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渡,不悔!
李不渡没有离开。
他走出休息室,沿着船舱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到尽头的甲板上。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他靠在栏杆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中若隐若现。
海面一片漆黑,远处偶尔有灯光闪烁,那是夜行的船只。
他就这么站着。
一动不动。
如同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袁伟业的儿子过来。
王二隐于他脚下的阴影中,气息全无。
张三藏身于船舱的拐角,视线锁定着每一个可能靠近的人。
赵小花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赤红的瞳孔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清化身,各就各位。
只要袁继业一出现,一有特殊情况,他们随时可以挡在李不渡身前。
李不渡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袁伟业坐在沙发上,坦然赴死。
他说,让他搜魂。
他说,他的儿子没有参与计划。
他说,全是他的责任。
李不渡信。
因为王二确实搜了那一丝残魂。
信息对得上。
但他还是用了鸣鸿刀。
不单单是出于尊重,给对方一个体面。
更是因为鸣鸿刀有斩魄之能。
王二这一晚搜的魂,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袁家人的魂魄,那些被洗脑的“姬家人”,那些藏在各处命脉的眼线。
一个一个,全是王二亲手搜的。
所以李不渡做了一个取舍。
他留下袁伟业后半生的灵魂。
只要知道袁家的完整计划就够了。
给足体面。
又达成目的。
属于是嬴政照镜子——双赢了。
李不渡的嘴角,微微叹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袁伟业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祈求,有释然,还有一丝感激?
感激他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感激他答应“看情况”放过自己的儿子?
李不渡摇了摇头。
他不想去想这些。
太复杂。
他向来不喜欢想太复杂的东西。
但此刻,他不得不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
“唉……”
一道抱怨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真不知道老爸是怎么应付这群人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年轻人的骄纵。
李不渡的视线,浅浅地瞥过去。
一个年轻人,正走过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白皙的脖颈。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应酬后的疲惫。
正是袁继业。
袁伟业的独子。
王二从残魂里搜出的信息,早已过滤给李不渡。
这张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继业走到甲板上,拉了拉自己的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注意到了栏杆边的那道身影。
他愣了一下。
这人……
是谁?
他刚想开口询问。
李不渡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这夜里的海风。
“你的父亲死了。”
他说。
袁继业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杀的。”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袁继业的心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一刻,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嗡鸣声在耳边回荡,什么都听不见。
一股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的嘴角,扯了扯。
想要笑。
却笑不出来。
只扯出一个不成形的、扭曲的笑容。
他干笑两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希望这个人只是在吓他。
希望……
李不渡看着他。
看着那张与自己父亲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绝望、从绝望到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的眼眸,半垂。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动作很轻,很随意。
如同赶走一只飞虫。
下一刻。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袁继业身后!
张三!
他甚至没有给袁继业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只手,探出。
扣住袁继业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响。
干净利落。
袁继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一丝没有消散的希望。
然后,那希望,熄灭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如同一只被抽掉了线的布娃娃。
张三单手提着那具还温热的身体,面无表情。
王二默默从阴影中浮现。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
袁继业刚刚脱离肉身的魂魄,被他一把攥在手中。
张三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身。
毫不犹豫的随手一抛。
“噗通。”
尸体落入海中,溅起一小片浪花。
很快,被黑暗的海水吞没。
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不渡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袁继业出现。
看着张三出手。
看着尸体沉入海底。
看着魂魄被王二收入掌中。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如同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二握着那团魂魄。
朝李不渡微微点头。
他自然是搜过了袁伟业魂魄,知道他所说的没有半分虚假。
那些计划,都是袁伟业与袁家的族老们商量制定、亲手实行的。
他的儿子袁继业,没有任何参与。
他甚至不知道他父亲在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孝顺懂事的孩子。
袁伟业对儿子的爱,是真的。
他没有骗自己。
李不渡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搜袁伟业残魂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没有骗自己,问题就是他没有骗自己,他的儿子确实比他要聪明……
而短短一面之缘,袁伟业就已经展现出了他的聪慧。
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李不渡会魂道、会宇道。
那么,比袁伟业更优秀的袁继业呢?
倘若得知自己父亲的死,他会怎么想?
往最坏的方向想。
他会猜不到是谁做的吗?
哪怕猜不到具体的“李不渡”,今晚之后,澳特区的消息传开,他必然能得出一个结论:
父亲的死,与749有关。
他会怎么做?
隐忍?
蛰伏?
伺机报复?
李不渡可以赌。
他甚至可以疯狂到压上自己的一切去赌。
但。
他不能拿同僚的命去赌。
那些今天还在拍卖会上憋着笑、明天还要继续守护澳特区的749队员。
那些叫不出名字、却在自己需要时随时出动的弟兄。
那些称他一句“李尸仙”、与他称兄道弟的人。
他们尊重他,看得起他。
不代表他可以傲慢自大到拿他们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他没那么自大。
他没那么狂妄。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非常清楚,他可以浪,也可以带大家伙一起浪,但玩命这种事,除非你明着真心实意的跟他说,哥们这条命给你了。
他才会毫不犹豫的连带你一起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哪怕袁继业无辜。
哪怕他没有任何参与。
哪怕他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他也必须死。
李不渡可以承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他自然不怕别人算计他,毕竟他提升的速度有目共睹,来一个创死一个就完事了,但其他人哪像他啊?
保不齐因为自己的关系被这些狗东西一算计,嘎巴一下死路上了,那李不渡想起来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是他的底线。
袁伟业的聪明,和他最后的请求,反而害死了袁继业。
但能说他做错了吗?
不能。
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
他以为把儿子送出去,就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井外的世界,除了广阔,还有更深的黑暗。
更猛烈的风雨。
更无情的杀戮。
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
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
心如果在深井,眼中的天空就会变小。
诚然。
井底之蛙受限于井口的视野,看不到江河湖海。
但他所看到的世界,就是假的吗?
就可以任凭井外的所谓的高人鄙夷吗?
不。
我们都是井底之蛙。
只不过井口的大小,各有不同。
肆意鄙夷他人的短视,又何尝不是井外之蛙呢?
李不渡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今夜,他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杀害了一个在他臆想中,可能会顺着他的推理杀害更多人的人,但他后悔吗?
他不后悔。
你可以说他卑鄙,可以说他无耻,但无所谓,他通通都接受。
李不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愿意为他的错误买单,但他从不后悔他的任何决定。
他也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之所以事与愿违,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还不够。
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他不想回头看,也不想批判当时的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他大大方方为他的认知买单。
不渡,不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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