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倒打一耙

基地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出的细微水雾声。

陆进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正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温宁干裂的嘴唇。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她。

温宁刚醒不久，身子还虚得很，只是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渴了。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极其煞风景，公事公办的敲门声响起。

陆进眉头一皱，放下水杯，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拿着鲜花的慰问团，也不是来检查身体的医生。

而是三个穿着深绿色军装，臂章上写着“纠察”二字的干事，领头的是基地保卫科的张科长，手里还夹着一本黑色的记录本，一脸严肃。

“陆旅长。”

张科长敬了个礼，目光越过陆进宽阔的肩膀，看向病床上的温宁，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是奉命来进行例行问询的。”

“关于昨日演习中，不明信号源强行切入军区绝密频道，以及无关人员擅闯军事禁区一事，我们需要对温宁同志进行调查。请您回避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进的脸在这一刹那黑成了锅底，那一身刚刚收敛起来的杀气，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你说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堵死了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低吼：

“调查？问询？”

“她刚醒！昨天她在零下三十度的山顶上趴了一个小时！命都差点没了！她是把那枚打偏的炮弹给救回来的功臣！你们现在拿着个破本子，来审问功臣？！”

张科长被陆进的气场逼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陆旅长，请你冷静。虽然结果是好的，但程序上……确实违规了。擅闯禁区、干扰通讯，这都是重罪。我们必须按章办事。”

“去你妈的按章办事！”

陆进彻底炸了。

“咔哒”一声，他直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戾气：

“我看谁敢进去！”

“想审她？先过老子这一关！让下命令的人自己来跟我说！”

走廊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几个纠察队员吓得脸色发白，谁也没见过敢公然对抗保卫科的旅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个尖锐且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进！你这是要造反吗？保卫科办案你也敢拦？”

只见赵总工跟在几位首长身后，正快步走来。

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赵总工心里很清楚。

昨天那场演习，虽然最后打成了，但他“数据错误”和“临阵脱逃”的事实已经摆在那了。

如果不把水搅浑，如果不把那个女人的功劳抹黑成“违规操作”，那他这个总工程师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必须要把她踩下去！

赵总工冲到病房门口，指着陆进，对着身后的老首长和参谋长大声嚷嚷：

“首长！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居功自傲！”

“必须要查！一定要严查！”

赵总工唾沫横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虽然炮弹是打中了，但这不能掩盖她违法的本质！一个家属，怎么可能懂那些复杂的弹道计算？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那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的？”

“如果因为她蒙对了一次，我们就纵容这种‘乱弹琴’的行为，那以后还要指挥部干什么？随便来个家属都能指挥打仗了！这简直是拿国家安全当儿戏！”

“而且，那台电台是怎么回事？那是苏军的加密设备，她一个普通妇女怎么会用？我严重怀疑她的身份！”

赵总工这一招“倒打一耙”，不可谓不毒。

他避开了技术问题不谈，死死咬住“程序正义”和“身份存疑”这两点。

老首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他心里偏向温宁，但赵总工的话在法理上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够了！”

陆进忍无可忍，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正准备不顾一切给这个老东西一拳。

“陆进。”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走廊里的喧嚣。

陆进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病床上，温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只还没拔掉留置针的手搭在被子上，正在缓缓拔掉上面的输液管。

“老婆？”陆进心头一紧。

温宁没有看他，而是透过陆进身侧的缝隙，目光冷冷地落在门外那个上蹿下跳的赵总工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冷漠与讥讽。

“让他们进来。”

温宁淡淡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赵总工这么想查我的身份，这么想探讨我是不是‘蒙’的……”

“那就进来，当面查。”

陆进看着自家媳妇那副“我要开始杀人了”的表情，心头的怒火莫名地平息了一些。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上次给王桂花一家喂黄连水的时候，她就是这个表情。

“行。”

陆进收起满身煞气，侧身让开大门，对着赵总工冷笑一声：

“请吧，赵大专家。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硬气。”

众人涌入病房。

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保卫科的、纠察队的、首长，还有赵总工，把病床围了一圈。

赵总工一进来，看到虚弱的温宁，底气顿时更足了。

他先声夺人，指着温宁厉声喝道：

“温宁！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擅闯军事禁区，私自改装军用设备，干扰演习指挥！按律当判……”

“赵总工。”

温宁靠在床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她抬起那只还贴着医用胶布的手，指了指窗外远处——那是火炮维修车间的方向。

“比起给我定罪，我觉得你最好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温宁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寒光凛冽，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

“你的那门‘镇国神剑’，现在的内膛应该已经磨损变形，彻底报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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