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迟来的告白

见罗子君从俞家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陈俊生”便知道罗子君又钻牛角尖，陷入内耗了。

“陈俊生”向着罗子君伸出手，提议道：“今天不回公司了，要不要陪你出去逛逛？”

罗子君把手放在“陈俊生”掌心里，笑着应道：“好啊，阳光正好，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自从干过导购的工作之后，罗子君的购买欲望直线下降，她现在宁愿去公园绿地散步，也不要去商场逛街了。

两个人牵着手出门，走着走着，罗子君松开了手，“陈俊生”也没有勉强，俩人干脆各自把手揣口袋里去了。

“陈俊生”目视前方，姿态闲适从容，罗子君低着头，心事重重，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沿着鹅卵石小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罗子君先忍不住开口道：“唐晶，很漂亮，由内而外的容光焕发。”

“陈俊生”赞同道，语气轻松自然：“嗯，的确是不一样了，更自信了，更有安全感了，掌控力更强了。”

闻言，罗子君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陈俊生”，轻声问道：“你，后悔了吗？”

“陈俊生”同样一脸认真的回看向罗子君：“后悔什么？后悔没早早娶了唐晶，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听着“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罗子君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

“讨厌，你！”她嗔了“陈俊生”一眼：“你明知道，我想问的是，看着她这么优秀，这么耀眼，你不会觉得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人，很遗憾吗？”

“不会！”

“陈俊生”直视着罗子君的眼睛，目光里是坦坦荡荡的真诚：“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我不是从前的陈俊生，我足够理性、足够自信、也足够坦荡。”

罗子君面露疑惑：“怎么说？”

“陈俊生”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坚信我做出的选择是最正确的、最合适的，所以我没有计算失误后的痛苦。

我自信即便是在糟糕的情况下，也能找到解决办法，我会专注于改善自身，而不是盯着别人的得失，所以我没有比较之下的失衡。”

罗子君缓缓地点了点头，心里揣摩着“陈俊生”这话的意思。

没等到罗子君的回应，“陈俊生”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了？”

罗子君微微有点尴尬：“其实是，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陈俊生”微微皱眉：“你接触到的男人有限，样本数目有限，所以我猜测，你应该是无意间把陈俊生的思维模式，套用到我身上了。”

罗子君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儿这样的。”

酷酷的“陈俊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连说带比划，试图把道理掰碎了，讲给罗子君听。

“你看着陈俊生后悔了，你听到他跟你说后悔了，你就以为他的痛哭流涕，是错过你的痛苦。其实不是这样的，底层逻辑就错了。

他的底层逻辑，不是‘我对不起，我错了’，而是‘我后悔了’，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大了去了。

前者是指向你，是为给你造成的伤害赶到抱歉、愧疚；后者是指向他自己，是选择错误后的失控狼狈。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摆在你面前有两块石头，石头A和石头B,你千挑万选，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石头B，石头A呢马上就被别的买家买走了。

结果切开石头才发现，你买的石头B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那个被你放弃的石头A，反而开出了上等品质的翡翠。”

“陈俊生”挑了挑眉，问罗子君道：“如果是你，你会痛苦吗？”

罗子君一脸肉痛：“我当然痛苦了，原本翡翠是我的！”

“陈俊生”一脸欣慰地笑了：“是啊，你痛苦的是你眼力不行，痛苦你与财富失之交臂，痛苦你得不偿失。”

“陈俊生”话锋一转，笑容也收了，态度也严肃了起来，他凝视着罗子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可你的痛苦跟石头有什么关系呢？”

罗子君怔住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陈俊生”又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刀：“这整个过程，石头A的感受，从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罗子君的脸，更白了，大脑似乎在一瞬间空白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类似顿悟后的，虚无。

恍惚之间，罗子君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她似乎是悬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视角审视着，陈俊生心如死灰的枯槁，左右为难的窘迫，以及那难以启齿的欲言又止。

此刻，罗子君不再是盼着陈俊生后悔的前妻，而是一个观众，一块无悲无喜的石头，陈俊生的悲喜，都不再与她相关。

她们之间的情感链接，早就在离婚的那一刻，断了。

见罗子君悟了，“陈俊生”双手握住罗子君的肩膀，微微俯下身，直视着罗子君的眼睛：“为失去翡翠而哭泣的人，永远不是翡翠的知己，也不值得翡翠多看他一眼！”

