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两派争论
听完秘书的汇报,老板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将手中的电报纸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传我的话下去,之前拟定的那个特别救援基金,额度再加三成!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董事,钱没了,凭我虞某人和诸位的手腕,还能再赚回来!国要是亡了,根基毁了,就什么都没了!再瞻前顾后,还配叫中国人吗?!”
他指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语气激越:
“非常时期,账要算,但更要算大账。几十万大军在前头为我们流血,几百万同胞在逃难路上挨饿受冻!那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挣命!
跟杜公馆的合作,具体细节你们去敲定,原则就一条:要人给人,要渠道给渠道,要钱…只要用在正途,我虞某人砸锅卖铁也认了!
另外,以银行同业公会的名义,发起一场面向全租界的‘救伤助难’紧急募捐,我第一个认捐!赶紧拟个章程来,要快!”
助理被他罕见的激昂情绪感染,连忙记下,匆匆离去安排。
留老板独自站在办公室内,沉沉叹了口气。
而在租界一个狭小却堆满书籍报刊的亭子间里,几个穿着长衫或旧西装的文人挤在一起,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浑浊。
收音机里沙沙作响,多为租界电台含糊其辞的简述。桌上摊着刚刚从街头收集来的零星战况信息。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手指被烟草熏黄的中年男子,猛地掐灭烟头:
“看见了吗?这就是民!之前我们说破了嘴皮子,写干了笔墨,有些人还觉得事不关己!现在,枪炮就怼在鼻子底下,血就流在眼睛前面!他们看见了!惊醒了!”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作家接口:
“光听有什么用?光议论有什么用?租界的报纸我们说了不算,但我们可以写传单,写檄文,写通俗唱本!拿到工厂去读,弄堂里去讲,难民收容所去唱!
舆论战也是战场!我们的笔,就是枪!要告诉全上海、全中国、全世界,这不仅仅是一座仓库在战斗,这是一个民族不肯下跪的脊梁!”
“对!还要揭露!揭露那些躲在租界里依旧醉生梦死、甚至想和东洋人勾勾搭搭的蛆虫!”一个女作家也连忙跟团,眼中燃起火光。
一个清瘦的男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干!我们人微言轻,但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每一份声音,都是射向黑暗的子弹!”
激动的声音在亭子间里回荡,他们铺开纸张,吸足墨水,义无反顾的加入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商会圈的反应则更为割裂。
总商会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争吵几乎掀翻屋顶。
会议刚开始,一位与日商往来密切的老板,就迫不及待地发难,手里的文明杖“笃、笃”地敲击着地板,声音刺耳:
“简直是胡闹!国府主力都已撤退,军事上明摆着放弃了,留这几百残兵困守孤楼,这不是公然挑衅日本人吗?除了给租界带来无妄之灾,还有什么用?”
“放你的狗屁!”对面一位商人“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是我们的军队!在我们的土地上打侵略者,天经地义!这怎么能叫挑衅?这是气节!租界的安全,难道要靠我们的军人放下武器来保证吗?这是什么道理!”
“兄台说得在理。我们做生意,讲的是信誉,也讲个‘义’字。如今全民救国,商界也不能落后,方不负社会期望,也对得起良心。”
“气节?气节能当饭吃?能保平安?”另一人冷笑:
“炮火离租界这么近,要是伤着租界里的洋人或者平民,日本人借机生事,甚至要求武装进入租界‘清剿’,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我们商家的身家性命、多年基业还要不要了?
依我看,应当立即联合各界,向工部局和各国领事馆陈情,要求他们出面,敦促对岸守军即刻放下武器,停止这种无谓的抵抗,以免战火蔓延,殃及池鱼!”
“口口声声生意基业,没有国,哪来的家?哪来的业?我看你是被日本人的枪炮吓破了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陈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爱国派反唇相讥。
“你…粗鄙!野蛮!”
“要我说,就该支持!看着他们被日本人消灭,租界就安全了?日本人下一步要干什么,谁不知道?”
“怎么支持?别天真了!这明摆着是送死,改变不了大局!这种时候,最怕节外生枝!”
“大局?现在全上海,全世界都看着呢!忍气吞声,等着当亡国奴就是你的大局?”
两边人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拍桌子、瞪眼睛、互相指责,声调越来越高,几乎要动起手来。往日商界名流的体面荡然无存。
几位元老连连敲桌子:“安静!安静!成何体统!”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嚣里。
主位上,会长眉头紧锁。
申城繁华,比起其他地方的商界,情况复杂的多,与日牵扯也最多。现在既要摆出救国的态度,又要尽量让自己避开之后的清算,短时间内实在难以决断。
副会长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杯盖,眼皮耷拉着。他原本是支持援助的,那样他才有赚头。可现在好几方大人物都放了话,不允许发国难财。白白少赚那么多,他疼的心都在滴血。
眼下又群情汹汹,舆论明显偏向守军,他更是要维护自己的名声,完全不想掺和他们两派的争吵。
半晌,副会长才想起他的新钱袋子,吝啬的瞥了一眼过去。
会议桌靠后的位置,杨怀泱安静地坐着,面前摊开一本会议记录簿。
她今早天没亮就被炮声惊醒,随后接到多个电话。震惊过后,是强烈的激动——绝望,但也是绝佳的机会。
副会长将她视为半个自己人,想卖她个好,邀请她参会,刚好她也需要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况,便顺势答应了。
杨怀泱微微垂着眼,握着钢笔,却没有记录那些激烈的争吵,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一些凌乱的线条。
她旁边坐着的是孙会长,作为商会代表出席。他虽然也是个会长,但在总商会的高层会议上却话语权有限,往往只是来旁听的。
此刻,他眉头紧锁,眼神在争吵的双方之间游移。一把年纪的人了,看表情居然还有些热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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