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血引暗狩
马背颠簸,右腿旧伤被震得发麻。沈清沅咬紧牙关,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西域商队头领策马靠近,递来一块干饼。
“吃点东西。”他说的是中原话,口音生硬,“进了王城,想吃都难。”
她没接,只摇头:“不饿。”
头领没强求,把饼收回去,压低声音:“角楼戌时换岗,守卫最松。你从西墙根爬上去,别碰铜铃。”
她点头,手指在鞍侧轻敲三下——这是和陆衍约定的暗号,表示“我已潜入”。可现在没人会回应她。陆衍还在谷底找她的尸体,而她正往死局里走。
商队绕过市集,在一处废弃马厩前停下。头领翻身下马,掀开草垛,露出地道入口。“乌先生的人今晚会在角楼验货,雪魄芝是饵,你清楚。”
“清楚。”她扶着马鞍落地,右腿一软,差点跪倒。头领伸手要扶,被她避开。
“不用。”她说完,瘸着腿走向地道。石阶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没吭声,左手撑墙,右手握刀,一步一步往下挪。
地道尽头是角楼地基,砖缝里渗着潮气。她贴墙蹲下,从怀里掏出雪魄芝,用布条裹了三层,挂在腰带上。药香被布料压住,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味。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靴底碾过木板,沉闷而规律。她屏住呼吸,数到第七次脚步声时,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角楼暗门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她没动,等他半个身子钻出来,才猛地甩出腰带,雪魄芝直冲他面门。男人下意识去抓,指尖刚碰到药草,她已欺身而上,刀锋抵住他咽喉。
“乌先生派你来的?”她问。
男人喉结滚动,没答话。她手腕一压,血珠顺着刀刃滚落。男人急道:“是!是乌先生命我来取药!”
“解蛊的方子,是不是缺一味血引?”
男人眼神一闪,她立刻知道猜对了。刀尖往上移半寸,划破他下巴:“谁的血能解?”
“不知道……真不知道!”男人声音发颤,“我只负责验货,炼蛊的事归内院管……”
她冷笑,突然收刀,反手扣住他手腕。男人挣扎,被她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她扯开他袖口,刀尖在腕上一划,血涌出来,滴在早就备好的瓷碗里。
血色暗红,黏稠如胶。她盯着碗底,等了片刻,血面毫无变化。不是这个人。
男人瘫在地上喘粗气:“你……你到底是谁?”
她没理他,拽着他衣领拖到墙角,塞了团布进他嘴里。刚绑好手脚,头顶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人。
她闪身躲到砖柱后,听见两个声音由远及近。
“乌先生说今晚必须拿到新血样,不然沈惊寒撑不过明日。”
“那疯丫头真能把药送来?我看悬。”
“悬也得试。双生血脉是唯一能破禁的东西,错过这次,北狄王就要砍人头了。”
沈清沅浑身一僵。双生血脉?她和哥哥?
脚步声停在头顶,其中一人咳嗽两声,像是暗号。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踢翻瓷碗,血泼了一地。自己则蜷缩在血泊旁,装作昏迷。
头顶暗门再次打开,两人跳下来。见地上血迹和“昏迷”的她,一人骂道:“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另一人蹲下探她鼻息:“还活着。先把人拖上去,乌先生要亲自审。”
两人架起她往楼梯走。她垂着头,眼睛眯开一条缝——楼梯转角处挂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气味刺鼻。经过时,她故意蹭了下灯架,火苗晃了晃,没灭。
被拖进角楼二层,扔在一张木椅上。有人泼了盆冷水,她“悠悠转醒”,抬头看见一张瘦长脸——乌先生的亲信,姓褚。
“沈姑娘,久仰。”褚先生笑得温和,“令兄常提起你,说你最擅采药。”
她低头不语,右手悄悄摸向靴筒——刀还在。
“别紧张。”褚先生递来一杯茶,“喝口热的,暖暖身子。我们谈谈血引的事。”
她接过茶杯,没喝,只问:“我哥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褚先生叹气,“就是不肯配合炼蛊,害得我们很为难啊。”
茶杯突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趁机扑向褚先生,刀已出鞘。褚先生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拧。刀脱手飞出,插在梁柱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褚先生冷下脸,示意手下按住她,“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我们心狠——取血!”
两人按住她肩膀,第三人持刀逼近。刀尖抵上她左腕时,她突然抬头,直视褚先生:“你们要的是双生血,对不对?”
褚先生动作一顿:“你知道?”
“我哥告诉我的。”她冷笑,“可惜你们搞错了——他的血没用,只有我的才行。”
褚先生眯起眼:“哦?”
“不信就试试。”她伸出手腕,“取我的血,滴在蛊虫上。要是没反应,我任你们处置。”
褚先生犹豫片刻,挥手让手下退开。他亲自取刀,划开她手腕。血滴入银盘,盘中趴着一只黑甲虫,触须微动。
血珠落在虫背上,虫身猛地一颤,甲壳裂开细纹,腥臭液体渗出。褚先生脸色骤变,一把掐住她脖子:“果然是你!”
她喘不上气,却咧嘴笑了:“晚了。”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接着是火焰爆燃的噼啪声。褚先生松开她,冲到窗边——角楼一层已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调虎离山!”他怒吼,拔剑指向她,“是你放的火?”
