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臣服

这次的他没有被拽入她的宫殿，她也没有穿着她的睡裙。

今天的她穿着一抹极致的“灰”，仿佛是汇聚了无数痛苦、哀伤、挣扎与漫长孤寂后沉淀下来的颜色，一种绝望又孤苦的灰色，而此时这灰色构成了她的长裙。

她那令楚卫良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身形修长而单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还是那超越了人类审美范畴的完美容貌；还是那清冷而甜腻的气息；还是那如同由冰晶与月光雕琢的身姿；还是那左眼尾下泪滴形状的墨色印记；还是那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目光。

“苏蒂弥娅！”楚卫良有些沙哑地张口。

她没有回应，也未看向楚卫良，更没有看向亚瑟，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定格的时间片段，落在更遥远、更本质东西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让万物都为之臣服、为之停滞的绝对权威。

周围的一切，飘散的尘埃，崩裂的石屑，远处人们脸上未及变换的表情，全都成了她降临的背景，沦为这幅名为“静止”的油画中微不足道的点缀。

楚卫良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这个第二次救她于水火中的女人，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救他，他也不想去思考那么多，最近值得他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再次看见她之后没有上次那样的恐惧和陌生，只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楚卫良感觉脸上有滚烫的东西滴落，他伸手一擦，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已满是泪痕，莫名之间竟然有种坦然赴死的冲动。

他拜倒在苏蒂弥娅的脚下，把头深深地贴在酒吧已经破碎的木制地面上，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向她祈求，但他并非在祈求自己的生命，而是求她救救自己的朋友。

“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苏蒂弥娅清冷的声音传来。

“什么都行。”楚卫良抬头仰视着这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什么都行，什么都行……”

他一连重复了三遍，但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他在心底突然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支付的东西，他没有无敌的力量，也没有强大的武器，金钱吗？怎么可能，那最后只剩下一种，就是他的生命，或者是灵魂。

楚卫良的目光逐渐坚定，如果没有她，自己已经死了两次了，如果她真的要自己的生命的话，就当是还债了，他一字一句的坚定开口：“什么都行。”

苏蒂弥亚静立着，银灰色的长裙流淌着无数凝固的微光，她微微垂眸，那倒映着无尽孤单与落寞的目光，落在楚卫良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唯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从层叠的裙裾下探出了一只脚：“臣服于我。”

苏蒂弥娅的足踝纤细而优雅，肌肤苍白剔透，其下清晰可见淡蓝色的脉络，如同冰封河流下隐秘的灵脉，足弓的曲线完美得近乎残酷，高高拱起，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矜贵与脆弱感，足趾圆润玲珑，微微蜷敛，指甲是纯净的珍珠白色，泛着类似古老瓷器般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它轻轻悬停在楚卫良低垂的头颅前。

“这……”看到这近在咫尺的，小巧而纤细的玉足，楚卫良的脸突然就有些发烫，一种异样的情绪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仔细想来他，还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任何一个异性的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这只带着奇异冷香的，近乎完美的艺术品就这样伸到了他的面前，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拜服在地的，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楚卫良丝毫没有臣服于人耻辱感，反倒是手忙脚乱了起来，他慌乱着，犹豫着，轻轻伸出右手，握了握苏蒂弥娅玉足的足尖，触感是带着微妙弹性的温凉，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苏蒂弥娅，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

然而苏蒂弥娅并没有收回脚，继续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楚卫良。

“嗯？”楚卫良稍加思索后有恍然大悟，他莫名感受到一种无比焦热的情绪，身体中仿佛有把柴火被点燃，耳根有些发烫，犹豫片刻后，他朝着苏蒂弥娅的足背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吻，轻若鸿毛，却重如星辰，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契约就此缔结。

楚卫良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属于自己的、至关重要的东西，随着这一吻，被永远地献祭了出去。

苏蒂米娅这才收回了脚，转身走向了酒吧中唯一还完好的一个桌子落座，她随手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一个骰盅：“捡起那个。”

收到命令后，楚卫良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抗拒苏蒂弥娅的命令，虽然他也没想抗拒，但是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了地上的那个骰盅，弯腰拾起，还随手捡了两个骰子。

整个过程他的身体完全自主行动，他的意志也仿佛被那道指令所吸引，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的奇怪，就好像如果苏蒂弥娅让他去死，他的身体就会立刻执行，找一个水潭溺死或是一把尖刀自刎，而他的意志只会在其中取到选择的作用，找一个相对没那么痛苦的办法，比如说找个高楼一跃而下，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会思考为什么去死，也不会恐惧死亡。

楚卫良拿起骰盅放在了桌子上，他站在苏蒂弥娅的身边不知道这骰子有什么用。

“你可以选择救自己，或是救你的朋友。”苏蒂弥娅缓缓开口，冰冷的眼眸中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讨论他们之间的生死仿佛在讨论路边流浪的猫狗会不会活过一个冬天。

“救他们。”楚卫良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的答道。

苏蒂弥娅微微点头，指了指面前的骰盅：“摇。”

没有任何犹豫的，楚卫良的手就直接拿起了骰盅，盖住两个骰子就摇晃了起来，虽然他不理解这个做法，但是身体还是执行了指令。

“停。”苏蒂弥娅冷冷开口。

楚卫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骰盅放在了一边，此时的骰子一个是三，一个是六。

掉落在吧台附近的一把调酒师所用的削冰刀缓缓飘打到了楚卫良的面前，苏蒂弥娅认真地看着楚卫良的双眼：“切下你的左手小指。”

冰冷的命令传到楚卫良的耳朵里让他有些惊愕，但是身体上绝对服从的他毫不犹豫拿起了面前的削冰刀，楚卫良对这残酷的命令并没有任何反抗念头，脑海里只希望这把刀能够锋利一些，他将刀刃对准了左手小拇指的根部，右手高高抬起，准备一击解决。

“从指尖开始，分三十六刀。”苏蒂弥娅补充了一条规则。

楚卫良瞳孔猛地一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的的确确的听见了命令，右前移，对准了小拇指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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