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瘾
汪奕现在心境给她自己的感觉,如果用一种比较“抽象”的说
法,那可以称之为:即使在看不见的某些角落充满了阴谋与恐惧,
一切都在腐朽与崩坏的边缘,但它表面依旧一片祥和。她所看到的
一切、听到的一切、触碰到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她缓缓传达同一个
讯息:不必担忧,万事如常。但正是这种刻意营造出的“无事发
生”,让她感受到一种极其真实却难以言说的危机感。就像她正在
缓慢却不可逆地坠入某种无形的、无法触及的黑洞,所有的感官与
情绪都在下沉,而她却找不到一个能确凿把握的边缘来抵抗。
她与刘诚的“复合”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这股下坠的趋势。像
是一只在半空中挣扎的手终于抓住了一点枝丫,哪怕那枝丫并不稳
固,哪怕那只是暂时的缓冲,但至少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然
而,那股黑暗的吸力并未真正消退,它依旧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
裂口,隐藏在她脚下,随时可能再次张开,吞噬她所有的平衡与
理智。
对于这个“黑洞”的本质,汪奕无法明确说出是什么,她只知
道,若想让它真正闭合、彻底消散,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是和陈
陌在一起,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一切的混乱与失衡似乎正是因他
而起,也唯有他能够终结;要么就是对刘诚彻底敞开自己,毫无保
留地重新接纳他,像从前那样毫无戒备地依赖与信任。
可问题就在于,她无法做到后者。并非她没有努力尝试,而是
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一方面,她已经习惯了和陈陌那种带有距离
感、压迫感和神秘气息的相处方式,这让她对刘诚那种朴实直接、
毫无“仪式感”的存在愈发难以忍受。她对刘诚总带着一种天然的
轻视,就像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真正认同他那种过分“寻常”的男
性气质。另一方面,她内心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她轻易低头——
想象自己一旦卸下防备、坦然地对刘诚示弱,他便会露出怎样的神
情,这种画面就足以让她生出深深的厌恶。
最要命的是,那天晚上,她没能守住自己的“贞洁”。虽然她
从不愿承认这件事对她产生了什么实质影响,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
落,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缠绕她。如果她在这样的前提下
重新回到刘诚身边,她会觉得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蒙上了某种无法
洗清的阴影,她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结,像一块石头卡在那里,不重,
但钝痛。
总之,她有一千个理由可以告诉自己,“没办法回去”“不该回
头”,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随手再造出更多。可这一切,都无
法真正填补那个黑洞的存在。
可问题是,刘诚其实并不难看。汪奕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放在
客观标准下,他的五官端正、身材匀称,说不上惊艳,却也绝不至
于“丑”。可偏偏,在她心里,他就是“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
“丑”。为什么?因为如今的审美标准已经早已被悄然重塑——在
这个世界里,“不帅即是丑”已经成为一种近乎默认的观念。
汪奕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和孙佳悦她们一起讨论过这个话题。
当时她们聊得热烈,结论也颇为一致:男生的外貌评价已经二元化
了,只有“帅”与“丑”两个极端,没有什么中间地带。要么让人
一眼惊艳,要么就只能归入“将就”甚至“凑合”的行列。
那次聊天中,她们还顺势谈到了另一个对等的问题:女生也是
“不美即是丑”吗?话音刚落,孙佳悦就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否
定了这个假设:“女生不一样,女孩子本身就没有丑的啊,只是风
格不同而已。”她说得自然又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一条不容置疑
的真理。
汪奕那时听着,心里并没有反驳的欲望。她觉得孙佳悦讲得挺
有道理,至少在“现实”中确实如此。章岚也在一旁附和,点头笑
着说自己也一直是这样想的。
那一刻,汪奕没有意识到这些观念会对她未来的亲密关系产生
什么影响,但现在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内部的抗拒。那是一