她咳着笑:“西域商队的人,可不止欠我哥一条命。”
楼梯传来杂乱脚步声,褚先生的护卫们慌张跑上来:“大人!出口被堵了!火势太大!”
褚先生拽起她:“走密道!”
她被拖着往里间跑,经过梁柱时,她猛地挣脱,扑向插在柱上的刀。褚先生回身一剑,刺穿她右肩。她咬牙拔刀,反手劈向他面门。褚先生偏头,刀锋削掉他半只耳朵。
血喷在她脸上,温热腥咸。她不管不顾,挥刀再砍。褚先生格挡,剑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她右腿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刀却仍死死抵住他咽喉。
“告诉我……”她喘着粗气,“怎么救我哥?”
褚先生狞笑:“你死了,他才能活。”
刀锋往前一送,割开他颈侧皮肤。褚先生吃痛,抬膝猛撞她腹部。她喷出一口血,刀脱手落地。褚先生举剑欲刺,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陆衍的军靴声。
“在这儿!”赵峰的声音穿透浓烟。
褚先生咒骂一声,转身要逃。她扑上去抱住他腿,张口咬住他脚踝。褚先生惨叫,挥剑乱砍。一剑劈中她后背,她仍不松口。
剑第三次落下时,一支箭破窗而入,正中褚先生心口。他瞪大眼,缓缓倒下。
陆衍踹开房门,箭还搭在弦上。见她满身是血趴在尸体上,他箭头一偏,冲过来扶她。
“疯子……”他声音发抖,“谁让你一个人来的?”
她推开他,爬向褚先生尸体,撕开他衣襟——心口下方果然有个朱砂符印,形如双环。她用刀尖挑破符印,挤出几滴血,装进小瓶。
“拿着……”她把瓶子塞给陆衍,“给我哥……能拖一时是一时……”
陆衍攥紧瓶子,突然把她打横抱起。她挣扎:“放我下来!还有事没办完!”
“闭嘴。”他大步往外走,“你的事办完了,接下来是我的。”
楼下火势渐小,赵峰指挥人泼水灭火。见陆衍抱着血人出来,他赶紧让开路:“马车备好了,直接回营地?”
“不。”陆衍低头看她,“先去地牢。”
她一怔:“你知道地牢在哪?”
“你断绳坠崖那天,我就查到了。”他声音很轻,“西北角地下三层,对不对?”
她没说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如鼓。马车颠簸,她昏昏沉沉,感觉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知道不是责备。
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慢下来。陆衍掀开车帘,外面是片荒废的菜园,枯藤缠着篱笆。他抱她下车,走向角落一口枯井。
“井下有密道。”他说,“通地牢。”
她抓住他衣襟:“一起?”
“一起。”他答得干脆。
枯井深处,黑暗如墨。她摸到他递来的手,十指相扣。甬道狭窄,两人只能侧身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还有个人声,虚弱却清晰:“……清沅,别来……”
是沈惊寒。
她加快脚步,却被陆衍拉住。他指了指前方拐角——两个守卫正倚墙打盹。她点点头,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悄无声息摸过去。
第一刀割喉,第二刀封心。守卫连哼都没哼,软倒在地。她捡起钥匙,冲向铁栅栏。
沈惊寒蜷在草堆上,手腕脚踝全是镣铐。见她出现,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怎么……”
“嘘。”她开锁的手稳得出奇,“回家再说。”
铁门吱呀打开,陆衍上前背起沈惊寒。三人刚转身,甬道尽头突然亮起火把——数十名守卫持刀逼近。
领头的冷笑:“乌先生料到你们会来。放下人,留全尸。”
沈清沅把小瓶塞进陆衍手里,自己抽出刀:“跑。”
陆衍背着人先撤,她断后。刀光闪过,两名守卫捂喉倒下。第三刀劈向第四人时,她右腿突然剧痛,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过对方肩膀,反被一脚踹中腹部。
她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守卫举刀砍来,她闭眼等死——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她睁眼,守卫脑袋开花,倒在一旁。赵峰拎着铁锤站在她面前,咧嘴一笑:“赶上了。”
更多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是陆衍带的援兵。混战爆发,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她扶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追。
地牢出口近在眼前,月光从缝隙漏进来。陆衍背着沈惊寒已到洞口,回头喊她:“快!”
她刚迈出一步,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剧痛——一支箭射穿她左肩。她踉跄跪倒,听见赵峰怒吼:“趴下!”
箭雨倾泻而至,钉在她四周石壁上。她爬向洞口,手指刚碰到月光,脚踝被人拽住。回头,是个满脸血污的守卫,正狞笑着拖她回去。
“一起死……”守卫嘶吼。
她反手一刀,剁断他手指。守卫惨叫松手,她趁机扑向洞口。陆衍的手伸下来,她拼命去够——
指尖相触的瞬间,又一支箭射中她后背。她眼前一黑,彻底栽倒。
最后的意识里,听见陆衍的咆哮,还有沈惊寒撕心裂肺的“妹妹”。
黑暗吞没一切前,她想:血引拿到了,哥哥能活。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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