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沉睡
苏瑶那张向来妩媚的面孔上，忽然漾开几分青涩的羞赧，眼波流转间，竟真有几分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可商崇煜看在眼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哪里有半分娇俏？分明是令人作呕。
这女人早已是朵被污泥浸透的黑莲，是条藏在暗处、随时会吐信子的毒蛇，偏要披着天真无知的皮囊，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恶心，又下作。
却又奇异地让他觉得……有趣。
这样拙劣的戏码，她到底能演到几时？
商崇煜莫名地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今年的奥斯卡若是少了她，还真是屈才了。
他收敛起眼底的玩味，忽然打了个呵欠，不动声色地抽出了环在苏瑶腰上的手。
苏瑶的敏锐几乎是本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仿佛只是错觉。
“怎么了，崇煜？”
她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商崇煜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突然有些困了。”
“那我们……”
苏瑶顺势往前凑了凑，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王妈。”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商崇煜冷不丁打断。
他叫住了一旁端着温水、正准备进商父房间的女佣，声音清淡无波：“给苏小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今天她在这儿照顾父亲，想必也累了，就在这儿歇下吧。”
“啊，好的，商先生。”
王妈显然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晃了晃，随即连忙应下，放下东西便匆匆去收拾客房了。
苏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几变，方才刻意堆起的娇羞僵在脸上，像幅被揉皱的画。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先前那副亲昵的姿态，难道是故意耍她玩？
一股被戏耍的恼怒直冲头顶，可她偏偏发作不得。
——商崇煜刚才只说让她留下，从头到尾没提过“同床共枕”的话。
此刻若是追问，反倒显得自己急不可耐，平白落下话柄。
苏瑶死死攥着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面上却依旧强扯出一抹温婉的笑，朝着商崇煜点了点头：“既然崇煜都这么安排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就在这儿叨扰了。”
“嗯。”
商崇煜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转身便朝自己的卧室走去，留给她一个挺拔却冷漠的背影。
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商崇煜……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真的累了，还是故意试探？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第一次对自己的掌控力生出了一丝动摇。
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深不可测得多。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商家走廊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瑶从客房走出，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系着，指尖刚触到走廊的扶手，就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滞。
——往日这个时辰，佣人们总会轻声细语地打扫，今天却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一个个端着水盆、药碗，朝着走廊尽头商父的房间涌去。
她心头一紧，快步拦下一个捧着托盘的女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睡袍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女佣被突然拦住，吓得手一抖，托盘上的药碗发出轻响。
她抬头见是苏瑶，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回苏小姐……夫人刚才派人来叫，说是……说是老爷他突然不对劲，让我们赶紧送东西过去。”
“不对劲？”
苏瑶眉峰一蹙。
昨晚她潜入商父房间时，老人虽然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怎么一夜之间就……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目光落在女佣托盘里的急救箱和温水壶上，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这些东西，我替你拿进去。”
“啊这……”女佣脸上露出难色，下意识后退半步，“苏小姐，这不合规矩的，夫人特意吩咐过，只能让贴身佣人……”
“规矩？”
苏瑶挑眉，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商家未来的少夫人，进未来公公的房间看看，有什么不合规矩？”她微微倾身，眼神锐利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我没资格？”
女佣被她眼底的气势慑住，嗫嚅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托盘递了过去，低头道：“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苏瑶接过托盘，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碗边缘，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缓步走向商父的房间，离得越近，越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是商母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呜呜……你说你爸爸他……怎么会突然就……前半夜还跟我说话呢……”
那哭声裹着浓重的鼻音，混着压抑的抽气声，像针一样扎进苏瑶的耳朵里。
她站在门板外，掌心渗出细汗。
昨晚她离开时明明确认过，药量控制得刚好，只会让商父陷入昏睡，绝不可能……
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床头灯亮着。
商母趴在床边，肩膀剧烈颤抖，而床上的商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围着床忙碌，器械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瑶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托盘上的药碗发出轻响。
商母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瞪向她，声音嘶哑：“你来得正好！医生说……说你伯父他……”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商父，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绝非她的手笔。
是谁，在她离开后动了手脚？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她紧绷的侧脸，像一张精心绘制却骤然失了神韵的面具。
而卧室里的商崇煜，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眼底的冷意渐渐沉淀。
苏瑶，别急。
你的戏台，还没搭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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