绕了一大堆，“陈俊生”总结出了重点：“所以，不要再想他了好吗，多看看我，把精力都放在我和我们的未来身上。”

啊？罗子君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俊生”。

亏她还真以为“陈俊生”在讲人生哲学呢，她都严肃且认真地沉浸进去了，她在思考人生呢，结果人来一句：别管他，看我！

罗子君瞬间有种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感觉，她哭笑不得地白了“陈俊生”一眼：“还有平儿呢。”

“陈俊生”一本正经地点头：“平儿在我们的未来里。”

罗子君被“陈俊生”这强大的自圆其说能力气笑了，她嗔了“陈俊生”一眼，娇娇俏俏地挽上了“陈俊生”的胳膊，俩人又恢复了亲密无间的姿态。

“陈俊生”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栽了的表情：“子君啊，你都三十五岁了，你怎么还这么好看啊，怎么办啊，我好喜欢你呀。”

罗子君苹果肌都要笑痛了，嘴角死活压不下去，她傲娇地扬着下巴：“被甜言蜜语浇灌浸泡着的女人，当然好看喽。”

四下环顾，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路人，“陈俊生”重重咽下了口水，强迫自己切回正题。

“子君啊，你为什么总是没有安全感，总是害怕我会不喜欢你了，会后悔遗憾呢，该害怕的那个人，是我，好吧！”

一脸困惑的罗子君，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振翅：“嗯？为什么呀？”

“因为我经历过一次失败，我知道我们目前的这种情感模式是很脆弱的。你依赖我仰仗我信任我，把我当成老师当成引路人。

但你总归会长大，总归会觉醒，或许到那一天，你就发现，我并非良人，就像她一样，总想着超过我，证明我是错误的，陷入零和博弈。

我很清楚，我们能在一起，是因为我想要你。我一直在近乎疯狂的，不计一切代价的靠近你，不放过一丝一毫接近你的机会。

而你，只是被我感动了而已，那并不是爱。”

“陈俊生”声音越来越低，垂下的眼睛里，明亮而温暖的光熄灭了，身上那股飞扬的自信也消融了。

“真正的情种，只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不止是物质上的富贵，更是心理上的充盈。很遗憾，我并不是这样的人，我给你的爱也不纯粹。

我是需要你，才迫切地想要的得到你，我对你有一种强烈的偏执，是我执意要把你绑在我的身边。”

罗子君觉得“陈俊生”就像一座摇摇欲坠，快要碎掉了的雕像，她一下子抱住了“陈俊生”，用体温暖着他，用躯体支撑着他。

思绪拉回最初，罗子君审视着自己的来时路：“我不知道什么是纯粹的爱，什么是不纯粹的爱，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快乐。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握在手里的最关键，别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你说我还没觉醒，或许吧。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我能有今天，是谁给我的。

那时候，我的婚姻出了问题，我像个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

你明明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但是你却再三地提醒我，该警觉了。

我被离婚，被远不如我的人翻了盘，自信心受挫一蹶不振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在我对你态度很差的前提下，依然去开导我，帮我分析复盘，带我看清现实。

我吃了安眠药，是你第一时间发现，把我送去医院，把我救了回来。

我找不到工作，是你用自己的人脉帮了我，后来又带我进入咨询行业，一路护着我躲过了不知道多少的明枪暗箭，让我安稳地度过了新人期。

就连吴老师，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收下的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是一个靠出卖体力和时间谋生，在自怨自艾中度过后半辈子的中年女人。”

罗子君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哦，不对，很可能是居无定所的孤独老女人。房子、车子、儿子都被陈俊生弄走了。

毕竟，如果没有你送来的陈俊生出差证明，离婚官司必输无疑，我会被陈俊生算计到一无所有。

从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搬到老破小，平儿受不了这落差，哭闹着要回家，是你给我们送来了吃的，给平儿带来了玩具，还陪我们一起吃饭。”

