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端庄持重的臣妻2
第二日。
柳云舒去向佟夫人请安时，向她提出要去别院休养些日子。
佟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她一身素净的旗装，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
她自是知道府里的糟心事，却也懒得管。
李四儿出身卑贱，又是……她是万般的瞧不上。
可谁让她是隆科多心尖上的人，隆科多又是她心爱的儿子，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赫舍里氏性子软，压不住侧室，也是她自己没本事。
佟夫人呷了口茶，语气淡淡：“既是身子不适，去别院静养也好，省得在府里惹隆科多心烦。”
话里话外，竟没半分维护主母的意思。
柳云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冷意，语气依旧恭顺。
“谢母亲体谅。儿媳去了别院，会时常让人回府向母亲请安。”
佟夫人摆了摆手，显然没将这点“请安”放在心上。
“罢了，你自己顾好身子便是。”说罢便端起茶盏，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柳云舒屈膝行礼，转身离开时，恰好撞见隆科多陪着李四儿从外面进来。
李四儿穿着一身娇艳的粉红旗装，珠翠满头，挽着隆科多的手臂，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见了柳云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蔑，却故意停下脚步，娇滴滴地问：“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隆科多瞥了眼柳云舒素净的装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身子不好，就少往外跑，别给府里添乱。”
柳云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回爷的话，妾身身子不适，去城郊玉泉别院静养些日子。
赫舍里家的大小姐，当初我向你乖乖的请安，如今你还不是乖乖的给我腾位置！
也不枉我费心勾搭上了隆科多。
李四儿在心里暗自得意。
隆科多本就觉得柳云舒性子沉闷，如今见她这般“识趣”。
倒也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既如此，你便去吧，缺什么就让管家给你送过去。”
“谢爷。”柳云舒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得体，转身时，墨色旗装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
待她走远，李四儿才挽紧隆科多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爷，您看姐姐这模样，倒像是咱们欺负了她似的。”
隆科多捏了捏她的下巴，眼底满是宠溺：“别多想，她就是性子闷，你安心在府里住着便是。”
李四儿这才笑逐颜开，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内院，早已将那个“去静养”的正牌主母抛到了脑后。
而另一边，柳云舒坐进马车，掀开车帘一角。
看着佟府的朱漆大门渐渐远去，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冷冽。
碧玉在一旁愤愤道：“小姐，您瞧李四儿那得意样，还有四爷，竟半点不护着您！”
柳云舒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语气平淡：“护？隆科多眼里只有他的心头肉，哪还看得见我这个‘碍眼’的正妻。”
碧玉见自家小姐语气平静，只当她被伤透了心，便不再开口，生怕惹小姐伤心。
马车行至城郊，远远便看见玉泉别院的青砖灰瓦隐在绿树间。
待马车停下，柳云舒刚下车，就见小八的虚影在她身边晃了晃。
“宿主，别院我已经偷偷翻新过啦，里面的桌椅、床幔都换了新的，还添了个小暖阁，冬天也能晒太阳。”
柳云舒抬眼望去，原本略显破败的院门已重新漆过，门楣上挂着的“玉泉别院”木牌也擦得锃亮。
走进院里，青砖铺就的小路干干净净，廊下挂着的灯笼是新糊的绢面，连墙角的杂草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几株修剪整齐的翠竹。
“算你懂事。”柳云舒满意地点点头，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墙角的博古架上还摆了几件素雅的瓷器。
小八凑到她耳边：“我还在暖阁里弄了个小茶炉，宿主要是想煮茶，随时都能煮。对了，康熙班师回朝的日子大概在半个月后，届时会在不远的行宫休整一番。”
柳云舒指尖轻轻拂过梨花木书桌的纹路，眼底漫开一丝笑意：“半个月，时间刚好。”
随即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目视远方，“现在就让我们好好享受。”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云舒开始在别院里修身养性。
弹弹琴，练练舞，偶尔会去不远处的树林里散散步。
碧玉见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容一日多过一日，心里欢喜极了，恨不得长长久久的住在别院不走了。
————
康熙大败准噶尔后，班师回朝的队伍旌旗招展，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烟尘。
明黄色的御驾行在队伍中央，康熙骑着马，目光扫过沿途的青山绿水，连日征战的疲惫稍稍散去几分。
“前面可是快到清晏行宫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身旁的李德全连忙躬身回话：“回万岁爷，再行半个时辰便能到行宫。行宫已备好热水和膳食，您到了便能歇息。”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望着不远处的树林，对着李德全说：“让队伍先去行宫休整一下，朕去前面的树林逛逛。”
李德全连忙劝道：“万岁爷，您连日征战辛苦，不如先到行宫歇息，若想散心，等歇透了再让侍卫陪着，也好保您安全。”
康熙勒住马绳，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无妨，不过是逛逛，让几个暗卫跟着便是。”
他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不拘小节，此刻看着林间的绿意，只觉得心头的燥意都淡了几分。
李德全不敢再劝，连忙示意暗卫暗中跟上，自己则留在队伍里，吩咐人先去行宫打点。
康熙翻身下马，牵着马往树林深处走。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时格外清爽，偶尔有鸟雀在枝头鸣叫，更添了几分生机。
快走到河边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声。
“碧玉，今儿我们在河边煮茶如何？”
康熙脚步微顿，牵着马的手轻轻一收。
那女声清甜婉转，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竟让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河边，柳云舒正提着食盒往河边走。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襦裙，乌发松松的用一条粉色的丝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得晃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将月白襦裙染得泛着柔光，连带着她垂眸时的侧脸，都似蒙了层淡淡的光晕。
碧玉提着茶炉跟在后面，笑着应道：“小姐说去哪煮就去哪！这河边风凉，煮上一壶您前日晒的桂花乌龙，再配上几块绿豆糕，再好不过了。”
碧玉将矮桌放在河边一块空地，又将茶炉稳稳搁在桌上，手脚麻利地生火、注水。
柳云舒则敛了敛裙摆，席地而坐。
柳云舒刚坐下，指尖便轻轻拂过食盒边缘，目光落在河面泛着的粼粼波光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她似并未察觉不远处的身影，只侧耳听着水流声，偶尔抬手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康熙站在树后，目光竟有些挪不开。
他见多了宫中女子的端庄持重，也见惯了世家闺秀的刻意逢迎，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女子。
素衣无华，不施粉黛，却像林间最干净的月光，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连呼吸都似与这山水融在了一起。
这时，碧玉已将水烧开，茶炉里冒出袅袅白烟，混着草木香飘向康熙的方向。
柳云舒拿起茶罐，指尖捻起一撮晒干的桂花乌龙，动作缓而轻，茶叶落入盖碗的瞬间，还带着几分桂花的细碎金黄。
“这茶得用刚烧开的山泉水泡，才能出味儿。”
她轻声说着，提起水壶注满盖碗，蒸汽氤氲间，她垂眸的模样更显柔和。
“等它焖上片刻，茶香混着桂花香，才最是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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