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丞相,保重
八点整。
片头曲依旧激昂,但今晚听来格外悲壮。
剧情从诸葛亮上表北伐开始。
饰演诸葛亮的演员今年四十二岁,为了这个角色减重十五斤,此刻在荧幕上形销骨立。
唯有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但那光亮深处,像是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火光。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画外音是诸葛亮诵读《出师表》的声音,画面却是蜀军将士在崎岖山路上艰难行军的场景。
摄像机用长镜头跟随一支运粮队,老兵、新兵、民夫,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是疲惫,但眼神十分的坚定。
陈小乙低声说:“演员都是真军人,报纸上说,拍这段时,导演喊停了他们还在哭。”
剧情推进。
司马懿坚守不出,蜀军粮草不济。
诸葛亮在帐中咳血,灯下观星。
那场观星的戏拍了整整一夜,演员仰望着人工搭建的浩瀚星空,镜头缓缓推近。
他眼中倒映着星河,也倒映着不可逆转的命数。
“我观天象,吾命不久矣。”
这句话出来时,李桂枝抹了把眼睛。
五丈原,秋风吹动军帐。
诸葛亮强支病体,最后一次巡视军营。
他走过哨位,哨兵挺直脊梁;走过炊事班,火头军偷偷擦泪;
走过伤员营帐,断腿的年轻士兵试图起身行礼,被他轻轻按住。
没有台词,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然后是最后的嘱托。
帐内,姜维、杨仪、费祎等人跪了一地。
诸葛亮一一交代后事:军事、政治、用人、甚至自己的葬礼,要简朴,就埋在定军山,不用陪葬,只需种柏树。
他说得很慢,每说几句就要停顿喘息。
“我死后,不可发丧……缓缓退兵……司马懿若追来,可将我的木雕像推出……”
说到这里,他居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智者在生命尽头最后一次设谋。
帐外,秋风更紧了。
蜡烛将尽。
诸葛亮让所有人退出,只留一盏灯。
他拿起羽毛扇,那把扇子从三顾茅庐陪他到如今,羽片已经稀疏。
他轻轻抚过扇骨,然后展开一份空白奏表,提笔。
手止不住的颤抖。
第一笔就写歪了。
他放下笔,闭目片刻,再提笔时,手稳了。
镜头对准奏表,毛笔字一个个浮现,后来观众才知道,那是演员亲笔写的,练了三个月书法。
“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
写到“臣临表涕零”时,一滴墨落在“涕”字旁,晕开一小团。
不是设计,是演员真的哭了。
最后一笔落下,毛笔从手中滑落。
他缓缓靠回椅背,望向帐顶,目光渐渐涣散。
镜头拉远,帐内只剩一盏孤灯,一个人影。
画外音响起旁白:
“公元234年秋,蜀汉丞相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年五十四岁。
遗命葬汉中定军山,依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
画面转黑。
然后是一组空镜:定军山的柏树、成都的祠堂、百姓自发祭拜的香火、以及最后,那盏帐中孤灯,慢慢熄灭。
片尾曲不是往常的激昂版本,而是古琴伴奏的吟唱: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没有任何字幕,只有琴声。
直到片尾曲结束,屏幕变蓝,陈家屋子里依然寂静。
陈小宝第一个哭出声,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抽泣。
张小军抱着枕头,眼泪把枕套浸湿了一片。
李秀英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陈小乙红着眼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咳嗽。
陈老板长久地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伸手摸了摸已经变暗的屏幕,仿佛想穿过玻璃,拍拍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的肩膀。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装了一锅烟。
那晚,整个夏国都在流泪。
社交媒体还没诞生的年代,情绪以最原始的方式蔓延。
有人打电话给电视台,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就哽咽挂断。
有人连夜去书店,买下《三国演义》,翻到“秋风五丈原”那一章,在路灯下重读。
酒馆里,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敬酒:“敬丞相,敬武侯。”
《中都日报》连夜撤稿,第二天头版是一张巨幅剧照:诸葛亮灯下观星。
标题只有两个字:“国殇”
报社热线被打爆,值班编辑后来回忆:“有老人哭着说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的电视剧。
有小孩问诸葛亮是不是真的死了。
还有个历史系教授,打了一个小时电话,从电视剧细节考证到真实历史,最后说:
艺术做到了历史做不到的事,让一个民族为一个死去一千七百多年的人共同哭泣。”
书店再次排起长队。
这次不只《三国演义》,连《三国志》《诸葛亮集》都被抢购一空。
印刷厂加印的速度赶不上销售的速度,老板索性睡在了机器旁边。
“纸!纸不够了!”
“调货!全国调货!”
真正的“洛阳纸贵”来了。
而《水浒传》那边,虽然当晚收视率被《三国演义》碾压,但没人抱怨。
南都卫视甚至在片尾打出一行字:
“谨以此夜,共悼武侯”
后来有媒体评价:那一夜,夏国完成了一次无形的国民教育。
忠义、智慧、奉献、鞠躬尽瘁……这些词不再抽象。
它们化成了一个在秋风中熄灭的身影,印在了一个民族共同的记忆里。
电视剧还没播完,但最高潮已经过去。
剩下的,是余韵,以及一个新的开始。
诸葛亮去世那集播出后,《三国演义》的收视率冲到了惊人的99.2%。
统计部门说,剩下0.8%大概是电视机坏了或者停电的家庭。
但生活还要继续。
两部电视剧继续播出。
《三国演义》进入后诸葛亮时代,姜维九伐中原,蜀汉终于灭亡。
《水浒传》则步入招安后的悲剧,好汉们一个个凋零。
观众依然追看,但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起大落。
人们开始讨论更深层的东西。
茶馆里,退休教师老赵扶了扶眼镜:“你看,罗贯中写三国,骨子里是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可那‘合’的路上,多少英雄成了尘土?”
对面的工人老刘点头:“水浒也是。招安前多痛快,招安后,啧,憋屈。
宋江那性子,要是放到咱们夏国,能不能当个区长?”
老赵摇头:“当不了,他太想正名了。咱们总统当年要是也想正名,哪来的南下建国?”
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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