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陈捷滑头的一面
“小陈,”谭云生转过头,“我干了二十年政策研究,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
“谭局,您言重了。”陈捷递过去一杯热茶,“这只是第一步,把矿石都挖出来了,后面才是最关键的冶炼过程。”
陈捷走到墙前,指着那片密密麻麻的便签:
“谭局,您看,虽然报告有几十份,观点有上千个,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的改革,最终都要回答三个根本性问题。”
“哪三个?”
“第一个问题,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对应财税体制和金融体制改革。”
“第二个问题,地该怎么用,人该怎么管?对应土地制度和户籍制度改革。”
“第三个问题,权由谁来使,由谁来监督?对应政府职能转变和纪检监察体制改革。”
陈捷瞬间就从纷繁复杂的表象中,剖出了改革最核心的三个支柱,他继续道:
“所以初稿的结构,就围绕这三大问题来展开。”
“总论部分,明确改革指导思想、总目标和基本原则,也就是中央定的调子。”
“分论部分,就按照这三大板块,把相关改革举措,分门别类地装进去。”
“比如,财税改革里,把营改增、地方债、央地关系这几个核心问题讲透。”
“土地改革则要把三权分置、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说明白。”
“至于权力监督里,要把权力清单、负面清单、纪委双重领导这些硬核措施摆出来。”
“最后,再用一个加强党的领导作为总收尾,确保改革的政治方向。”
谭云生听得连连点头。
陈捷这套逻辑,瞬间找准了那根最坚韧的主线。
“好,就这么干!”谭云生道,“我负责权力监督和党建这块,你负责经济和土地,咱们分头起草,一周后碰初稿!”
又是一个奋战不止的工作周。
当陈捷和谭云生将两部分合在一起,形成一份长达两万字的初稿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酣畅淋漓的痛快。
“走,找秦主任去。”谭云生拿起那份稿子。
“好!”陈捷点头。
秦振阳办公室。
他看稿子的速度很快,但又很细。
当他看到那面用便签组成的改革全景图照片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不过他并没有评价这个方法,而是继续往下看。
稿子写得很好,主题拿捏得很准,明确指向当前体制运行中最臃肿、最僵化、最梗阻的部位。
从财税体制的央地博弈,到国企改革的产权迷雾,再到土地制度的城乡壁垒,几乎将未来十年改革要啃的所有硬骨头,都提前摆上了桌面。
尤其是看到关于权力清单、负面清单、责任清单的系统性阐述,以及对纪检监察体制的梳理设计时,秦振阳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这里是最敏感的,所以他看得很细。
好在,陈捷深刻领悟到了自己先前的那些指导,把这一节梳理设计得非常完美,完美到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政治火候比之前更强了。
孺子可教。
看完之后,秦振阳才看向谭云生和陈捷两人:
“你们把经济体制改革,放在了所有改革的首位,作为牵引,你们的考虑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在问这篇初稿的设计逻辑。
谭云生没有开口。
这个问题,得陈捷来回答,因为是他确立的改革首位。
陈捷也没有谦让,直接开口:
“主任,我的想法是,发展,仍然是解决我国所有问题的基础和关键。”
“当前社会上存在的种种矛盾,无论是贫富差距、环境污染还是就业压力,归根结底,都是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
“所以必须牢牢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通过经济体制的深刻变革,来释放新的增长红利,把蛋糕继续做大。”
“只有蛋糕做大了,才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去推动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其他领域的改革,也才能更好地切好蛋糕,促进社会公平。”
“经济体制改革是龙头,是发动机,它改好了,其他领域的改革,就有了坚实基础和动力源泉。”
秦振阳听完,不置可否,又翻开了报告另一页:
“那为什么又把政府职能转变,放在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一位?”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刁钻。
陈捷依旧从容不迫:
“主任,要搞好市场经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问题。”
“如果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总是忍不住去干预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甚至越位、错位,那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就无从谈起。”
“所以,简政放权,厘清政府与市场的边界,是所有经济体制改革的当头炮,是第一颗要解开的扣子。”
“这颗扣子解开了,后面的财税、金融、国企改革,才能顺理成章地推开。”
秦振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宏大视野,更有清晰逻辑。
他懂得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矛盾的主要方面,懂得如何抓住改革牛鼻子,纲举目张。
秦振阳放下报告,看向谭云生:
“云生同志,这份初稿,我看可以作为下一步工作的基本框架。”
说完,秦振阳拿起红笔:
“不过,在一些表述顺序和逻辑侧重上,还需要再打磨一下。”
他没有大段地删改,只是在几个关键位置,轻轻挪动了顺序,引导整篇稿子的‘势’。
秦振阳指着关于财税改革和金融改革的章节:
“财税改革放在了金融改革前面,这个顺序,要调整一下。”
谭云生有些不解:
“主任,财税是国之命脉,理顺央地关系,解决地方债问题,不是当务之急吗?”
“是当务之急,但不是第一刀。”秦振阳摇了摇头,“财税改革,动的是中央和地方的蛋糕,是存量博弈,阻力最大,也最容易引发震荡。”
“而金融改革,特别是利率市场化、汇率市场化、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这是在做增量,是在把水渠挖得更宽,让更多的金融活水能流到实体经济中去。”
“先通过金融改革,把经济活力进一步激发,让市场血脉先畅通起来,有了这个基础,再去动财税体制,地方上才有底气,改革阵痛感也会小很多。”
秦振阳的逻辑,是先易后难,先增量后存量。
如果谭云生思考的是如何解决问题,那他思考的就是如何在解决问题的同时,把改革阻力和风险降到最低。
这是政治时序的艺术,要确保政策目标与政治稳定的平衡。
陈捷看着秦振阳调整的顺序,心中暗笑。
不管是从自身理论知识方面看,还是重生优势方面看,他都清楚金融改革要排在财税改革前面。
但是,这种稿子,如果写得一点瑕疵都没有,那就没有老领导发挥的空间了。
而且,他也相信以秦振阳的实力,发现这些小瑕疵,完全不在话下。
“还有这里,”秦振阳的笔,又落在了国企改革和土地改革的章节。
“国企改革,你们提了混合所有制,提了管资本,这都很好,但前面缺了一个大前提。”
秦振阳提笔,在章节标题前,加上了八个字:
“完善产权保护制度。”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如果一个民营企业家,连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不确定明天还是不是自己的,他还敢把真金白银投到国企里去搞混改吗?”
“如果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随时可能被一纸文件就收走,他们敢放心大胆地把土地流转出去吗?”
“所以,产权保护,是所有市场经济活动的基石,是信心根源。”
“必须把这个基石打牢,把大家的恒产恒心稳住,后面的混合所有制、土地流转,才能真正搞起来,而不是变成一场少数人侵吞公有资产、剥夺农民利益的盛宴。”
秦振阳这一笔,看似只是加了个前提,实则是为整个改革,注入了法治与契约精神。
它既回应了社会上最大的焦虑,也为改革争取到了最广泛的民意基础。
秦振阳的修改还在继续。
他没有否定陈捷和谭云生的任何一个核心观点,只是通过调整顺序、补充前提、转换表述,让这份报告,变得更具政治智慧。
半个小时后,秦振阳放下了笔。
整份报告的结构,已经焕然一新。
“好了,就按这个新框架,你们再去填充血肉,把逻辑理顺,把文字打磨精。”秦振阳将修改后的稿子递给谭云生。
“是,主任!”谭云生郑重地接过,如获至宝。
陈捷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之后,秦振阳看着陈捷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他修改的时候,陈捷反应都很平静。
突然,秦振阳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无奈摇头。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这种滑头的一面。
PS:记得发电,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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