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陈婉茵17
承乾宫的玉兰花谢了又开,檐下的铜铃被风拂过,摇出细碎的声响。陈婉茵正坐在窗前描着花样,窗外日光正好,暖得人昏昏欲睡。弘历下朝来得早,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手便握住了她执笔的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卿卿今日倒是清闲。”
陈婉茵侧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皇上今日下朝得早。”
弘历顺势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描了一半的海棠花样上,声音温柔:“想着你,便早些散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养心殿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回话:“皇上,长春宫那边来报,二阿哥……二阿哥高热不退,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弘历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陈婉茵的心也跟着揪紧,忙起身扶住他:“皇上别急,先去看看再说。”
弘历脚步匆匆地往长春宫赶,陈婉茵也带着顺心紧随其后。长春宫里早已乱作一团,太医们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富察琅嬅守在永琏床边,眼眶通红,却依旧强撑着皇后的仪态。这座皇后寝宫原该肃穆规整,此刻却被慌乱搅得失了章法,殿内熏香与药气混杂,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永琏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子曰”“诗云”,听得人心头发酸。
弘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永琏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头看向太医,声音冷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回皇上,二阿哥是积劳成疾,日夜苦读,耗损了心神,又加上风寒入体,这才……”
“日夜苦读?”弘历的目光骤然转向富察琅嬅,“谁让他这么读的?”
富察琅嬅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皇上,永琏是嫡子,更是您和先帝寄予厚望的孩儿,将来要担起大任的,自然要勤勉些。”
她话音刚落,床上的永琏突然咳了几声,虚弱地睁开眼,喃喃道:“额娘……我好累……不想读书了……”
富察琅嬅像是没听见一般,伸手握住永琏的手,语气急切:“永琏,你要赶快好起来,努力读书,富察家的荣耀都靠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弘历心中的怒火。他猛地甩开袖摆,声音里满是失望与讥讽:“富察家的荣耀?这么说,永琏是姓富察,不是姓爱新觉罗是吧?”
富察琅嬅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弘历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他都烧成这样了,你心心念念的还是富察家的荣耀!朕看你是被权力迷了心窍!”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里的疼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转身对着身后的太监吩咐道:“来人!把二阿哥抬去乾清宫,朕亲自照看!”
太监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永琏。弘历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富察琅嬅一眼,拂袖而去。陈婉茵走在最后,经过殿中时,瞥见富察琅嬅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凤袍下摆散乱,往日端庄的发髻也微微歪斜,眼底是掩不住的绝望。
乾清宫的暖阁里,弘历守在永琏床边,亲自喂药,亲自掖被角,连日来的政务加上对儿子的担忧,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陈婉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都亲自炖了滋补的汤羹送来,劝他保重身体。
几日后,永琏的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只是依旧虚弱得很。弘历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里百感交集,思来想去,终究是放心不下,便传了马齐进宫。
马齐接到旨意时,心里便咯噔一下,进了乾清宫,见弘历脸色凝重,更是大气不敢出。
弘历看着他,开门见山:“永琏的身子,你也看到了。皇后一心只想着富察家的荣耀,逼着他苦读,险些把命都送了。朕思来想去,决定把永琏送到你府上,由你亲自照看。”
马齐猛地跪倒在地:“皇上,这……”
“你不必推辞。”弘历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朕只有一个要求,读书练字,点到为止,首要的是养好他的身子。若是再让朕知道,有人逼着他死读书,朕唯你是问!”
马齐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的敲打,也是皇上的信任,忙磕头谢恩:“臣遵旨!定当悉心照料二阿哥!”
旨意传下去的那一刻,长春宫彻底陷入了死寂。
富察琅嬅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心里一片茫然。这座她精心打理、承载着皇后尊荣的宫殿,此刻竟显得格外冷清。她失去了管教永琏的权力,连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似乎都要留不住了。
宫里的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恭敬,却也越发的疏离。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妃嫔,如今都忙着巴结承乾宫的宝贵妃,连每日请安都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她依旧每日打理着宫务,依旧照顾着身边的女儿,努力维持着皇后的体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体面的背后,是怎样的战战兢兢,是怎样的心力交瘁。长春宫的每一处陈设都还维持着往日的规制,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安稳,连殿外的宫墙,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的窘迫。
夜里,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一坐就是大半夜。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眉宇间的愁绪怎么也化不开,连带着身子也日渐憔悴。
太医来诊脉,只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方子,却也治标不治本。
宫里渐渐有了流言,说皇后娘娘,是真的抑郁了。
而承乾宫里,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弘历每日下朝,便陪着陈婉茵赏花、看书、下棋,偶尔也会去马齐府上看看永琏。永琏在马齐府上,没了繁重的课业,身子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孩子该有的笑容。
那日,弘历从马齐府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永琏亲手做的纸鸢。他走进承乾宫,便看到陈婉茵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走上前,将纸鸢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永琏做的,说是要送给你。”
陈婉茵接过纸鸢,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画,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弘历坐在她身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卿卿,有你在身边,真好。”
陈婉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窗外的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轻轻拂过。琴音院的雪早已化尽,檐角的冰棱也不复存在,属于他们的安稳岁月,正细水长流,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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