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徐卫芳恨她

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不知不觉中，唐晶竟然睡着了。

俞清和轻手轻脚地给唐晶盖上了薄毯，看着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蹙的唐晶，俞清和心里挺难受的。

从上车开始，唐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沉默地看着窗外，双目呆滞无神，视线失焦，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直握着唐晶的手，想传递给她温暖和力量，但是，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见过唐晶的很多面，生气、开心、困惑、紧张、自卑、强大…他以为他已经拼凑起了唐晶的全部拼图。

却没想到唐晶还有如此陌生的一面，陌生到，他觉得这种麻木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的状态，与唐晶这个名字，格格不入。

俞清和离开了座位，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私密的区域，拨通了俞外公的电话。

“外公，唐晶的状态很差，近乎于自毁的状态。认识她以来，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我觉得很难过。

所以，我不想保持什么风度和立场了，我想无条件的支持唐晶。”

俞外公沉思了片刻，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尽管去做，无条件支持唐晶，就是俞家的风度和立场。

我和你爷爷年轻那会儿，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低头看人脸色，我们奋斗几十年，就是为了让你有不用低头的底气。”

“谢谢外公！”俞清和郑重应是，心里却一阵难过，不为自己，为唐晶。

家，原本该是最温暖的存在，是生命的本源力量，可这句话放在唐晶身上，显然是不成立的。本该互帮互助互相托举的家人，却成了唐晶最大的内耗所在。

眼球剧烈颤抖着，唐晶猛地睁开眼睛，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她却没感受到疼。

低头一看，她抓着的，是俞清和的手。她慌忙松开手，俞清和的手背上已经留下了四个指甲印痕。

唐晶眼神慌乱：“抱歉。”

俞清和没有回答，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抱歉的事，自然不需要回应，他重新握住唐晶的手，给她捂着、暖着。

唐晶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视线缓缓上移，正对上了俞清和的眼睛，俞清和脸上写满了担忧，眼里的悲伤浓得要结成冰。

唐晶笑了，她想安慰俞清和她没事儿的来着，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听话了。

她本来没事儿的，本来能扛住的，可是她一看见俞清和关心她的样子，她一看见那双哀伤的眼睛，她就扛不住了。

唐晶低下头，借着揉眉心的动作，快速拭去眼泪，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儿，刚才做了个梦。”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温度正好。”俞清和打开保温杯递给唐晶。

又貌似不经意地对唐晶说了一句：“外公说了，无条件支持你，就是俞家的立场，你想怎么做都行，俞家给你兜着，外公给你兜着。”

这回，唐晶是真的笑了，她依偎在俞清和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俞清和，谢谢你啊。”

俞清和拍了拍唐晶的肩膀：“我们之间，不必说‘谢’字。还得好一会儿才到站呢，你再眯会儿吧，昨晚你都没睡好。”

“好。”唐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方才的梦，不自觉又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她梦见妈妈和奶奶了。

那是在饭桌上，碗里有两个鸡蛋，肚子饿了的唐晶也没多想，伸手拿了一个。

唐奶奶用筷子狠狠敲在了唐晶的指背上，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嘴怎么这么馋，赔钱货还想吃鸡蛋，想屁吃！”

徐卫芳嘭一声，把碗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吃个鸡蛋怎么了，这鸡蛋还是我买的呢，我闺女怎么就不能吃鸡蛋了！

我也是挣工资的，我挣得不比唐志伟少，这家里有我的一半，我闺女吃个鸡蛋怎么你了，你凭什么打她，凭什么骂她！

张嘴闭嘴的赔钱货，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搞那套重男轻女的封建旧思想，你就不是女人了吗。你骂别人赔钱货，那说明你也是赔钱货，你还是个老赔钱货！”

被戳到肺管子的唐奶奶，急眼了，她猛地一拍大腿，噌的窜起来，枯瘦的手指险些戳到徐卫芳眼睛上，跳着脚指着徐卫芳，唾沫星子随着骂声四溅。

“我呸，你个不下蛋还占着窝的丧门星，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是谁。

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眼看着自己娘家绝了香火，就想着也让我们老唐家绝香火。我们老唐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生个赔钱货，还有脸当个宝，我们老唐家代代传下来的香火，就要断送在你这个女人的手里了呀！

你看看你，瘦的跟个麻杆似得，尖嘴猴腮一脸的克夫相，躺大街上都没人要的货色，也就是我们志伟心善，收留了你。

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想骑到我头上拉屎，真是反了天了，你那个绝户娘家，没教给你规矩啊，活该绝了后！

你等着的，等我儿子回来，我立马叫他休了你，连同你那个赔钱货女儿，通通扫地出门，你就带着你宝贝闺女要饭睡大街去吧！”

徐卫芳瞪着眼睛尖声大喊：“我就疼我闺女怎么了，不让我闺女吃，那就谁都别吃了。”

徐卫芳夺过鸡蛋，狠狠砸在地上，还跺了两脚，长臂一挥，三下两下就把桌子上的饭菜全推地下去了，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徐卫芳，昂着下巴，死死地瞪着唐奶奶：“真有本事，你就叫唐志伟跟我离婚。要是没这个本事，就把臭嘴给我闭上。”

“走，妈带你出去吃。”徐卫芳拉着唐晶走了，留下发疯的唐奶奶和一地狼藉。

徐卫芳带着唐晶去了街头的一个小馆子，点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徐卫芳却没动筷子，一个人默默地流着泪。

唐晶怯生生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妈妈，你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

徐卫芳抬起头，看了唐晶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厌恶。

唐晶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徐卫芳，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眼神，像是定格了一般，不断在唐晶脑海里放大，一遍遍地陈述着，徐卫芳恨她，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唐晶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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