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安宁公主最后的告别
汤楚楚瞬间明了:
景隆先皇已薨,她母妃亦早化作一缕香尘,京都剩下的异母兄弟,于她不过陌路。
反倒是在这片异域,她的一双儿女长眠于此,所有牵念早被西戎的黄土层层缠住,再也走不开……
汤楚楚只能在心底长叹——
惟愿此战景隆得胜,铁骑压境时,西戎国王有所顾忌,让她在风雪中的日子能稍稍好过些。
寒风渐紧,汤楚楚却愈发频繁地踏足试验田。
田畔四周炭火融融,暖意如春,稻禾正悠然生长。
数月过去,禾苗已攀至肘弯高,碧波荡漾处,翠浪翻涌,喜人眼目。
西戎官吏日夜蹲守,笔录不停,足以见得其多重视。
汤楚楚答完盘问,便踱进侧院小憩。
陶丰暗递眼色,她借口更衣,闪入内室。
门一阖,晋王即迎上,低呼:“慧资政,厉害啊!昨夜我与陶丰潜往后山试枪,一发毙头野猪野狍子,威力骇人!”
“管用便好。”汤楚楚抬手抚枪,“每个一支,配弹二百,发丧那日听我号令。”
陆佟民悄声道:“撤离时,可要焚田?”
“不必。”汤楚楚莞尔,“十亩稻种仅能果腹,留给他们当个念想。待明年醒悟,大势已去。”
闫大人展国都图,众人围定:出逃路径、出城方向、会师要冲……细枝末节,一一敲定。
时辰、路线既定,须由安宁公主暗线飞递景隆,内外呼应,方减伤亡……
腊月寒深,雪势未歇,檐前内侍扫了一层又一层。
汤楚楚掐指暗算——明日正是超度的最后一日,她苦候的“发丧日”。
八十多昼夜,她步步为营,只求一击必中。
“慧资政好兴致。”
冰碴般的嗓音自门畔滚来。
她搁盏起身,福了福身:“恭迎大王,上茶,上暖袋替王暖手。”
戚嬷嬷忙照办。
“资政该知景隆三十六万兵士压境之事吧?”西戎国王眸色森冷,“竟能驱彼倾国来援,孤倒小觑了你。”
七日前,景隆旌旗遮天,西戎举国震动。
幸而他先月余南调十万劲骑,如今三十万对三十六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西戎骑士一人可敌三步卒,胜算颇大。
他却偏要问:“资政以为,孰胜?”
“我一介女流,看不懂刀兵。”汤楚楚抬眼,“若西戎胜,我仍囚此;若景隆胜,王肯送我归?王宁赠尸首,亦不容我回景隆育种,是么?”
“然。”西戎国王坦然,“孤亲视试验田,稻穗盈畴,亩产若植于景隆膏壤,更不可量。与其资敌,不若……”
他语锋一顿,勾唇,“资政且宽心,孤更愿你长命。”
“生死于我,早轻若鸿毛。”她望着棺木,“惟愿吾弟厚葬,此后岁月,再无挂牵。”
眸底一片枯灰。
西戎国王不以为意:再旬日,稻熟十亩,可得籽五千斤,足遍植西戎。
届时她死活皆无足轻重……
当然,活口更佳,育种疑难尚待她释疑。
“待孤凯旋,迎汝余一弟二子同来,封侯拜爵,使汤氏为西戎第一豪门。”
王言罢欲去,“明天东赞出殡,朝野休沐,资政早歇。”
汤楚楚目送那道背影隐入风雪。
当夜,她吞了安神丸才得合眼——恐翌日精神稍欠,误了大事。
黎明未破,古冰已将她唤醒。
素衣胜雪,鬓无珠翠,她木然立于院中,任雪光映面,如纸如霜。
礼部衙役抬着黑漆棺椁缓缓行至丹墀,百官列于飞雪中,听国师梵唱低回。
无人识得棺内真容,却全都垂首掩面,佯悲之态惟妙惟肖……
西戎国王立于高阶,朗声祝祷:“……阿-弥-陀-佛,往生净土……东赞大夫,好走!”
