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血毒缠身

陆衍把沈清沅放在榻上，解开她掌心的布条。血已经凝成暗块，边缘发黑，渗进皮肉里。他取银针在火上烤过，一根根扎进她手腕、肘弯、肩窝。针尾轻颤，血珠却不见涌出，反而往皮下倒流。

赵峰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半截断绳：“太子疯了，在笼子里撞头，嘴里喊着‘黑风口有苏婉手札’。”

陆衍没抬头，手指压在沈清沅脉门上，眉头越锁越紧。她的脉象乱如麻线，毒已入脏腑，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他说的是真话？”赵峰蹲在榻边，声音压得低，“苏夫人当年真在黑风口留了东西？”

“他疯了才会说。”陆衍抽出一根针，换到她颈侧，“清醒时一个字都不会吐。”

沈清沅忽然动了一下，嘴唇翕张，声音细若游丝：“非亲……不启……”

陆衍动作一顿，针尖悬在半空。赵峰也愣住，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石匣。”陆衍放下针，从怀里摸出那块从泉底捞上来的铁片，上面刻着半行字，“解药在石匣”后头，确实有个“非”字残痕。

“她娘留下的机关？”赵峰凑近看，“得是亲生骨肉的血才能开？”

陆衍没答，只盯着沈清沅的脸。她额头滚烫，呼吸急促，眼皮底下眼珠乱转，显然陷入高热幻梦。他又扎下一针，血仍不流，毒却顺着经脉往上爬。

“我去抓个北狄俘虏来试试。”赵峰起身就要走。

“没用。”陆衍拦住他，“若真是亲子之血才可解，外人碰了只会触发机关。太子眼睛废掉就是证明。”

赵峰咬牙：“那就只能等她醒？她撑得住吗？”

陆衍沉默片刻，伸手割开自己掌心。血滴在铁片上，毫无反应。他早料到如此，却还是试了。血珠滑落，没留下半点痕迹。

“你疯了？”赵峰抓住他手腕，“这要是陷阱，你也会中毒！”

“我知道。”陆衍甩开他，又割深了些，血流得更快，“但她娘不会只留一条死路。”

沈清沅突然睁眼，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念：“非亲……不启……”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陆衍按住肩膀。

“你听我说。”陆衍凑近她耳边，“你娘的意思，是不是‘非至亲之血不可启’？”

沈清沅没应，眼神空洞，只重复那四个字。陆衍咬牙，抓起她染血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铁片上，依旧无声无息。

赵峰急得跺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她脉象越来越弱了！”

陆衍松开手，盯着两人交叠的血迹，忽然问：“你娘有没有说过，什么叫‘亲’？”

沈清沅眼神晃了一下，嘴唇微动：“血……连心……”

陆衍猛地抬头：“不是血脉，是心意。”

赵峰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她娘设的局，从来不是靠血缘。”陆衍抓起药箱里的匕首，在自己另一只手掌狠狠一划，“是靠羁绊。”

血涌出来，他一把扣住沈清沅的手腕，让两人的血同时滴在铁片上。这一次，铁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表面锈迹剥落，露出底下一行小字——“以命换命，方得生机”。

赵峰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你们俩的命？”

“不是。”陆衍松开手，血滴在榻上，“是要我们赌命。”

沈清沅忽然剧烈咳嗽，一口血喷在陆衍衣襟上。她眼神清明了一瞬，虚弱地说：“你……别试……”

“来不及了。”陆衍撕下衣摆，把两人手掌绑在一起，“你娘算准你会拼命，也算准我会陪你疯。”

赵峰想拦，却被陆衍一眼瞪住：“去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她毒一逼出来会大量出汗。”

赵峰咬牙冲出去。帐内只剩两人，血顺着交叠的手往下淌，滴在铁片上，渐渐汇成一小洼。铁片上的字迹越来越亮，最后竟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烟。

沈清沅身子一颤，脸色由青转白，呼吸也顺了些。陆衍探她脉象，毒果然开始往外排。他松了口气，却不敢松手——铁片上的字还没完。

青烟散去，底下又显出一行——“黑风口崖下第三棵枯树，藏逆转之钥”。

陆衍低声念出来，沈清沅听见，手指微微收紧：“我娘……还留了后手。”

“嗯。”陆衍点头，“太子疯言不是胡说。”

沈清沅想说话，却一阵眩晕，头一歪昏过去。陆衍赶紧扶住她，发现她体温降了些，脉象虽弱但稳住了。他松开绑带，草草包扎两人伤口，起身去翻药柜。

赵峰端着热水回来，见状松了口气：“毒逼出来了？”

“暂时压住。”陆衍拧了热布巾给她擦脸，“但根还在，得去黑风口。”

“现在？”赵峰瞪眼，“她这样怎么走？”

“等不起。”陆衍把药粉撒在两人伤口上，“太子疯了还能说出黑风口，说明有人在逼他开口。我们晚一步，东西可能就没了。”

赵峰沉默片刻，把水盆放下：“我带人先去探路，你们天亮出发。”

陆衍点头，没再多说。赵峰转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陆衍坐在榻边，盯着沈清沅苍白的脸。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皱着，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你娘真狠，连女儿都算计。”

沈清沅没应，呼吸均匀。陆衍苦笑一下，靠在榻沿闭目养神。血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天一亮就得动身，黑风口那地方，比想象中更凶险。

后半夜，沈清沅又烧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枯树”、“手札”。陆衍用冷水帕子敷她额头，一遍遍重复：“知道了，天亮就去。”

她似乎听见了，眉头松开些，手却无意识地抓住陆衍衣角。陆衍没挣开，任她攥着，直到东方泛白。

赵峰在帐外咳嗽一声：“马备好了，路上吃的也带齐了。”

陆衍应了一声，轻轻掰开沈清沅的手指，起身收拾药箱。她迷迷糊糊睁眼，声音沙哑：“走？”

“嗯。”陆衍背起药箱，又把她扶起来，“能骑马吗？”

沈清沅点头，自己套上外袍。陆衍看她摇摇晃晃，干脆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她没挣扎，只低声说：“别丢下我。”

“不会。”陆衍把她放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这次换我带你疯。”

马蹄踏雪，往北而去。风刮在脸上生疼，沈清沅缩在陆衍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前襟。陆衍一手揽着她，一手控缰，目光盯着远处隐约的山影。

黑风口，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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