种不由自主的审美排斥,是在耳濡目染中被深深植入的潜意识。即
便刘诚并没有客观上的“缺陷”,她的眼睛却已经不再允许他只是
一个“正常”的存在:他不够帅,那就只能被归入“丑”的范畴。
她知道这不公平,却又无法控制地接受了这一套规则。
尽管那第一条路看上去几乎无望,汪奕却始终不肯真正转身走
进第二条路。不是她看不见那条阳光大道的温暖与安稳,而是她明
白,一旦踏上去,便意味着彻底背离了另一条仍让她心存执念的岔
路。而那,是她无法接受的事。
她很清楚,第二条路的大门始终为她敞开,刘诚从未真正关闭
过这条通道。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轻易选择这条路。她知道,
只要自己走进去,哪怕只是一步,就等于亲手把那扇通往陈陌的可
能性之门关上了。而她还不愿放弃那道门。哪怕它已经锈迹斑斑,
哪怕门后可能早已是断壁残垣。
这个黑洞还在,依然张着口,随时准备将她吞没。但只要第二
条路的存在还能减缓她的坠落,只要刘诚依旧像一根隐秘的绳索般
吊着她的心理平衡,那么她就愿意维持这种僵局,哪怕再消耗也在
所不惜。毕竟,在那扇希望渺茫的第一道门还未完全焊死之前,维
持住这种“左右观望”的状态,就是她的生存策略。
于是,汪奕如今对刘诚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太冷,她怕刘诚
心灰意冷,干脆关门走人,到那时连最后一根绳索也断了;太热,
又怕刘诚误以为自己真的回头,开始得寸进尺地要求更深的亲密与
投入,这对她而言无异于自掘坟墓。她在这两者之间小心拿捏着温
度,像个练火候的厨子,既要防止熄火,又不敢让锅烧干。
与此同时,陈陌依旧时不时以极其克制甚至可以说敷衍的方式
闯入她的生活。有时候只是一条不痛不痒的消息,有时候是一条抖
音推送,连只言片语都谈不上。但就是这样简短的一点点东西,足
以让汪奕像一只在黑暗房间里独自等待太久的小狗,突然看见了一
点光、一盆水、一口食物。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狼吞虎咽地
点开、查看,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晚上我带你去吃那家韩式烤肉吧?就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刘
诚发来微信。
“不用了,不想出门。”
“那我给你送点吃的吧。”
“随便你,都可以。”
汪奕皱了皱眉,指尖一抖,飞快地退出了聊天界面。这类对话,
对她而言意义不在于内容本身,而仅仅是一种确认:确认这第二条
路还在,确认刘诚仍然留着门、仍然等她。除此之外,毫无波澜。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开陈陌的聊天框,手指停顿了一下,终究
还是往上翻,翻到了那段她曾反复看过无数遍的解释。那是陈陌和
章岚在一起之后,她忍不住质问他时,他所说的话:“小傻瓜,我
并不是不喜欢你了,只是……我也喜欢章岚。我不能背叛我对她的
感情,就像我也不愿背叛对你这个小傻瓜的感情一样。我们一起经
历的所有点滴,我都会永远记得,也永远感激你带给我的美好。所
以,只要我们彼此不做出什么太夸张、太出格的事情,我相信我对
你的喜欢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深。你对我,也一定会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正等着我们一起去发现、一起去欣赏。”
这段话,若是摆到任何一个社交平台上,恐怕都会成为被群嘲
的头条内容。陈陌自己也心知肚明,他这套“多情即无情”的说辞,
在多数人眼中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然而他深知,汪奕会吃这一
套,甚至在整个上城,恐怕也只有汪奕会真的在意这种说法里的
“情感余温”,甚至把它当作某种温柔的证明。
而令人惊讶又理所当然的是,事实果然如他所料。陈陌再次为
自己精准的拿捏感到得意——尤其是那句“如果我们互相之间没有
做夸张或出格的事情,我相信我对你的喜欢不会减少”,仿佛一道
隐形的心理咒语,成功让汪奕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破坏当前格
局的举动,没有告知章岚,也没有试图与他彻底切割。
这让陈陌那颗本就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最忌惮是
两个曾与他有牵连的女生互相联络、互通有无、站在同一战线上。
那种“串联”对他来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他曾经就因几个“鱼
塘”交叉而翻了船,好几次都是两个女孩互相认识、互相对照、最
终联合起来向他发难。
而这一次,偏偏是汪奕和章岚,两个人本来关系就不坏。想到
这里,陈陌心里自然是有些忐忑,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但同时,这
种紧绷的局面却又带来某种无法言说的兴奋感和挑战欲。他明知前
方危险,却依旧忍不住想“玩一玩”,那是一种对自我操控力的测
试,也是一种对人性的压迫性试探。
他始终相信,只要不被揭穿,局面就依然是可控的。而他,恰
恰最擅长的,就是操控。
“陈哥现在控盘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啊!”
