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章 可缓缓归矣

1960年七月中旬，一封加急电报送到夏国总统府时。

此时龙少华正在听取奥运场馆建设进度报告。

秘书几乎是踮着脚走进会议室的，将那个标着红色急字的文件夹，轻轻放在长桌尽头。

龙少华瞥了一眼，继续听着工程部长的汇报，直到十五分钟后会议告一段落，才拿起文件夹。

只看了两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电报是从上京转来的，发件方是北方邻国的贸易代表处，但内容显然超出了普通贸易的范畴。

措辞很正式，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急迫感，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

“恳请贵国提供稻米两百万吨、白糖二十万吨。支付方式可按贵方要求协商......”

龙少华放下电报，疲惫地望向窗外。

七月的热带阳光正烈，总统府花园里的凤凰木开得如火如荼。

可他的思绪已经飞过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那片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又陌生的土地。

他对秘书说道：“叫温部长、赵部长、李局长过来。立刻！”

二十分钟后，三位部长匆匆赶到小会议室。

秘书说道：“这是第三封了。前两封是通过非正式渠道探口风，这次是正式照会。”

农业部长赵永昌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他们先向澳洲、加拿大订购了一百万吨，上个月底第一批运到了天津港。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那边受灾面积太大，光是黄河中游几个省，春粮就绝收了六成以上。”

情报局长李伯来补充道：“还有件事，毛子的专家半个月前全撤了。

一千多人，走得干干净净，连图纸都带走了。几个重点工业项目已经停工。”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灾情到底有多严重？”龙少华问道，他想更直观的了解一下情况。

赵永昌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驻兔子办事处发来的照片。

龟裂的土地上，庄稼像枯草一样倒伏；远处的村庄，土墙斑驳，了无生气。

“赤地千里。我们派驻边境的观察员说，有些地方，树皮都被剥光了。”

“总统，这事很棘手。那边和我们这两年的关系，您知道的。

自从他们搞了大食堂、大炼钢铁，觉得粮食能自给了，就断了和我们的粮食贸易。

现在突然开口，我们如果答应得太痛快，会不会显得......”

“显得什么？”龙少华抬眼。

“显得我们早有准备，或者别有用心。”

龙少华没搭理他，直接问道：“他们开口要两百万吨稻米，二十万吨白糖。赵部长，我们拿得出来吗？”

赵永昌迅速心算：“去年全国稻米产量两千四百万吨，除开国内消费、战略储备、种子和工业用粮，能调动的机动库存，有四百万吨左右。

白糖稍微紧张些，但挤一挤，二十万吨也能快速凑出来。”

“他们要的这批粮食的价格是几何？”

“按国际市价，这两百二十万吨粮食，总值约三亿六千万美元。但如果按七折的友好价......”

龙少华打断道：“不按七折。按五折。告诉他们，夏国卖给同胞的粮食，只收成本价。”

“总统，这损失太大了。而且他们现在的外汇储备，恐怕连五折都付不起。”

“付不起，可以用别的方式。粮食我们可以给，甚至可以多给。但我有三个条件。”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允许夏国在云贵川三省设立移民接收站。

凡是自愿南下的同胞，我们全部接收。三五百万不嫌少，多多益善。”

李伯来倒吸一口凉气：“总统，这规模太大了！我们安置得了吗？”

龙少华语气十分的坚定：“安置得了，曼谷平原华人太少，塞进去一千万人都够了。

北方现在的情况，与其让人在那边挨饿，不如接过来搞建设，都是同胞，能救一个是一个。”

众人也是点点头，等候龙少华的下文。

“第二，移民运输我们负责。从滇城到上京的铁路开一条专列。另外，空军运输机大队随时待命，必要时候可以空运。”

“第三，所有移民必须自愿。我们不强迫、不煽动、不欺骗。每个南下的人，都必须是自己的选择。”

赵春立问道：“那边会答应吗？这等于公开大规模人口流动，政治上太敏感了。”

“他们会答应的。因为他们没得选。两百万吨粮食能救急，但救不了根本。

而每多一个人南下，就少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份汇回去的侨汇。这笔账，他们会算。”

他看向李伯来：“李局长，你马上安排人，把边境几个贸易站的仓库清出来，先调五十万吨粮食过去。不要等谈判结果，现在就开始运。”

“可万一他们不答应移民条件怎么办？”

“粮食照给。同胞挨饿，我们不能看着。但话要说清楚，夏国的大门永远向同胞敞开，来去自由。”

“总统，这么做，国际上会不会有议论？”

龙少华笑了，那笑容十分复杂：“你们还记得咱们建国时，第一批南下的那批人吗？

一九四九年冬天，滇缅公路上，拖家带口，徒步走了一个月。

那时候有人议论吗？有人说我们趁内战之危吗？”

龙少华紧接着摇摇头：“没有。因为那是活路。人在绝境里，抓住一根稻草都是本能。

今天也一样。我们给的不是稻草，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他拿起钢笔，在电报背面写了几行字：“照这个意思回复。语气诚恳些，我们是兄弟，不是商人。”

众人探头望过去，只见上面写着：

“粮食即日启运，价按成本。另，夏国愿开移民通道，接南渡之同胞。

来者，安居乐业；留者，粮足心安。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血浓于水，共渡时艰。”

落款是龙少华的签名，遒劲有力。

“发吧。”龙少华命令道。

三人离开后，龙少华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新建的奥运体育场工地上，塔吊正在旋转。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书，想起那些冰冷数字背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那时候他只是个读者，隔着纸页感叹。

现在他是决策者，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总统，边境站来电问，粮食装车后，车皮上要不要贴标语？”

龙少华想了想：“贴。就写两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夏国米熟，可缓缓归矣。”

“南洋春暖，容栖倦鸟身。”

秘书记下了，又问：“那移民专列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代号。”

龙少华望向北方，半晌，轻声说：

“就叫‘南渡号’吧。”

“南渡号。”秘书重复了一遍，“明白了。”

两天后，上京车站。

而第一批满载粮食的列车，已经鸣响汽笛，缓缓驶出边境粮库，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干渴的土地驶去。

历史在这一刻，悄然转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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