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起你的傲慢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无线电里的死寂被赵总工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打破。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顾不上这里是全军区直播的频道，对着通讯器疯狂大吼：
“身管变形怎么可能听得出来？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懂不懂什么叫材料学？这图纸是苏联专家签字的！是真理！”
赵总工脸色涨红，挥舞着手臂，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我是总设计师！战场上只听专家的！陆进，别听这个女特务的鬼话！她是在拖延时间！继续打！出了事我……”
“赵刚。”
那个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冷冷地叫出了赵总工的名字。
那一瞬间，赵总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江淮兵工厂总工程师，1958年留苏，师从彼得罗夫教授，主攻火炮结构力学。”
温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漠：
“你的履历很漂亮。但你似乎忘了你导师教你的第一课——因地制宜。”
风雪更大了，温宁在山顶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总工的脸上：
“你所谓的‘苏联权威图纸’，原型是D-20加榴炮的寒带改型。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适应西伯利亚的冻土环境。”
“但是赵总工，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参数——西北戈壁的沙尘摩擦系数。”
“西伯利亚只有雪，没有沙。而这里的空气中，悬浮着高硬度的石英砂微粒。”
“在高速射击下，这些沙粒会被吸入炮膛，附着在膛线上，导致摩擦系数激增300%。这就是为什么才打两发，膛压就爆表的原因。”
温宁停顿了一下，语气中不再有客气，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审判：
“这不是意外，这是你的无知。”
“赵刚，收起你的傲慢。在科学面前，你的面子一文不值。”
“现在，要么闭嘴听我指挥，要么……带着你的‘神剑’变成一堆废铁。”
指挥部内。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摩擦系数”，但这个女人身上那种“老娘才是真理”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首长！信号源还是无法锁定！要不要强制切断？”技术员满头大汗地请示。
一直沉默的老首长，此刻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扩音器，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切断什么？”
老首长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
“让她说！让她指挥！”
“出了事，我负责！”
……
炮位上。
赵总工面如死灰，瘫软在雪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留苏资历，在这个神秘女人面前，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话。
陆进站在风中，听着耳机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脏狂跳。
这是他的温宁。
平日里连个瓶盖都拧不开，说话细声细气的温宁。
此刻，她却像个女王一样，在教训一个总工程师。
“听我口令。”
既然接管了战场，温宁不再废话，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不需要撤出急速射。我们要利用‘马格努斯效应’来修正弹道。”
“一号炮位，三号装药……减量三分之一！”
此言一出，周围的炮兵战士都愣住了。
“减量？”炮兵班长惊呼，“旅长，减量三分之一，动力不足，炮弹根本飞不到靶心啊！会掉在半路上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温宁的第二道指令紧接着砸了下来：
“仰角上调1.2度，方向向右……修正20密位！”
“疯了！简直是疯了！”
地上的赵总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向右修正20密位？那边是风口！是逆风！”
“减药量本来就打不远，还对着风口打？这炮弹能飞出去两公里都算我输！它会被风直接吹回来的！”
“陆进！这是自杀！这炮弹会吹到姥姥家去！哈哈哈哈！”
常识确实如此。
打炮要顺风借力，哪有对着风口硬顶的？
而且还减少了火药？
这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是错误的！
陆进握着方向机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是老兵，他有经验。
温宁的这个指令，完全违背了他十几年的军事常识。
按照这个打法，炮弹甚至可能落在观察哨的头顶上。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
耳机里，传来了温宁急促的喘息声。
她在发抖。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是随时会断线，显然是已经到了生理极限。
但她的语气，依旧坚定得让人心碎：
“陆进……信我吗？”
“我不会害你。”
“这一炮……我赌上我的命。”
陆进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远处那个黑漆漆的无名高地。
那里是靶场的制高点，也是风雪最盛，气温最低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如果温宁能看到炮位，能看到靶心，她一定是在那个山顶上！
她在零下三十度的狂风里，背着沉重的电台，爬上了那个连战士都难上的死地，就为了在这一刻，做他的眼睛。
她在拿命陪他赌！
陆进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去他妈的常识！
去他妈的教科书！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把后背交出去，那个人只能是温宁。
“赵刚，闭上你的狗嘴。”
陆进一脚踢开还在发疯的赵总工。
他重新握紧了方向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坚定。
“全员听令！”
“按她说的做！”
“减药量！向右20密位！给我瞄准风口！”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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