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棋。
大夏某处地界。
深山之中,一座占地极广的院宅静静矗立。院墙高耸,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古老与肃穆。
院宅深处,一座庞大的祠堂赫然在目。
“姬家祠院”四个烫金大字,悬挂在牌匾之上,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祠堂内,香烟袅袅。
一道身影,正站在供奉着无数牌位的神龛前,将两块新制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空缺的位置上。
姬伯长。
姬伯达。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道身影摆好最后一块牌位,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祠堂门口,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那是个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蒙了尘的古镜。
但若仔细看,那浑浊之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姬家太上长老,姬无疾。
“伯虞……”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风吹枯叶,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姬伯虞缓步上前,走到老者面前,拱手行礼。
动作标准,姿态恭敬。
“见过太上长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刚摆上去的,只是两块普通的木头。
姬无疾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
“家主和二当家已去。”
“这家主之位,理应由你继承。”
姬伯虞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不肖子孙,自当鞠躬尽瘁。”
十个字,不卑不亢。
姬无疾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迈步走进祠堂,在姬伯虞身旁站定,同样望着那两块新立的牌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大哥和二哥,为此付出了性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如此这般……真的值得吗?”
姬伯虞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对于自己意志坚定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他不假思索地开口:
“值得。”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重若千钧。
姬伯虞,姬家伯字辈第三子。
在世人眼中,姬家的掌权者是家主姬伯长,二当家姬伯达。
他们风光无限,出入前呼后拥,是姬家的门面。
但只有姬家高层知道。
真正的掌权人,从来都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第三子。
姬伯虞从小聪慧过人,天赋异禀。但他却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对权力、地位、名声,都没有任何兴趣。
对他来说,自家人的和谐美满,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念头,在他的引导下,姬家整个的家风,竟然被硬生生地扭了过来。
从上至下,自始至终,团结一心。
他做的一切,都有利于姬家。
可以说,只要不威胁到姬家,他都能坐视不管。
哪怕是天塌下来。
但一旦威胁到姬家。
他会比任何人都狠。
姬无疾闻言,浑浊的眼眸不由得暗沉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却挺直如松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复杂。
有欣慰,有心疼,有不舍,还有……深深的忧虑。
“虞儿……”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
“你……离开姬家吧。”
姬伯虞的眉头,微微一皱。
姬无疾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你能够走得更远。”
“以你的天赋,以你的心智,以你的手段……”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你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姬伯虞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太上。”
“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
姬无疾沉默了。
他心中早有预料。
但听到这话,他的脸色还是不由得一沉。
是啊。
他早该知道,没用的。
姬伯虞所要做的一切,一开始就没有瞒着他们。
甚至,是和他们共同商量,得出的结论。
能成为澳特区大家族的姬家,真的会被袁家渗透成那副模样吗?
笑话。
从一开始,这就是姬家做给袁家的局。
袁家的秘术,想要完全用另一个人替换原主,就需要原主完整的魂魄记忆。
而完成这个过程,原主哪怕能活下来,也基本跟死人没区别了。
所以被替换的姬家大当家和二当家。
早已身死。
而他们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的身份高崇,是姬家的门面。
姬家高层只需要适当表现出一些“发现不对”,然后牺牲那两位,便能麻痹袁家。
让袁家自觉胜券在握。
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而从一开始,姬家就没有什么“通外的渠道”。
那一切都是编造的。
是为了引袁家上套。
为的就是让袁家完全“吞掉”姬家,让姬家理所应当地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从此,转入地下。
姬伯虞明白,袁伟业同自己是一类人。
聪明,隐忍,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但等袁伟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姬家,早已完成了蜕变。
姬伯虞唯一没想到的是。
袁伟业为了引出姬家捏造的“渠道”,居然敢做出贩卖人口这种事情。
不过,也正合了他的意。
贩卖人口,触动大夏底线。
749必定出手。
哪怕没有这么一出,吞噬了姬家大部分资产的袁家,真能守得住吗?
先不说其他家族,749会干看着?不他会第一个冲上前将袁家,吞吃殆尽。
袁家一定会成为牺牲品,不管成为的方式是怎样。
都只有一个结果。
袁家,死定了。
而姬家,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受害者”的身份,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如此谋划。
如此心性。
怎能不让人惊叹?
更何况,此子还是自己的后人?
姬无疾又怎能看着如此优秀的后人,同自己可能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姬伯虞已经继续开口了。
“我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更让袁家作为牺牲品,打响警钟。”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的,就是以姬家余孤的身份,与大夏地界内有头有脸的家族通信,要求组成联盟。”
姬无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他们会同意吗?”