游轮派对的某个包间里,灯光暧昧,空气里弥漫着香烟、酒精
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几个光着膀子的狐朋狗友正围坐在一起,兴致
勃勃地听着陈陌讲述他的“光辉战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放浪形
骸的笑。他们刚刚还在甲板上随着重金属电音摇头晃脑,现在正商
量着待会儿要不要点几个女技师过来,来一场“柔式按摩”,彻底
放松身心。
而陈陌坐在皮沙发上,一边抽着刚点燃的华子,一边半眯着眼,
语气慵懒却带着十足的优越感。他心中奉行一条准则:“女子,亲
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尤其是章岚,这段时间已经“好好谈”了一个多月了,该是适
当晾一晾她的时候了。女人不能觉得自己太安全,否则就容易变得
“不逊”。而此时正好也可以调剂一下口味,体验生活的“多样性”。
毕竟,青春苦短,浪荡有理。
他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地将尚未抽完的华子碾灭在烟灰缸里,
两个鼻孔喷出两道青白交错的烟雾,顺手打开微信,熟练地发出一
条消息:“晚上九点半,烧烤走不走?”
消息发出数秒后,另一端的汪奕屏幕亮起。她看到这句话时,
眼睛猛地瞪大,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被击中了某种预设的神经。
“走起走起,在哪里呀?”她回复得飞快。
“我来接你。”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投进水潭的石子,激起她心里大片层层涟
漪。汪奕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头小鹿狂奔乱撞,紧张到手心冒汗。
她猛地拉开衣柜门,眼睛扫过一排衣服,却瞬间陷入焦虑。她
像一头发疯的小兽,一件件地翻找,又一件件地否定。
“不行,只是去吃烧烤而已,不用打扮得太认真。”
“啊——不行啊!万一他觉得我难看怎么办?”
思绪如飞,一边想要镇定,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让自己看起来
完美一些。她知道自己根本不该对这条随时可能收回的“好意”上
头,但此刻,她已经在意得彻底沦陷。
顿时,她只觉得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分秒难熬。每想到待会
儿刘诚还要亲自把饭菜送过来,她心头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厌烦,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挥之不去。她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时钟——
晚上七点整。她刚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告诉刘诚今晚不用来了,
结果就在这时,屏幕跳出了一条信息,恰好是刘诚发来的:“宝宝,
我快到了!”
汪奕顿时抿紧了嘴唇,眉心微蹙,狠狠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
机甩到沙发上,重重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满脸写着不悦。
真是厚颜无耻!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刘诚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走进来,
整个人像是从闷热的车里刚下来,脸上覆着一层细汗,身上还带着
一股汽车密闭空间特有的闷热味。他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语气热
情得像在迎接久别重逢的恋人。
“宝宝,我来咯,饿坏了吧?”
“还好。”汪奕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得像应付快递员。
刘诚毫不介意地将麻袋放到餐桌上,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
出一个个透明饭盒——韭菜炒蛋、糖醋里脊、水晶虾仁、宫保鸡丁、
芹菜炒豆干……品类丰富,色香俱全,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但汪奕
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甚至连正眼都不肯看一眼。
“快来吃饭吧,还热着呢……嗯,这虾仁有点冷了,我去热一
下。”刘诚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端起,语气里带着努力营造温情
的轻柔。
然而汪奕一言不发,依旧低头沉浸在手机屏幕里,冷漠得像空
气中的家具。刘诚一瞬间像是被什么钝器击中般停顿了一下,满脸
的热情被压下,脸颊也开始泛起微妙的灼热。他知道自己像是在自
说自话,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冰冷,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没
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你不吃吗?”
刘诚把筷子和勺子摆好,又端着刚热好的虾仁,侧过头看向还
坐在沙发上的汪奕。
汪奕叹了口气,动作缓慢地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汪奕几乎没怎么动筷,低着头,敷衍
地夹了几口菜后便停了下来,手机握在手里,眼神始终落在屏幕上。
“你不饿吗?来,多吃点。”刘诚试图打破这份沉默,又夹了一
筷糖醋里脊放进她的碗里。
“哎呀,你不用管我。”汪奕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眉头也皱了
起来。
刘诚心头微微一颤,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很疼,却让人难受。
其实汪奕当然饿。她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不过她想把
胃口留给晚上的烧烤、留给陈陌。
餐桌上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滞。刘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吃不下饭?”
“没有。”汪奕头也不抬,“就是不想吃。”
“那你不按时吃饭,到时候胃又痛怎么办?乖,多少吃点,喝
口汤也好。”
“哎呀,我说了,不用你管,你自己吃你的吧。”语气冷漠,像
是在应付一件烦人的杂务。
刘诚沉默下来,低头往自己碗里扒了一大口饭,干嚼着,脸上
的表情像个犯了错却不知从何解释的孩子。他咽下去时喉结微动,
眼神暗了几分。
汪奕心里却在盘算:得尽快打发刘诚走人,别在这儿磨磨蹭蹭
的。她还得抓紧时间补个妆,准备出门。要是让刘诚看到她吃得不
多还化妆,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穷追不舍,烦都烦死了。
想到这儿,她随手又吃了一小口虾仁,然后开始动作麻利地收
拾餐桌。她一个个把饭盒盖上,“啪”的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推开
冰箱门,将饭盒一个个塞进去,像在清除无用的负担。
刘诚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发怔。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
错了什么——是饭菜不合她口味吗?她这么快就把它们塞进冰箱
里……是不是嫌弃?又或者她只是好心帮自己收拾?
