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化学魔法
大寒刚过，西北的风变得更加毒辣。
这几天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连呼吸出的白气都能在眉毛上瞬间结霜。
温宁提着保温桶去团部送饭，路过营区大门口的岗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站岗的是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叫虎子（和隔壁熊孩子同名，但性格迥异）
他站得笔直，像一尊冰雕。
但他身上的那件军大衣，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因为长时间在雪地里站岗，加上偶尔出汗和落雪融化，那厚厚的棉大衣吸饱了水分，在极寒中结了冰。
此刻，那件衣服就像是一块硬邦邦的铁板，死死地箍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咔嚓咔嚓”的冰裂声。
“虎子？”
温宁走近两步，看到那孩子冻得青紫的脸，还有耳朵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冻疮——已经破溃流脓，和帽子粘在了一起。
“嫂子好！”
虎子想敬礼，但胳膊被冻硬的大衣卡住了，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怎么冻成这样？”温宁心疼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
湿冷，坚硬，刺骨。
这哪里是保暖的大衣，这分明就是裹在身上的一层冰棺材！
棉花一旦吸水，导热系数就会飙升，不仅不保暖，反而会迅速带走体温。
“没事，嫂子，我不冷！”虎子还在逞强，但这孩子冻得牙齿都在打架，“这就是……就是衣服有点沉。”
温宁看着他那双被冻得通红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不该受这种罪。
“等着。”
温宁把保温桶塞给虎子：“先把这姜汤喝了。衣服的事，嫂子给你们想办法。”
……
回到家，温宁一头钻进了厨房。
她没有急着做饭，而是翻出了之前陆进带她去山上采风时捡的一大袋子松树脂。
在这个没有高科技面料、没有Gore-Tex（防水透气薄膜）的年代，想要解决棉衣吸水结冰的问题，只能靠化学。
“土法也有土法的妙处。”
温宁找来一口不用的大铁锅，架在炉子上。
她把那些琥珀色的松树脂倒进去，又让随后赶来的老黑班长去后山挖了一种当地特有的白土——那是高碱土，含有大量的天然碱性矿物质。
“嫂子，您这是要……炼丹？”
老黑看着温宁把松脂熬化，满屋子都是浓郁的松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炼金身。”
温宁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木棍不停地搅拌。
松脂在高温下融化，她将过筛后的碱土粉末慢慢撒进去，又加了一点从卫生队要来的凡士林和石蜡。
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原本粘稠的松脂，在碱土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乳白色半透明的浆料。
“这是‘高分子疏水涂层’的土法替代品。”
温宁解释道，虽然老黑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松脂能防水，碱土能增加附着力，凡士林保持柔韧性。只要把这东西涂在棉布上，水泼上去就会变成珠子滚落，根本渗不进去。”
浆料熬好了。
温宁拿来一件旧军大衣做实验。
她用刷子将热乎乎的浆料均匀地刷在大衣的外层棉布上，然后拿来那个老式的大铁熨斗，烧热了，垫着一层湿布，“滋啦滋啦”地开始熨烫。
高温让浆料瞬间渗透进棉布的纤维里，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
这还没完。
温宁又拿来剪刀和针线，指挥几个手巧的小战士：
“把大衣的内胆拆开，在棉花和里衬之间，每隔五厘米缝一道线，把棉花隔成一个个小方块。”
“这叫‘空气隔热舱’。”
温宁指着图纸：“空气是最好的隔热层。这样缝，能锁住更多的静止空气，保暖效果能翻倍。”
……
三个小时后。
一件经过“魔改”的军大衣新鲜出炉。
外表看起来有些发亮，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涂了一层蜡，但并不硬。
“走，去雪地里试试。”
温宁带着老黑和几个战士来到院子里。
“谁来试？”
“我来！”老黑自告奋勇，脱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那件改良大衣。
刚一上身，老黑就愣住了：“嚯！轻了！而且……感觉不透风啊！”
温宁端来一盆冷水，二话不说，直接泼在了老黑的后背上。
“哗啦！”
周围的小战士吓得一缩脖子。
然而，预想中大衣湿透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盆水泼上去，就像是泼在了荷叶上，瞬间聚成无数颗晶莹的水珠，“骨碌碌”地全滚落到了地上。
伸手一摸，大衣表面竟然是干的！
“神了！滴水不进啊！”战士们惊呼。
“别急，还有抗冻测试。”
温宁指了指院子里最厚的那个雪堆：“老黑班长，委屈你一下，趴进去。半小时。”
老黑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雪堆里，甚至还打了两个滚，把自己埋了起来。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周围的战士们都冻得跺脚了，担心地看着雪堆：“嫂子，班长不会冻坏了吧？平时这大衣要是埋雪里这么久，早成铁板了。”
温宁看着手表，掐着秒针：
“时间到！出来吧！”
雪堆动了动。
“哗啦！”
老黑猛地从雪里钻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咋样？班长？是不是冻透了？”小战士赶紧要把大衣给他脱下来。
“别动！别脱！”
老黑大吼一声，一把护住大衣，然后把帽子一摘，露出了那颗光头。
只见他的光头上，竟然……冒着热气！
“冻个屁啊！”
老黑一脸的不可思议，摸着自己的胸口，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热！太他娘的热了！”
“我趴在那雪窝里，就感觉跟趴在热炕头上似的！这衣服里一点风都不透，那热气全锁在里面了，我都出汗了！”
他拉开大衣拉链，果然，里面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衣服？
这简直就是随身带着个火炉子啊！
“嫂子！神了！真是神了！”
战士们看着温宁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活菩萨。
温宁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看着那群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战士，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来配方没问题。”
“老黑班长，叫上大家伙儿，今晚咱们加个班。把全连站岗兄弟的大衣，都给它‘镀’层金身！”
那一晚，维修连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没有命令，没有督促，所有的战士都自发地跑来帮忙。
大家熬着松脂，刷着大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这该死的大西北寒风，再也冻不透他们的胸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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