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章
穿过那一层如同干涸血痂般的空间褶皱，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楚青站在船头，赤着的脚掌紧紧扣住甲板。脚心传来的震动频率极快，那是石矶山地脉在颤栗。
他抬起头。
软管中，一丝丝乳白色的烟雾正被缓慢地抽离，汇聚向星域的最深处。
“咕咚。”
楚青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瞬间飙升，每一次撞击肋骨都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震得他胸口的玄衫微微起伏。
这才是“坟场世界”的真面目。
什么大一统时代，什么混沌海，在这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养殖舱”面前，不过是等待收割的庄稼。
“不……这不是真的……我们只是……只是饲料？”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名来自归墟驿站的顶级天骄瘫坐在甲板上，他的五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之大，竟然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块。他瞪大了眼，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着。
“主上，他疯了。”叶无双按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声音由于极度的紧绷而变得尖锐。
楚青没回头。
他右手猛地一甩，霸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发疯天骄的眉心。血花溅在甲板上，瞬间被那暗紫色的死气吞噬。
“我身边不需要废物。”楚青的声音很干，像是在磨石上蹭过，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想死的，我现在就成全你们。”
剩下的几名天骄猛地打了个冷战。他们死死咬着牙关，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却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只能任由冷汗浸透脊背。
楚青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那万千养殖舱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黑色的方尖碑。碑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转的金色字符。
那是简化符文。
楚青心脏处的紫色真血突然沸腾起来。
【发现：管理中枢。】
【系统：检测到归巢信号。】
【状态：雀跃中。】
一种跨越了纪元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楚青感觉到，自己识海里的那个职业栏正在疯狂地闪烁，那是一种离家千年的游子终于嗅到祖坟泥土味的悸动。
“就在那。”
楚青一脚踏出，身形如同一道紫金色的雷霆，直接撞向那座方尖碑。
嗡——！
一层金色的光幕在方尖碑三里外骤然撑起。光幕厚重如实质，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由高维代码组成的文字。
【警告：非管理者，禁止入内。】
【权限检测中……】
【判定：非法侵入者，执行抹除程序。】
楚青冷笑一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琉璃色光芒炸裂开来。
“管理者？”
他稳稳地立在光幕前，右手平摊，掌心向上。
“老子这辈子，从没守过谁的规矩。”
【特性：一方通行（IchigyoTsuko）——启动。】
【位格侵染：将自身权重映照为‘至高’。】
楚青的五指猛地收拢。
职业栏内，那积攒了无数纪元的因果点开始如洪水般宣泄。原本暗紫色的系统界面疯狂报错，红色的警告文字刷满了整个视野，但楚青浑然不觉，他强行以自身的始祖意志，去修改那冷冰冰的底层逻辑。
咔嚓。
金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钢化玻璃。楚青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诡异，他明明站在那里，但在光幕的逻辑判定中，他已经变成了这座中枢的一部分。
“碎！”
楚青并指如刀，猛地向前一划。
轰——！
金色屏障在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屑。光屑落在楚青的肩头，还没触碰到皮肤就被那股霸道的紫气直接研磨成虚无。
中枢的大门开启了。
内部是一片绝对的白。
在这白色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磨盘大小的心脏。它没有血肉，而是由亿万条密密麻麻、不断跳动的银色代码编织而成。
每一次搏动，楚青都能听到一个字。
简。
简。
简。
这心脏跳动的频率，竟然与楚青呼吸的节奏完全重合。
楚青一步步走近，赤着的脚底踩在如镜面般平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心理活动）：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不是来自武力，而是来自某种逻辑上的绝对压制。在这里，所有的繁琐、所有的变幻都失去了意义。在这里，唯一的真理就是“简单”。
“超越映照境的力量吗？”楚青低语。
他伸出手，指尖由于过度的兴奋而轻微地颤抖。只要摸到这颗心脏，他或许就能彻底弄明白，为什么吃几只虫子就能学会绝世神功。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心脏不足寸许时。
“退。”
一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那纯白色的空间里，四道黑色的影子缓缓从地面升起。
楚青的手僵住了。
他收回手，身体重心微微下移，右手攥紧了霸王枪。指甲深深地抠进枪杆，由于过度用力，枪杆上的龙纹都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那四道黑影彻底凝固。
第一道，身披玄衫，眼神冷厉，手里握着一杆一模一样的霸王枪。
第二道，背后生出三十六对羽翼，七十二条手臂在虚空中舞动。
第三道，双瞳呈琉璃色，脑后悬浮着六十六对日月。
第四道，也就是楚青现在最平常的模样。
四个楚青。
每一个散发出来的气息，都与他巅峰时期一模一样。
“守卫程序？”
楚青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眼底那抹病态的狂热彻底燃烧了起来。
“杀掉自己这种活儿，老子三千年前就在石矶县的梦里练过了！”
第一个守卫动了。
那是代表“霸道”的残影。它手中的霸王枪没有任何花哨，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平刺。
快。
跳过了过程，直接指向了楚青的咽喉。
楚青不退反进，手中的长枪猛然横扫，带起一阵雷鸣般的爆音。
“当——！”
两杆长枪对撞在一起。
楚青的虎口瞬间震裂，紫色真血顺着枪柄淌下。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脊椎炸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眼里的金光却越来越亮。
这种感觉。
这种把自己的一生都摆在案板上拆解的感觉。
“来啊！”
楚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张开双臂，背后的三十六对羽翼强行撕裂了纯白的空间。
“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火种’！”
纯白的中枢内，紫色的血与金色的代码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旋涡。
楚青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那个生有三十六翼的自己。
他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
既然系统是坟场，那他今天就亲手把这坟场给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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