著升降梯的控制面板。
「不,比局里的更高级。这是『实验室』级别的安全冗余。看来沈清在这里经营了很久。」
白语拿出那枚银色纽扣。
纽扣在靠近控制面板时,突然发出了一阵柔和的银光。
滴。
控制面板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个扫描框。
「身份验证:白建国。权限等级:最高。欢迎回来,首席研究员。」
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
白语愣住了。
「首席研究员?我爸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
莫飞和兰策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他们的印象里,白建国只是调查局一名资深的先行者,虽然功勋卓著,但从未听说过他参与过任何科研项目。
「老白,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莫飞拍了拍白语的肩膀。
「也许是你爸为了调查沈清,故意潜伏进来的。」
「先下去再说。」
白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三人走进升降梯。
随著一阵轻微的超重感,升降梯飞速向地下降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快。负一层,负五层,负十层……最后停在了负十八层。
叮。
电梯门打开。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地下实验室。
无数透明的管道在天花板上纵横交错,里面流动著银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散发著微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实验室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著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满了那种银色的液体。
而在容器的正下方,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洁白的白大褂,背对著他们,正低头在记录著什么。
「谁?」
莫飞瞬间举起战斧,蓝色的高周波光刃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脸。他的双眼深邃,透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你们比我想像中要快。」
老者放下笔,微笑著看著白语。
「白语,好久不见。或者我该叫你……实验体001号?」
「你是……林院长?」
兰策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林怀仁,十年前失踪的第一精神病院院长,也是沈清的导师。」
「导师谈不上,只是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他走得比我更激进一些。」
林怀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白语,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关于你父亲,关于沈清,关于这枚纽扣。」
他指了指白语手中的纽扣。
「但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林怀仁按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
大厅中央的那个圆柱形容器突然亮了起来。
银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随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液体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轮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都在变幻著。有时像是一个痛苦挣扎的人,有时像是一团疯狂生长的触须。
「这是……」
白语感觉到自己的右眼在剧烈刺痛。
「这就是『最初的规则』。」
林怀仁的声音变得严肃而狂热。
「它是人类所有噩梦的集合体,也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沈清以为他可以掌控它,但他错了。没有人能掌控噩梦,我们只能……置换它。」
「置换?」
白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用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逻辑,去替换掉这个崩坏的世界。这就是置换计划的真相。」
林怀仁走向白语。
「而你,白语,就是那个『完美的逻辑』。」
「你父亲白建国,为了保护你,不惜背叛了实验室,偷走了那枚『锚点纽扣』。他想让你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但他不知道,你生来就属于这里。」
白语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实验体?完美的逻辑?
这些词像是一颗颗炸弹,在他的认知世界里疯狂爆炸。
「老白,别听他胡说!」
莫飞怒吼一声,手中的战斧猛地挥出一道光刃。
「规则改写:动能抵消!」
林怀仁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道威力巨大的光刃在靠近他时,竟然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莫飞调查员,你的武力在这里毫无意义。」
林怀仁淡淡地看了莫飞一眼。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滴液体,都是由规则构成的。我就是这里的规则。」
他重新看向白语。
「白语,做出你的选择吧。是加入我们,完成你父亲未竟的事业,还是……像那些燃料一样,成为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白语死死盯著林怀仁,手中的纽扣再次流出了银色的泪水。
「我父亲未竟的事业?」
白语冷笑一声。
「我父亲的事业是守护,而不是毁灭。」
他的右眼紫芒彻底爆裂开来。
黑言的身影在他身后完整地显现,手中的无名古书疯狂翻动,发出了如同万千冤魂哀号的声音。
「林怀仁,你错了。」
白语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银色地板瞬间崩裂。
「我不是什么完美的逻辑,我也不是什么实验体。」
「我是白语。恶梦调查局一队的调查员。」
「今天,我要在这里,终结你们所有的疯狂。」
「呵呵呵……」
黑言优雅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语儿,说得好。这种腐朽的『艺术』,确实该被抹除了。」
林怀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
他猛地按下办公桌上的一个红色拉杆。
「启动『最终置换』!目标:白语!」
大厅中央的容器轰然炸裂。
无数银色的液体化作铺天盖地的巨浪,向著白语三人席卷而来。
这些液体中蕴含著极其恐怖的逻辑冲击。一旦被触碰到,他们的自我意识会在瞬间被抹除,变成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兰策,带队长走!莫飞,掩护!」
白语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迎著银色巨浪冲了上去。
「黑言!全功率解放!」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
黑言的身影与白语合二为一。
那一刻,白语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在承受著极致的痛苦。
但他没有退缩。
他手中的纽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竟然在银色巨浪中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道路。
「规则剥夺:存在抹除!」
白语伸出手,直接抓向了巨浪核心处的那个扭曲轮廓。
轰!
两股极致的力量撞击在一起。
整座地下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上的管道纷纷爆裂,银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这不可能!」
林怀仁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
「你怎么可能承受住『最初规则』的冲击?」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白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安牧的坚毅,莫飞的豪爽,兰策的冷静,还有……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微笑。
这些情感,这些羁绊,是他最坚固的防线。
「给我……破!」
白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枚银色纽扣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银色的星光,彻底融入了白语的体内。
白语的右眼中,紫色的光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纯净的银色。
那个扭曲的轮廓在银光的照耀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随后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在了白语的手心。
一切都静止了。
银色的巨浪消失了,崩塌的实验室也停下了震动。
林怀仁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著白语。
「你……你竟然吸收了它……」
「不,我只是把它关进了它该去的地方。」
白语冷冷地看著他。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最初的规则」。
它现在成了他的一部分,或者说,他成了它的容器。
「老白!」
莫飞和兰策冲了过来,看到白语安然无恙,两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安队怎么样?」
白语虚弱地问。
「好多了。」兰策看著安牧,「他体内的银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估计很快就能醒过来。」
白语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却被莫飞一把扶住。
「老白,你撑住!」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白语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力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他摧毁了沈清和林怀仁的实验室,拿到了「最初的规则」。
但调查局背后的那个庞大阴影,依然笼罩在临江市的上空。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个一黑一白双眼的男人,此时正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微笑著注视著他。
「走吧……离开这里。」
白语低声说道。
三人带著安牧,缓缓走向升降梯。
在他们身后,这座埋葬了无数冤魂的地下实验室,开始缓缓崩塌,沉入地底深处。
……
临江市,深夜。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公路上。
白语靠在后座上,手里把玩著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老白,我们现在去哪?」
莫飞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去调查局。」
白语睁开眼,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调查局?」莫飞和兰策都愣住了。
「我们现在可是叛徒,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
白语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现在的调查局,需要一个新的『规则』。」
「而我,就是那个规则。」
他的手中,那颗珠子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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