铜钱抛空,与雪片交杂,叮当作响。
内侍搬来烟火于广场侧,令下点火——
然而硝纸寂然,无一声响。
“天寒药潮,不燃亦常。”安宁公主含笑致歉,“望资政莫怪西戎简慢。”
汤楚楚垂眸:“众卿冒雪相送,已是亡弟之幸,焉敢他求……”
西戎国王方欲启唇,王后寝宫的小黄门狂奔而至:
“王上、王后,长……公主——长公主睁眼啦!”
安宁公主愕然失声:“欣儿醒啦?”
汤楚楚心头亦震。
她私用现代仪器探过,那孩子脑波如死,万无复苏之理,怎会……
“王,欣儿十年昏寐,终得回魂。”安宁公主泪落,攥住王袖,“她最想见的定是她父王,求王移驾!”
西戎国王眉峰紧蹙。
汤楚楚顺势低语:“王亲来送殡,已逾天恩;长公主初醒,亟需慈颜,王请速往。”
长公主沉眠十载,醒来若见双亲,于情于理皆合;且西戎国王若离,他们举事反更便宜……
西戎国王忆起当年粉团似的女娃,冷硬面色微不可察地一软。
战事将起,他再无余暇,此刻去看一眼,也算偿了这些年为人父的亏欠。
西戎国王低声嘱咐左右,随后与安宁公主并肩踏雪往后宫去。
临转弯时,安宁公主忽然回身,用唇形无声送出一句:“愿你们一帆风顺。”
她嘴角含笑,那笑意却像冰锥扎进汤楚楚心口,让她无端发慌……
她分不清这阵心悸是因永诀,还是因大戏将启的紧张。
帝后离席,丧礼依旧按部就班。
礼部官吏唱礼不绝,棺椁重新上杠,缓缓移向宫门。
宫门外,晋王与陶丰率亲卫汇入送葬行列——西戎国王“恩准”他们送行,却也派暗哨紧缀。
雪未停,市井百姓拥道围观。
众人只晓棺中是“东赞一品大夫”,至于功绩,无一人能说清。
窃议声里,汤楚楚指尖探入袖筒,攥住焰火信号,正欲拉弦——
宫门方向忽起喧嚣:
“走水了——皇宫走水了!”
“全部兵士速进宫救火,葬礼暂止!”
“快挑水,快——”
街面顿时沸乱,百官惶然,百姓四窜。
汤楚楚猛地回首,只见安宁公主所居殿宇火舌舔天,黑烟如柱,直插云霄。
那一瞬,她心脏被攥紧——
原来方才那抹笑,是安宁公主最后的诀别。
火借风势,越烧越狂。
连月积雪,满街融水,竟阻不住那一条条翻卷的火龙。
汤楚楚心底雪亮:有人泼油点火——安宁公主用一座宫殿,为他们拖出逃生缝隙……
“表姐,别愣着!”
陶丰扣住她腕子,一把拖进自家百名亲卫围成的圆阵。
此刻街面已沸:
抬棺的禁卫被火急诏回;文臣掉头狂奔;百姓推搡哭喊,人潮东倒西歪——正合突围。
唯一棘手的,乃西戎国王暗插的三百“影子”哨兵。
但人潮汹涌,他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靠不近核心。
“古冻、古寒,护好慧资政!”
晋王自背后抽出火枪,瞄眼冷笑,“先拿西戎崽子试枪!”
砰——
火光裂空,铅弹钻入前排敌兵胸口,裘毛瞬燃,火人哀嚎。
汤二趁势挺矛,寒光一闪,矛尖透颅而出。
一枪一矛,电光石火,其余西戎兵骇然止步——那喷火棍是何妖器?
百姓惊惧四散,堵死的大街豁然洞开。
“就是此刻,撤!”陶丰低喝。
百卫护着七八名易服朝臣,箭一般射向城门。
城门早已洞开——汤四率前哨劈荆斩棘;古冻、古寒左右荡开残敌;陶丰、晋王押后阻击。
“别给汤氏跑啦!”
“放走她,咱十颗脑袋赔不起!”
“快——调狼骑!”
西戎兵嘶吼声被火焰与风雪撕得七零八落,而突围的队伍已没入灰雪尽头。
原先三百暗哨盯这百余人,本是十拿九稳;
可那喷火棍一响,他们便知正面难撄,非调援军不可。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7871/39143167.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