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两位弟兄，面生啊
军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腿肚子一阵阵发软，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刚才……好像还吹牛说自己是陈司令的挚友？
而且他现在干的这事儿……可一点儿都不占理啊！
柜台后的赵锦年虽然不认识林晏和彭善，但那明晃晃的中将领章和上校领章，他是看得真真切切。
他心头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了上来，后背惊出的冷汗此刻才感到冰凉。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竟然有路过的将军过来搭把援手？！
他这一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而一旁的虞依萱，肩线悄然放松下来。
她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眼底深处那抹忧虑，也在此刻悄然化开。
故人，来得正是时候。
“长，长长长长长长……”军官的嘴唇像筛糠一样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啪！”
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疼痛似乎终于打通了堵塞的舌头：“……长官！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语无伦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眼角堆满了褶子，在这寒冷的冬日，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卑职……不，是小的嘴贱！胡说八道！”他慌忙指向虞依萱和赵锦年，“是，是他们！对！是他们先谎称认识林晏将军的！”
“小的……小的就是不信他们这种奸商扯虎皮拉大旗，才，才随口那么一说，顶了回去……小的知错了！两位长官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他几乎要跪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旁边那一队士兵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彻底变成背景板。
少将比较常见，中将他们是真没怎么见过。
林晏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先是对着虞依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她们没说谎，这位虞小姐，确实是林某的挚友。”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回那面如死灰的军官身上，笑容不变：“那么，想必你刚才说的‘陈长官挚友’，自然也不是说谎了。”
“正好，一起走吧，去司令部说道说道。”
他使了个眼色。曹武立刻将冲锋枪往肩上一挎，大步上前，铁钳般的手一把抓住了军官的胳膊。
“哦，对了，”林晏像是才想起来，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86军林晏，这位是18军军长，彭善。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见外。”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军官耳边炸开。
86军林晏！18军彭善！
那个他刚才还嗤之以鼻，用来吓唬人的名字，此刻正主就站在面前，还是和另一位土木系核心军长一起！
军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地，再也支撑不住，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林将军饶命！彭将军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饶命啊——！”
而柜台后的赵锦年，更是惊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将军……竟然就是林晏和彭善本人？！
土木系核心的18军和86军的军长？
“说说吧，谁指使你来的？”林晏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平淡，“要么现在说，要么去刑讯室说，自己选。”
“是、是我们团长！”军官涕泪横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上级卖了个干净，
“是团长收了钱家的大洋，命令小的带队来打压虞家，让他们开不下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啊！”
“曹武，把人带出去，看好。”林晏面无表情地吩咐。
“是！”曹武应声，像拎小鸡一样将那瘫软的军官从地上拽起，又朝角落里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士兵低喝一声，“你们几个，也出来！”
“好嘞，长官。”
一行人被带离店铺，原本拥挤的空间顿时敞亮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晏、彭善，以及虞依萱和赵锦年。
虞依萱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赵锦年，两人上前，郑重地向林晏和彭善行礼道谢。
“林将军，你们从前线回来了？”道完谢后，虞依萱抬眼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在彭泽县整训，这两天和楚珩兄回江城办点事，过两日便要返回前线。”林晏微笑回应。
虞依萱心思剔透，见两位将军出现在这市井商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微微一笑，主动道：“我虞家在江城新开的铺面，倒也涉及些文玩杂项。两位将军若有什么需要，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正巧，”林晏从大衣口袋里取出那支钢笔和墨水，“我想找个合适的礼盒装起来。”
没办法，系统出品的东西，质量没得说，就是这包装实在寒酸，送人总得讲究点体面。
“林将军是要送人？”旁边的赵锦年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们这里也有上好的钢笔，正好聊表心意……”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晏手中那支毫无包装的笔，起初并未在意，可接过来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
“德国万宝路？还是这么新的成色？！”他忍不住低呼。
这年头，战火纷飞，这种顶级洋货根本有价无市，更何况是保养得如此崭新的极品。
赵锦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笑道：“是在下眼拙，让林将军见笑了。”
说完，他不敢再怠慢，立刻转身去后面仔细挑选配得上这支笔的包装。
虞依萱则转向彭善，温声问道：“彭将军可有什么需要？或许我能托人寻访。”
彭善正为送礼发愁，闻言眼睛一亮，虞家是沪上世家，对这些人情往来的门道可比他精通多了。
“虞小姐，我正想请教，”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若是送给喜好文墨的长官，送什么比较合适？”
虞依萱略一沉吟，结合林晏送的是高档钢笔，心中已有了猜测。
“若是送给罗司令的话，”她抬眼，语气平和，“我这里恰好收藏了一幅右老的草书作品，或许能入罗司令法眼。”
林晏和彭善对视一眼。
于右任是当代书法大家，在政学两界声望极高，他的墨宝在懂行的人眼中价值不菲，送给罗英，既雅致又显心意，再合适不过。
“多谢虞小姐！”彭善爽朗一笑，“不知右老这幅墨宝，作价几何？”
虞依萱却轻轻摇头，笑容真诚：“方才多亏彭将军仗义执言，这幅字，权当我虞家一点谢意，还请将军万勿推辞。”
“这怎么行……”彭善连忙摆手，他刚才就打了个酱油。
“若彭将军执意不收，”虞依萱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那恐怕只能日后让家祖父亲自登门，向将军致谢了。”
让光头的榜一大哥，还是一个名望很高的老者亲自登门拜谢？
彭善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楚珩兄，你就收下吧。”林晏在一旁适时开口，低声道，“右老的真迹，在这条街上，没有几千大洋根本拿不下来。”
彭善心头一震，犹豫片刻，终于不再推辞，郑重抱拳：“既然如此……彭某厚颜收下了！虞小姐日后若有用得着彭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份礼物，一次解围，几句交谈，双方便自然联结了一份情谊。
与此同时，店铺外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的动静。
他们是其他几家商会安插的眼线，原本是来看虞家笑话的。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带队的军官和他手下的兵，竟然被四个军人押了出来，垂头丧气，毫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糟了，虞家的后台来了！”一个眼线低声对同伴说道。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那几个军人的具体军衔，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能让卫戍司令部的人这么狼狈，身份绝对不简单。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匆匆消失在人群里，赶回去向各自的老板报信。
店铺内，气氛却已缓和许多。
“两位将军，若是今晚得空，我在江城大酒店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还请务必赏光。”虞依萱适时发出邀请，姿态从容而得体。
“好说，好说！”彭善接过赵锦年递来的，包装极为考究的礼盒，脸上笑容更盛。
林晏也拿到了那支已被妥帖装入精致礼盒的万宝路钢笔，满意地点了点头。
“虞小姐客气了，我们还要去罗司令那里一趟，就先告辞了。”林晏对虞依萱和赵锦年客气地点点头，与彭善一同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门口时——
“大胆！你们哪部分的？！敢绑老子的人？！”
一声嚣张的暴喝如同炸雷般从街面传来。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军用吉普车粗暴地停在店门前。
一队队背着步枪的士兵从远处跑来，动作迅速，哗啦一下便将虞家店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军大衣，体型圆胖的军官从吉普车副驾驶跳下来，趾高气扬地走到店铺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曹武和另一名上校副官押着的，自己派来的那个少尉。
胖军官脸色一沉，大步上前，目光倨傲地扫过曹武和彭善副官的领章。
两杠三星，上校。
和他一样。
胖军官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原来不过如此”的轻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两位弟兄，面生啊。怎么，你们就是虞家请来的后台？哪部分的？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曹武和彭善的副官丁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无语。
这特么……哪来的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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