姬伯虞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们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就算我们不那么做,他们迟早也会联合起来。”
“我们这么做,只是提前了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祠堂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为的,是保障他们的有生力量。”
“毕竟,越晚,他们就会被磨得越脆弱。”
他收回目光,看向姬无疾:
“太上长老,您还看不出来吗?”
“家族在大夏地界,迟早会被749吞噬殆尽。”
“不管是尘世间,还是修道界。”
“大夏信奉的理念,就不可能让‘家族’这个概念久存。”
姬无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姬伯虞继续说:
“如果反,可能会死。”
“但不反,一定会死。”
他忽然提起了另一个人:
“那位名叫李不渡的人员,他的存在,还不够清晰吗?”
姬无疾的瞳孔,微微一缩。
姬伯虞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
“749已经在逼我们入局了。”
姬无疾沉默了。
他明白,姬伯虞说的句句属实。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兴衰起落。
他明白,大夏的未来,究竟要去往何处。
他们的未来,又究竟有多么辉煌。
但正因为明白,他才更加清楚。
大夏的未来,不允许有他们的存在。
现在的各大家族,已经难有提升的可能了。
一些家族的最高战力,要说以前还有提升的可能的话。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749在各方各面,针对他们家族的垄断。
虽然大家都没摆在明面上说,但他们都明白。
他们只是一群被围起来的羊羔。
749一直在窥探着他们。
一旦他们有丝毫的松懈,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他们的脖颈。
将他们吞噬殆尽。
姬无疾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仿佛要把一生的疲惫都吐出来。
他还是将心底的不确定,问了出来:
“要是……失败了呢?”
姬伯虞闻言,浅浅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那就让族人全部自废修为,变为凡人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攒下的家财,足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了。”
姬无疾的眼眸,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姬伯虞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如果输了,便让自家子弟变为凡人。
至少可以富甲一方,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他自然不担心那些修道家族会盯上已经沦落为凡人的姬家。
因为。
749会保护凡人。
他不由得讽刺一笑。
成也749,败也749。
姬伯虞抬起头,目光穿透祠堂的大门,望向遥远的天际。
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份份关于李不渡的情报。
那些文字,那些影像,那些战绩……
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冷冷开口:
“不管如何。”
“李不渡,一定得死。”
他的声音,如同冰锥凿地:
“他的成长速度,太过匪夷所思。”
“我们现在,一定要趁他还在襁褓中……”
“摁死他。”
姬无疾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
国外。
某处隐秘的深山之中。
寻仙教分教坛。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每一座建筑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主殿之内。
香烟袅袅,烛火摇曳。
玄道人盘膝坐在高台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光。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分魂被灭,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颓丧。
下方,四道身影正跪伏在地。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长袍,脸上分别戴着四张面具。
喜、怒、哀、乐。
四张面具,四种表情,在烛光中显得诡异而狰狞。
此刻,他们正狂热地仰望高台上的玄道人,眼中满是虔诚。
玄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去了一趟大夏。”
“他们似乎养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以控制鬼域。”
“无论如何,都是个大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道身影身上,伸手挥了挥,自己脑海中储存着李不渡身影的记忆猛地被撕扯下来,然后分成4份,飘入那世人的脑海之中。
李不渡的身影在他们的脑海中缓缓显现,做完这一切,玄道人依旧面不改色的继续道:
“你们四人,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他。”
“越快越好。”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哪怕你们跟他同归于尽,都无所谓。”
“我只要他死……”
那四道身影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齐刷刷地抬起头。
四张面具之下,四双眼睛同时燃起狂热的火焰。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谨听玄尊者尊命!”
玄道人轻轻挥了挥手。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化作四道流光,朝着大夏的方向,激射而去。
玄道人坐在高台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
粤省。
商都分局。
李难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实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李难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银发如瀑垂落肩头,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白子。
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两色交错,局势胶着。
白子被围。
黑子占据优势。
李难看着那盘棋,笑意更深。
“好棋……”
他轻声说。
他缓缓拿起一旁盛放白棋的容器,缓缓倾倒在棋盘之上。
“哗啦啦……”
白子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黑子全数淹没。
棋盘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李难抬起头。
那张俊美的脸上,毫不掩盖地露出狰狞笑意。
“可我喜欢玩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手掌轻放棋盘之上,瞬间棋盘布满裂痕,崩裂而开。
除了白棋之外,黑棋居然尽数化为粉末流入那崩裂而开的缝隙之中。
“阴沟里的臭虫,就应该坠入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呵呵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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