他不敢问,只能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默默地擦了擦嘴,
心里五味杂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不用,我来洗碗吧。”汪奕见刘诚撸起袖子,正准备动手洗碗,
连忙出声制止。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抢夺的动作,从他手中接过碗碟,
动作利落地挤了洗洁精,抓起一块方方正正的海绵,开始洗了起来。
刘诚的第一反应是心里一暖——她这是怕自己太累吧?他站在
一旁,看着她洗碗的动作笨拙又马虎,碗都没仔细冲干净,泡沫还
挂着一圈圈的痕迹。他忍不住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我来吧,宝贝。”他走近一步,柔声说道,“你去忙你的事吧,
你这样洗不干净的。”
“不用,我能洗。你快走吧,早点回去。”
汪奕头也没抬,只是埋着头,像是对着水池在奋战,动作却显
得有些急躁。
刘诚怔了一下,站在水池旁边没动。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乱,汪
奕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出于体贴、想让自己早点休息,还
是……在变相地赶自己走?
这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高速交错,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眼
神变了变,一瞬间暗了几分,又强行恢复了平静。
最终,刘诚还是选择了相信汪奕是怕他累。至于她此刻语气里
的生硬和动作中的敷衍,他宁愿将其归结为她一贯的“傲娇”脾气
和维护面子的方式,而不是抗拒或冷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掩饰性地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而满足
的表情。
“那……我走了?”
“嗯,走吧。”汪奕的声音淡淡的,依旧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声细微的“咔嗒”。房间里重新
归于寂静,只剩下汪奕一个人站在水池前,指尖还在机械地刷着碗,
眼神却早已飘远。
烦死了,终于走了。
汪奕心里暗骂着,一边用力甩了甩还沾着水珠的手,眉头紧蹙。
我都还没化妆呢,他怎么就看不出来我在赶他走?钢铁直男,情商
真是低得惊人。
她随便将水池里的碗草草冲了一下,连泡沫都懒得完全洗净,
就把手在毛巾上一抹,迅速转身走向梳妆台。一眼瞥见闹钟,神经
瞬间绷紧。她飞快地把化妆品摆了出来,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开始
上妆。
她知道,陈陌说的是九点半,可以他的风格,说不定会突然提
前半小时就出现在楼下。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里,汪奕的动作愈发加快,眉笔几乎都要断在她手里,
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就在这时,粉底液不小心被她打翻,滴了一桌,
她骂了一句,顾不上收拾,只能继续在衣柜前疯狂翻找衣服。
她把一件件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丢到床上、沙发上、地板上,
完全不管自己的动作已经把整个房间弄得像被风刮过一样乱七八糟。
她的目光焦躁、动作凌乱,只为了选出一件最能让她和陈陌都满意
的衣服。
这是一场她等了太久的“约会”,她不能失败。
终于,她拎出了一件自以为最合适的连衣裙,小心地铺在沙发
上,坐在一旁,等待陈陌的消息。
八点半,没有。
九点,还是没有。
九点二十五,汪奕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感到自己的腹部
随着心跳在一下一下剧烈起伏,仿佛整个人都被悬挂在一种濒临崩
溃的期待上。
九点半,依然没有消息。
她颤着手给陈陌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呀?”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点进他的朋友圈,下一秒就看到了那熟悉
的ID正点赞章岚的一条新动态。
她的心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了。
陈陌仍然没有回复。
汪奕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可又死命压着眼泪,生怕万一陈陌突
然真的出现在家楼下,自己却是顶着一张哭肿的脸,那该有多可笑、
多狼狈。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裙摆,嘴唇紧紧抿着,想用
这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她的眼睛已经泛红,可她还在
强忍。
但眼泪有自己的节奏,不听她的指挥,从眼底悄然滑落,落进
她微张的嘴角。
咸的。
这时汪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好几年前,刘诚曾对她说过的话:
“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哭泣。”
那句话曾经那么真挚、那么笃定,像是一道曾温暖过她整个青
春的光。可如今,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在这份被冷落的等待中,
那句承诺却显得格外遥远而讽刺。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把那份脆弱硬生生压回喉咙深处。
这种清醒就像是一记掌掴,告诉自己不要软弱,不能沉浸在“虚假
的过去”,服从新时代的真理和现实。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1321/11111127.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