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族黑角

花蕊中的少年一袭白袍，容貌俊雅睡得香甜，正是叶御的模样。这并非叶御的真身，而是魔帝以无上魔念，结合“映心琳琅”中映射出的叶御本心，凝聚而成的一道……道标。

魔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弧度。

“我的机……缘。”

魔帝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沉睡少年的眉心。然后沉吟不定，好酒需要陈酿，有些机缘得慢功夫才有味道。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沉郁的暗紫色，仿佛一块凝固了万古的淤血。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星辰悬于天际，散发着冰冷而邪异的光。

今日，这片死寂的天地，却被震天的战鼓与响彻云霄的咆哮声彻底点燃。

一座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巍峨点将台上，一名身高三丈，头生狰狞螺旋独角，身披暗金重甲的魔族将领，正高举着一柄燃烧着黑色魔焰的战斧。他便是魔界八大元帅麾下，以悍不畏死、战法酷烈而著称的黑角将军。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魔族大军。有身高十丈，挥舞着骨质巨棒的巨魔；有身形如电，手持淬毒双刃的影魔；还有驾驭着骸骨战车，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死亡骑士……旌旗蔽空，煞气冲霄。

“儿郎们！”黑角将军的声音，如同两块巨大的金属在摩擦，充满了铁血与狂热，“万载的沉寂，够了！九渊大陆，那片富饶的人间界，那个诞生了无数伪善仙人的地方，如今，出了一个真正的恶霸！”

“此獠名为叶御，他以邪法操控真魔，以酷刑屠戮我域外同胞！此等暴行，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我等魔族，虽行杀伐之事，却也讲一个快意恩仇，岂能容忍这等虐杀同类的败类，玷污‘魔’之威名！”

“今日，我，黑角，便要率领尔等，踏平九渊，斩杀此獠！为我魔族除此大害，为我域外同胞，报血海深仇！将那人间界，化作我等新的牧场！”

“吼！吼！吼！”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回应着他。无数魔兵高举着兵器，眼中的嗜血光芒几乎要将暗紫色的天空点燃。在他们眼中，这场远征，不是侵略，而是……替天行道。

随着黑角将军战斧的挥落，庞大的魔族军团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涌入一座巨大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传送门，消失在魔界的尽头。

然而，就在黑角将军率领大军出征之后，魔界外围的碎星环，一场诡异的搜捕，正在悄然进行。

与魔界那混乱狂野的景象不同，碎星环，这个由无数世界残骸与陨石组成的法外之地，有着自己独特的秩序。而维系这份秩序的，正是那些神出鬼没，六亲不认的魔卫。

“姓名？”一名身穿漆黑全身甲，只露出一双血色眼眸的魔卫，拦住了一个正准备进入某处坊市的瘦小魔族。

“黑……黑角。”那瘦小魔族被魔卫身上那股铁血煞气吓得有些结巴。

“带走。”魔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身后的两名同伴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拎小鸡般，将那还在错愕中的瘦小魔族架起，拖入了一艘无声悬停的黑色舟船之中。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法？”瘦小魔族惊恐地尖叫。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类似的一幕，在碎星环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一个个名为“黑角”的魔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种族来历，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都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魔卫以雷霆手段，强行带走。

他们不是在抓捕一个，而是许多个。仿佛“黑角”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某种禁忌。

叶御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宿醉的后劲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神魂中反复冲刷，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冰冷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岩石上。

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混乱法则乱流，像一道道彩色的极光，为这片虚无带来一丝诡异的美丽。

阿紫不见了。

那片雅致的园林，那棵开满白色小花的树，那坛名为“前尘梦”的烈酒……一切都像是南柯一梦。只有唇齿间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酒香，证明着那场醉饮并非虚幻。

“映心琳琅……”

叶御喃喃自语，他试图回忆那晚的细节，却发现记忆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清晰与模糊交替出现。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阿紫那张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笑脸，记得自己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御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片园林的，又是如何来到这片荒芜的虚空陨石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记忆中最关键的那一段，悄然抹去。

叶御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尝试着呼唤阿紫的名字，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传递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就像一阵风，突兀地闯入他的世界，又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满腹的疑惑与怅惘。

叶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碎星环最繁华的区域飞去。他需要找个人问问情况，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万界楼那位消息灵通的老掌柜，楚流行。

万界楼，依旧是那般光怪陆离，人来人往。叶御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后院的静室。楚流行似乎早有预料，正一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残茶。

“小友，你可算醒了。”楚流行看到叶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算见到你了，足足七天没露面，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七天？”叶御一愣，他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出事了。”楚行流没有废话，他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出大事了。”

“……魔界的黑角将军，三天前突然点齐兵马，号称要远征九渊，讨伐一个叫叶御的‘人间恶霸’。”楚流行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叶御一眼，眼神古怪。

小酒馆喝酒的时候，叶御和辰阳仙尊交谈时，仿佛很不经意说出他名字叫叶御。当时楚流行还没有什么感受。

当黑角将军出征，要征讨九渊大陆的恶霸叶御，楚流行的冷汗差点飙出来，这也太吓人了。自从知道九渊恶霸的名字叫叶御，楚流行就和辰阳仙尊一样，恐惧到了骨子里。

叶御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魔界那帮疯子，三天两头就想搞点事情出来。可诡异就诡异在，黑角将军前脚刚走，后脚碎星环的魔卫就开始满世界抓人，抓的，全是叫‘黑角’的魔族。”

叶御刚刚来到碎星环，就遇到了一个强买强卖的魔族黑角。现在看来叫黑角的魔族好多啊，难道黑角这个名字和人族的狗剩一样，属于很普遍的名字？

楚流行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光：“我动用了黑商的情报网，查了整整两天，才查到一丝眉目。你猜怎么着？那些被抓的‘黑角’，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丝与黑角将军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念头。有的，是纯粹的贪婪；有的，是极致的怯懦；还有的，是滔天的淫欲……”

楚行流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黑角将军在很早以前，将自身所有的杂念都斩了出来，化作了无数个分身。黑角将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磨砺自己的大道。

而魔界有某个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正在帮他‘清理门户’，将这些代表着人性弱点的分身一一抹除。如此一来，远征九渊的那个黑角将军，将只剩下纯粹战意与杀戮意志。”

叶御听完，久久不语。

一个斩出诸多念头的可怕魔族将军，在大战爆发之际，有一个在背后默默为其“剪枝”，手段通天的大人物。魔界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多谢楚掌柜告知。”叶御对着楚流行，郑重地一拱手。

“小友客气了。”楚流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只是个生意人，最怕的就是麻烦。你这个麻烦，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我多句嘴，小友，最近还是避避风头吧。那黑角将军，来者不善啊。”

楚流行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个意思，如果你真是九渊恶霸叶御，那么赶紧回去做好迎战的准备啊——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没资格牵扯到这种恐怖的杀局中。

叶御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个在“映心琳琅”中，对他巧笑嫣然的女子，想起那坛名为“前尘梦”的酒。

一场看似荒唐的醉酒，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醒之后，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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