罗子君擦干净眼睛，重新扬起笑容：“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

那个，推开慌乱和黑暗，给她和平儿，送来温暖与安宁的晚上，即使到现在，那天晚上的一切，即使灯光、气味、窗外的风，罗子君都还记忆犹新。

罗子君吸了吸鼻子，又委屈又自豪地继续说道：“还有，我被老金纠缠的时候，我被段晓天骚扰霸凌的时候，我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都是你跑来救我。

不止我，还有平儿，他爸爸不要他了，是你给了他陪伴和关爱，弥补了他内心的缺失；他生病发烧是你带他去医院；为了给他过生日，你错过了重要的工作。

也不止平儿，还有我妈妈、我妹妹妹夫，她们都受过你的恩惠，不管你多忙，只要我一个电话，你就会放下工作，来救我。”

罗子君轻轻地把头贴在“陈俊生”的胸口处，那是心脏的位置，爱从那里发出。

“这一切的一切，我永远都忘不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送的又何止是炭啊，那是我的命啊！

是你把我从无望中拉出来，是你让我免于惊慌失措，是你让我知道我有多大的潜力，是你一路陪着我，告诉我别怕，有你在，是你给了我新生。

所以，不是你把我绑在身边，是我自愿追随你的脚步。

除了崇拜和感激，我对你还有其他的感情，我不像你能理的那么清楚，我只知道，我爱你，确定无疑！我爱你，不论我们在不在一起，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心脏剧烈地、失控地跳动着，汹涌的爱意把“陈俊生”烧得滚烫，他紧紧地深深地把罗子君抱在怀里，嵌入骨血里。

“陈俊生”力气太大，勒得罗子君喘不过气儿来，她贪恋这彼此深爱动情的一刻，不舍得搅扰半分，直到快要窒息，她才从“陈俊生”怀里探出头来。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直到干瘪的肺泡渐渐充盈。

罗子君饱满滋润的嘴唇，就在眼皮子底下微微翕动着，“陈俊生”的脑子失控了，什么得体什么矜持什么守礼，通通被抛在脑后，他一低头，覆了上去。

“讨厌，人家还没说完呢。”一分钟后，罗子君强行结束了这个吻，抬手虚虚捂住“陈俊生”的嘴，温热潮湿的鼻息喷在掌心，又酥又麻。

“你说。”“陈俊生”的喉结缓缓移动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罗子君的唇上，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更红了，就像熟透了的樱桃。

“陈俊生”眼里的迷恋，把罗子君心里填得满满的、热热的，她捧着“陈俊生”的脸，深情凝望着他的眼睛。

“你说有一天我不会再需要你，这个我觉得不可能，一个人即便是再厉害，眼睛也是长在前面的，看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

“陈俊生”犹豫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游移：“你不讨厌我的说教吗？

罗子君睫毛弯弯，眼睛眨啊眨：“有的人喜欢直接经验，喜欢自己去感悟、去体验生命，但我喜欢间接经验，喜欢省力模式，不愿意多走弯路。

我挺喜欢听你讲话的，甚至可以说，我盼望被你教导。你知道吗，从前你跟我说的话，我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只言片语，于我而言都是珍贵的。

你的阅历比我多，听你讲话很长见识，而且，我不觉得听你讲话，就意味着失去独立自主性，我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听啊，或者我们商量着来。”

罗子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现学现卖，用“陈俊生”的矛，攻“陈俊生”的盾：“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你不能因为唐晶不喜欢被说教，就觉得我讨厌你说教，就像我不能因为陈俊生懦弱，就怀疑你的真诚。”

罗子君拉了拉“陈俊生”的衣领，“陈俊生”配合地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罗子君轻轻揉捏着“陈俊生”的耳垂。

“我知道你的发心是好的，是为了我。只要你是为了我好，哪怕说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要因为结果不如人意，就否定你的初心吗？”

“陈俊生”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子君，我不能离开你，生生世世，哪怕是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我爱你。”

“嗯，我愿意。”罗子君轻轻啄了一下“陈俊生”的嘴巴，微笑着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纯粹或者不纯粹，

觉醒或者不觉醒，

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

你爱我，我也爱你，

只要我们彼此相爱，

这便是最好的关系。

你说你不完美，

可是，

我不喜欢完美，

我只喜欢你啊。

两块残缺的璞玉，

以伤痕亲吻伤痕，

我们便有了圆满。

（主角团的感情线，到这儿就结束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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