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同行

梅芳姑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凶兽，但如此庞大的海蛇，还是第一次见。

那猩红的眼睛盯着她，让她浑身发冷。

“别怕，”李长安笑道，“这是玄墨，老道的坐骑。玄墨，这是梅姑娘，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玄墨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梅芳姑，吐了吐信子，似乎在辨认她的气息。

然后它轻轻蹭了蹭李长安的手，态度温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戾。

梅芳姑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凶兽，竟然如此温顺？这位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前……前辈……”她改口了，“这……这是您收服的？”

“是啊，”李长安得意道，“玄墨跟老道有缘，老道就收了它当坐骑。怎么样，气派吧？”

何止气派，简直惊世骇俗。

梅芳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它……它不会吃人吧？”

“当然不会。”李长安笑道，“玄墨很乖的，只吃鱼虾。来，上来，老道带你去海上转转。”

他先跃上蛇头，然后对梅芳姑伸出手。

梅芳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握住了李长安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稍稍安心。

站上蛇头，脚下是冰凉光滑的鳞片。玄墨缓缓游动，平稳如船。

海风吹拂，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怎么样，感觉如何？”李长安问。

梅芳姑深吸一口气：“很……很神奇。”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条巨蛇头上，在海上航行。

这种感觉，既恐惧又新奇。

玄墨的速度很快，如黑色闪电般破浪而行。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如幻境。

李长安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递给梅芳姑：“来一口？”

梅芳姑摇头：“晚辈不喝酒。”

“不喝酒好，喝酒误事。”李长安收回酒壶，自顾自喝着，“老道年轻的时候也贪杯，后来年纪大了也就不想戒了。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个爱好咯！”

他顿了顿，突然问：“梅姑娘，你恨石清吗？”

梅芳姑身子一僵，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恨。”

“恨他什么？”

“恨他负心薄幸，恨他眼里只有闵柔，恨他……从来不正眼看我。”梅芳姑的声音带着苦涩。

李长安点头：“那闵柔呢？”

“更恨。”梅芳姑咬牙，“她什么都有了——家世、容貌、武功，还有石清的爱。而我呢？我是个私生女，连父亲都不认我。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却输给了她。”

“所以你就抢了她的儿子，报复她？”李长安问得直接。

梅芳姑浑身颤抖：“是……我抢了，我想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可是……可是那孩子太乖了，我养了他十八年，养出了感情……”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恨我自己，恨我狠不下心杀他，恨我居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李长安叹了口气：“梅姑娘，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梅芳姑抬头看他。

“你太执着于‘得不到’。”李长安缓缓道，“石清的爱，父亲的承认，江湖的名声……你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得不到。于是你就钻牛角尖，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难道不是吗？”梅芳姑激动道，“我有什么错？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只是想得到我应得的东西！”

“爱没有错，追求也没有错。”李长安道，“但方法错了。你用仇恨去争取，得到的只能是更多的仇恨。”

梅芳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些话，字字如刀，剖开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那我该怎么办？”她喃喃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谁说的？”李长安笑了，“人生路长着呢，怎么就走到了尽头？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石清不爱你，那是他没眼光。父亲不认你，那是他没担当。江湖人骂你，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梅芳姑的肩膀：“梅姑娘，你还年轻着呢，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武功不弱，容貌不俗，性子虽然偏激了点，但本质不坏。何苦为了几个不懂珍惜你的人，浪费自己的一辈子？”

梅芳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这些话，从未有人跟她说过。所有人都说她恶毒，说她痴心妄想，说她活该。只有这个陌生的老人，说她“本质不坏”，说她“还有未来”。

“前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哽咽道。

李长安笑了：“因为老道看人准啊。你心里有苦，眼里有泪，但手上没沾无辜者的血。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老道活了几百岁，见过的人多了。有的人表面光鲜，内心龌龊；有的人看似狠毒，实则痴情。你属于后者。”

梅芳姑终于崩溃，跪在蛇头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怨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释然。

李长安也不劝，任由她哭。有些情绪，憋久了会成毒，哭出来就好了。

玄墨似乎感受到她的悲伤，游得更平稳了，还特意避开了风浪大的区域。

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梅芳姑才渐渐止住。她擦干眼泪，对李长安深深一拜：“前辈大恩，芳姑没齿难忘。”

“起来起来，”李长安扶起她，“什么恩不恩的，老道就是爱管闲事。以后啊，你就跟着老道，游山玩水，看看这大千世界。等你眼界开阔了，就会发现，那点情情爱爱，真不算什么。”

梅芳姑重重点头：“晚辈听前辈的。”

从这天起，梅芳姑就跟着李长安，开始了海上漂泊的日子。

玄墨载着两人，在东海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登上无人小岛采集野果，有时潜入深海捕捉鱼虾，有时就躺在蛇头上看星星。

李长安的话很多，天南海北地聊。

从武功到美食，从历史到传说，从人生哲理到江湖趣闻。梅芳姑听着，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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