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聚集


天,还没有亮。

南国的凌晨带着一种独特的湿冷,海风吹过,卷起珠江口淡淡的咸腥味。

虎门大桥如同一条匍匐在夜色中的钢铁巨龙,安静地横卧在江海之上,沉默而又威严。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的大桥,本该是货柜车川流不息,为这座不夜城的清晨拉开序幕。

但今夜,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桥面上,看不到一辆车,听不到一声鸣笛。

只有那高耸的桥塔顶端,航空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地发出红光,给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不祥。

在距离大桥数公里外的一处临时停车场,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抱下来一个用厚厚棉被包裹着的小女孩。

“小雅,我们到了。”张翠兰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她看着怀中女儿那张因为病痛而蜡黄的小脸,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过来的。

在医院里看到那条莫名其妙的视频后,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拔掉了女儿的点滴,不顾丈夫的阻拦,抱着女儿就冲出了医院。

她不知道那视频是真是假,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但她别无选择。

医生已经宣判了女儿的死刑,她抓住的,是最后一根哪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救命稻草。

她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宏伟的大桥走去。

“同志,你好,这里是军事演习区域,暂时交通管制,不能再往前走了。”

还没等她靠近桥头,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神情肃穆的年轻人便拦住了她。

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铁血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张翠兰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交通管制?

难道,那个视频是假的?

是骗人的?

一股巨大的失望与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的腿一软,差点抱着女儿直接瘫坐在地上。

“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其中一名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张翠兰看着他,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同志,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我……我女儿她……她快不行了……”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那两名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

他们都是749局的外勤人员,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在这里引导所有试图靠近大桥的民众,前往指定的“观景区”。

“大姐,你别激动。”其中一人温声安抚道,“我们不是不让你过去。前面正在准备一场大型的灯光秀,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需要到那边的观景平台去观看。”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地势开阔,视野极佳的滨江公园。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搭建起了一些临时的座位和遮雨棚。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调试着设备。

灯光秀?

张翠兰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远处那明显是官方布置的场地,心中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再次,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难道……是真的?

官方,也知道这件事?

他们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在这里,为他们这些“有缘人”,提供了便利?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几辆车,陆陆续续地停在了停车场。

从车上走下来的,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

有坐在轮椅上,面容枯槁的病人。还有像她一样,抱着自己病重孩子的父母。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与她一般无二的,混杂着绝望、忐忑与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复杂神情。

他们,显然都是看到了那条视频,才连夜赶来的。

当他们看到那两名“工作人员”,看到那明显是官方布置的场地时,他们的反应,也和张翠兰一模一样。

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是真的!肯定是是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国家不会骗我们的!”

人群中,开始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激动的议论声。

那两名749局的年轻人,看着这些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人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们将这些人,有序地引导向了那处观景平台。

没有一个人喧哗,没有一个人吵闹。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愈发神秘的虎门大桥。

他们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等一场,可能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甘霖。

天,渐渐地亮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带着与张翠兰相似的,绝望的故事。

甚至有人,一步一叩首,硬生生的朝拜于此。

滨江公园的观景平台,很快便坐满了人。

官方的人员,又在附近,紧急开辟了第二个,第三个观景平台。

人群中,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今晚这里,有金色的鲤鱼要跳龙门!”

“不是鲤鱼,是龙王爷!龙王爷要在这里显灵,普降甘霖!”

“我三舅的二姑妈的邻居在749局上班,他偷偷告诉我,今晚这里,会有天大的机缘!能治百病,能延年益寿!”

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传言,在此时此地却被每一个人都深信不疑。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理由。

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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