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远航的爱
邮轮“慕尼黑号”离开上海港的第七天,秦铮终于习惯了海洋。
起初的三日颠簸让七姨太吐得昏天黑地,赵雅竹寸步不离地守着,秦铮则负责协调船医、安抚随行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驶入平静海域,晕船药起了作用,七姨太沉沉睡去,船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缓。
这夜月明星稀,海面如墨色绸缎铺向天际。
秦铮走上甲板透气,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空旷感。
然后他看见了赵雅竹。
她没穿旗袍,换了身西洋式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罩浅咖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凭栏而立。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与在赵府时那个娇憨精明的七小姐判若两人。
“秦参谋长也睡不着?”她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秦铮走过去,与她并肩。“习惯了警醒。”他顿了顿,“七夫人情况稳定,你可以多休息。”
赵雅竹轻笑一声,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明亮。“秦铮,这里没有赵七小姐,也没有秦参谋长。只有同船渡海的陌生人。”
她指向无垠的海面,“你看这大海,多干净。什么身份、算计、不得已,在这里都轻得像泡沫。”
秦铮沉默。他想起临行前夜她在回廊下的话——“看清楚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么,”他缓缓开口,“不做赵七小姐的时候,你是谁?”
赵雅竹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眼角弯起细纹。“我啊……是个喜欢天文却被迫学了管家,爱看西洋小说却只能读《女诫》的普通人。”
她自嘲地摇摇头,“是不是很无趣?”
“不。”秦铮认真地看她,“很真实。”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远处有海豚跃出水面,银亮的背鳍划破月光。
“天津那次酒会,”赵雅竹忽然说,“你记得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吗?”
秦铮怔了怔。
他记得。
那晚她穿的是鹅黄色软缎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在觥筹交错间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当时正奉命与英国领事周旋,偶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竟不闪不避,举起香槟杯,对他微微颔首。
“鹅黄色。”他说。
赵雅竹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辰。“原来你记得。”她转过身,背靠栏杆,直面着他,“那你记得我托人送你的第一封信里写了什么吗?”
秦铮喉结微动。
他记得。
信很短,只有一句法文诗,摘自波德莱尔:“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
他当时将信锁进抽屉,没有回。
“记得。”他声音低沉,“但我不能回应。”
“我知道。”赵雅竹语气平静,“你是沈易城最得力的臂膀,我是赵明昌最宠爱的女儿。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渤海湾,是千军万马。”
她仰头望月,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总是不甘心。我想,至少要让你知道,赵雅竹不只是赵明昌的女儿,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
秦铮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勇敢,也更孤独。
“这一路,”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不以身份,只以本心。”
赵雅竹转过头,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组,化作温柔的笑意。
“好。”
多年后的夏天。
“星辰号”邮轮驶离上海港。
午后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在甲板上,赵雅竹戴着一顶宽边遮阳帽,白色亚麻连衣裙随风轻摆。
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优雅的风韵。
“还记得吗?”她忽然笑出声,“当年在慕尼黑号上,我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裙,你紧张得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秦铮挑眉:“我当时是职责在身。”
“职责?”赵雅竹侧头看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秦参谋长,承认吧,你就是太板正、太不主动了。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怎样?”秦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嘴角噙着笑。
他伸手,轻轻替她整理被风吹歪的遮阳帽。
动作温柔细致,一如这多年来每个清晨他为她梳理长发。
“要不是你,”他低沉的声音在涛声中格外清晰,“我可能真的会错过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赵雅竹怔了怔,随即脸颊微红:“你现在倒是会说好听话了。”
“不是好听话。”秦铮认真地看着她,“是实话。”
秦铮把她揽入怀中。
赵雅竹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闷声说:“秦参谋长,你现在不仅主动,还会浪漫了。”
“都是夫人教得好。”秦铮低笑。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邮轮在平静的海面上平稳前行,如同他们走过的路——有过风浪,但更多的是相携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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