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有缘
时间过得很快。
夜色下的虎门大桥，海风呼啸。
沈卫国和陈兵站在吴忧身后不远处，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种凝重的思索所取代。
“小天师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沈卫国率先开口，他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眉头紧锁，“但，这件事，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陈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沈局。‘有缘之雨’，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
“我们如果以官方的名义发布出去，恐怕........”
“先不说他们信不信，就算是信了，那必然会引起巨大的社会轰动，到时候别说是广省了，恐怕全国的人都会往这里涌。那场面，根本无法控制。”
他说的是事实。
灵气复苏的真相虽然已经通过“启灵计划”公之于众，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修行”、“诡异”这些概念，依旧像是隔着一层屏幕的电影，遥远而不真实。
如果这时突然告诉他们，明天晚上，虎门大桥会下一场能治百病、延年益寿的“神雨”，这听起来比网上那些最离谱的谣言，还要离谱。
“而且，小天师也说了，要控制人数。”
沈卫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其中的‘度’，太难把握了。说得太直白，会引起恐慌和踩踏；说得太隐晦，又怕那些真正需要这份机缘的‘有缘人’，会错过。”
“什么是‘有缘人’？”陈兵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沈卫国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紫色身影，轻声说道：
“我想，小天师的意思，应该是指那些心怀善念，或是身负沉疴对生命抱有希望，却又走投无路的人吧。”
“道法自然，天道酬勤，亦怜悯众生。这场甘霖，与其说是给那些投机取巧之辈的奖赏，不如说是给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善良好人，一份来自上天的慰藉。”
陈兵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明白了。
这场“有缘之雨”，不是一场普惠性的福利。
而是一场，精准的定向的，慈悲。
“我明白了，沈局。”
陈兵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不能用官方渠道，那会把事情搞得太大。我们必须用一种，更‘民间’，更‘玄学’的方式，来传递这个消息。”
“你的意思是……”
“网络。”陈兵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是信息时代，网络，是最好的传播媒介。我们可以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知情者’，或者‘玄学大师’，在一些年轻人聚集的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一条模棱两可的预言式的信息。”
“比如？”沈卫国来了兴趣。
“比如……”陈兵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说：‘南粤虎门，明日子时，金鲤渡江，龙门将开，天降甘霖，洗涤尘埃。有缘者得，无缘者休。信则来，不信则罢，莫问前程，各安天命。’”
沈卫国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高啊！老陈，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文采！”他忍不住拍了拍陈兵的肩膀，“这段话，说得是云里雾里，神神叨叨，但又把时间、地点、事件的核心都点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信则来，不信则罢’这八个字，直接就进行了一次筛选。那些天性多疑，或者纯粹想来看热闹的人，多半会一笑置之。“
“而那些真正走投无路，或者内心对这类事情抱有相信的人，才有可能，真的被吸引过来。”
“没错。”陈兵点了点头，“而且，为了避免消息扩散得太快，引起官方的‘注意’和‘辟谣’，我们发布消息的账号，必须是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号。发布之后，立刻就消失，不做任何回应，任由它在网络上，自然发酵。”
“这样一来，消息的传播范围，就会被控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圈子里。能看到，并且相信的，那便是‘有缘人’。看不到，或者不信的，那便是‘无缘’。”
“好！就这么办！”沈卫国当机立断，“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动用你们广省分局所有的网络技术专家，务必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的痕迹！”
“保证完成任务！”陈兵郑重地敬了一个礼，然后便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他需要立刻返回指挥中心，部署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诞，却又至关重要的“网络传道”计划。
沈卫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入定中的吴忧，心中感慨万千。
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亲手，推动一个神话的诞生。
……
一个小时后。
国内最大的短视频社交平台，“抖乐”APP上。
一个刚刚注册了不到十分钟，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叫做“熊家熊十五”的账号，发布了它有史以来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视频。
那视频，没有任何画面。
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
以及，一段用电脑合成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电子音。
“南粤虎门，明日子时，金鲤渡江，龙门将开，天降甘霖，洗涤尘埃。有缘者得，无缘者休。信则来，不信则罢，莫问前程，各安天命。”
这段，只有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在发布之后，便如同投入了信息海洋的一粒沙子，没有激起任何的浪花。
它的播放量，始终停留在“0”。
点赞，是“0”。
评论，是“0”。
转发，也是“0”。
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
在广省749局的地下指挥中心里。
数十名顶尖的网络技术专家，正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道道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代码，在屏幕上飞速地闪过。
“目标视频，已成功规避第一轮平台审查！”
“‘大数据风控模型’，已篡改！该视频，将被判定为‘低质量玄学内容’，不会被限流，也不会被主动推送！”
“‘用户画像’筛选程序，已启动！正在根据关键词‘癌症’、‘白血病’、‘绝症’、‘还愿’、‘祈福’……进行精准的，隐性推送！”
“第一批，推送目标，已锁定！！”
陈兵站在指挥中心的正中央，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据，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他知道。
一张，由他们亲手编织的，通往“神迹”的无形大网。
已经，悄然撒下。
接下来就看，有多少“有缘的鱼儿”，会自己游进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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