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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有我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吴桐几乎是甩开车门就往里冲,在座椅上留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顾不上了。

晚风灌入他因奔跑而敞开的领口,冰冷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焦灼。

他闯进魔都贵族医院,四处张望。

已经是晚上八点,这里来的人本来就少。每个称得上规模的家族都有自己医治的地方,吴家也有,但设备不如这专业医院齐全。

冷清的大厅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前台坐着,吴桐赶忙上前。

问到路后,又是一阵疯跑。

医院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病痛的独特气味,此刻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他跑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脚步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刘易晨,刘易晨!”

他咬着牙低喊。

那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下一个倒的就是你那个哥哥了。”

那句轻描淡写、却淬满了毒液的话,还言犹在耳。

当时他还听得云里雾里,但花女士的一个电话打来,他便明白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以及前所未有的愤怒。

先动他的父亲,再是他哥....最后再一个个地收拾干净。

这个畜生!

吴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时光倒退,他要一口咬在那个畜牲身上。

明亮的走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在噩梦中奔逃的孤魂。

妈的..妈的...

刘易晨,你给我等着!

这几辈子积累下来的,不止是死亡的经验,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终于找到了那间VIP病房。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吴桐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尖都在颤抖。

他做了个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病房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像是在为生命倒数。

他的父亲,吴老板,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精力充沛、爽朗大笑的男人,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

一张厚实的白被盖到他的胸口,露出的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灰黑色,嘴唇更是惨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吴桐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中毒。而且是极其霸道的奇毒。

花女士就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守在床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背脊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握着丈夫冰冷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早已湿透的纸巾,时不时地抬起来,轻轻擦拭着不断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整个人萎靡又憔悴。

吴桐看得心一疼。

“..妈..”

听到自家小儿子熟悉的声音,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缓缓抬起,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里,才终于透出了一丝活气。

“小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吴桐快步走过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妈……爸他……怎么会这样?”

花女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强忍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又一次决堤。

她拉过吴桐的手,紧紧攥住,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你爸他……下午去应酬……就在林家名下那家最好的酒店里……”

她诉说着,  声音因为悲伤而断断续续。

“喝着酒,突然……突然就倒下了……不止他一个,同桌的人,全都倒下了……”

“然后……就被紧急送到这里来了。”

“酒店……酒店当时就被林家的人封锁了,后厨查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毒药,也没有找到下毒的人……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花女士说着,又开始不住地掉眼泪。

吴桐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家最好的酒店,安保力量绝对不弱,其中必然有不少玄阶修士坐镇。

能在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一整桌人下毒,还让人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全身而退……

刘家的修士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下的毒也绝非凡品。

吴老板虽然是白手起家,年轻时错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机,但在事业有成后,靠着吴家的资源和财力,也硬生生堆到了黄阶八重的修为。

寻常毒物,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更不可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吴桐正强压下心中情绪思考着,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脸色凝重无比。

“吴夫人,吴少爷。”医生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这些服务于顶级家族的私人医生,对修仙体系的了解,甚至比一些初出茅庐的修士还要深入。这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花女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站了起来。

医生扶了扶眼镜,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尽管他知道,上面的专业术语,家属未必能看懂。

“情况……非常不乐观。”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吴总中的毒,成分极其复杂,其中有几种物质,我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修士的新型混合灵毒。”

“就算我们现在拿到了毒药的样本,以我们研究院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研发出对应的解药,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而且,研究过程中需要消耗的珍稀灵材,其价值……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后的措辞,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吴总他……以他目前的生命体征来看,就算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维持着,恐怕……最多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的时间。

这五个字,像五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花女士和吴桐的心上。

花女士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要不是吴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恐怕已经当场昏倒在地。

“妈!”吴桐焦急地喊着。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刘易晨!

他不仅狠,而且毒!

他要杀人,也要诛心!

他就是要用这半年的时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折磨他们,看着他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最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离去!

他在电梯里放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最佳的观众,一个可以欣赏他杰作的、被吓破了胆的小丑!

那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愤恨、无力、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

一天后。

远在大学的吴槿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请了假,连夜坐着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

一夜之间,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仿佛被迫长大了十岁。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父亲倒下了,吴家的天,塌了一半。他必须顶上去。

白天,他带着几个父亲最信任的心腹,坐镇公司,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安抚着那些嗅到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的董事和合作伙伴。

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还要先去看看因为打击过大而精神恍惚的母亲。

吴桐也在家陪着。

花女士昨天已经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夜,现在回到家也没有睡下,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看着她和吴老板年轻时的合照,眼泪流干了,又涌出来。

吴槿和吴桐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脚边趴窝着金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直到吴桐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吴槿才半劝半哄地,将身心俱疲的花女士扶回房间。

看着母亲终于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吴槿走到吴桐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疲惫。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弟弟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别怕啊,”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在安慰吴桐,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哥在呢,爸他……他很快就会没事的……没事的...”

他说着,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吴桐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吴桐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那宽阔的肩膀,正在自己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恍然间意识到,这个在他面前总是游刃有余、经常会犯贱的便宜哥哥,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本该是象牙塔里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是金融场上初露锋芒的天才少年。

可现在,一夜之间,整个家族的重担,那些来自内外的压力和危机,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吴桐的心里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抬起手,轻轻地、安抚地抚摸着吴槿颤抖的后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哥,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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