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黎明前的暗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岩洞内,炭火已只剩下暗红的余烬,热量微弱,寒气从岩石的每一个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声依旧凄厉,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擦着岩壁。
萧烬靠着冰冷的石壁,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苏婉蜷缩在林锐旁边的兽皮上,似乎睡着了,但眼皮下眼珠的快速转动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她睡得极不安稳。信天翁佝偻着背,坐在火塘对面,浑浊的眼睛望着将熄的炭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块冰冷的碎石。阿木靠在洞口内侧,抱着一杆老旧的猎枪,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猛地惊醒,警惕地倾听洞外的动静。
时间在凝滞的寒冷和紧绷的寂静中缓慢爬行。
忽然,阿木猛地睁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萧烬也抬起了头。两人都听到了——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自然的、类似金属扣件轻轻碰撞的“咔”声,距离洞口不远。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声和动静不是这样。
阿木瞬间像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无声地挪到洞口边缘,侧耳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萧烬缓缓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手枪的枪柄,左手对苏婉和信天翁做了个“噤声、隐蔽”的手势。苏婉立刻惊醒,手摸向身旁的步枪,同时小心地将身体挪到林锐前方,用自己和岩壁构成一个相对隐蔽的角度。信天翁也停止了动作,浑浊的眼睛眯起,看向洞口方向,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抽动。
洞外,那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没有再响起。只有风声,和积雪从高处滑落的扑簌声。
是路过的巡逻队?还是追踪而来的猎犬?
萧烬和阿木对视一眼,阿木用口型和极其轻微的手势示意:只有一个人,或者最多两个,动作很轻,很谨慎,似乎在摸索、探查。
萧烬眼中寒光一闪。如果是大队人马的巡逻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这种作风,更像是侦察兵,或者……杀手。
他无声地移动到洞口另一侧,和阿木形成交叉火力可以覆盖洞口的角度。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放松又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风雪带来的杂乱信息被迅速过滤,他捕捉着那片区域任何不自然的温度差异、气流扰动,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风雪稀释过的、非自然的冰冷气味。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距离和风声干扰太大),但有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冰冷的“存在感”。像一条在雪下匍匐的毒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内洞外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外面的人似乎也在犹豫,或者在确认什么。
突然,阿木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对萧烬做了个“后退、危险”的手势,同时身体向后急缩!
几乎就在他做出动作的同一瞬间——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一道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影子,如同毒蛇的信子,从洞口外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射入!目标赫然是刚才阿木头部所在的位置!
笃!
那东西深深钉入了阿木刚才倚靠的岩壁,尾端急速颤动着,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那是一根长度不到十公分、通体黝黑、只有尖端一点幽蓝的金属短梭!短梭没入岩石近半,周围坚硬的岩石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龟裂,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黑,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类似强酸腐蚀又带着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毒?还是某种高能腐蚀或破坏性物质?
萧烬瞳孔骤缩!这不是帝国的制式装备!这种阴毒、高效、悄无声息的刺杀方式……
方舟会!
念头刚起,洞口光影一晃!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地面滑了进来!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黑影全身包裹在紧身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黑色伪装服中,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眼睛部位似乎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是某种夜视或热感应装置!他手中没有明显的枪械,但双臂自然下垂,小臂外侧似乎附着着某种扁平的、流线型的装置。
黑影刚一进入,没有丝毫停顿,左手一扬,数点更细小的寒星呈扇形射向岩洞内各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包括火塘余烬后方和堆放杂物的阴影!同时,他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诡异一扭,右手如毒蝎摆尾,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取刚刚闪避开短梭、尚未完全站稳的阿木咽喉!指尖隐隐有暗蓝色的、不祥的微光流动!
快!狠!准!而且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的绝杀!目标明确,先清除外围的警戒和可能的战斗力(阿木),再对付主要目标!
但萧烬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黑影扬手射出寒星的瞬间,萧烬没有选择躲避——那会暴露他身后苏婉和林锐的位置。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黑影!在冲锋的同时,他右手的手枪已经抬起,但并未开枪——在如此近距离、对方动作诡异迅捷且可能有防弹措施的情况下,盲目开枪可能误伤也可能无效。
他的选择是——近身!肉搏!
黑影显然没料到萧烬如此悍勇,面对覆盖射击不退反冲。他射出的那些细碎寒星大部分打空,在岩壁上溅起一蓬蓬细小的火花和刺鼻白烟,显然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或破坏性。针对阿木的致命一爪,因为萧烬的突然介入,不得不半途转向,五指如钩,带着暗蓝微光,狠狠抓向萧烬撞来的胸膛!指尖划破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响!
萧烬不闪不避,在对方利爪即将及体的瞬间,拧腰、沉肩,左臂如同铁闸般横栏而出,小臂外侧肌肉贲起,硬生生撞向对方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如同两根实心铁棍对撞!萧烬感觉左臂一阵酸麻,对方的腕力大得惊人,而且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手臂皮肤传来,仿佛有细小的冰针扎了进来!但他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不适,左臂格挡的同时,右手的枪柄已经如同铁锤,借着冲势,狠狠砸向对方戴着面罩的太阳穴!
黑影反应极快,一爪被挡,立刻借力后仰,同时屈膝提腿,膝盖如同攻城锤,顶向萧烬的小腹!动作衔接流畅狠辣,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萧烬砸空的枪柄顺势下压,砸在对方顶来的膝盖侧面,同时身体借着撞击的力量向侧方滑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对方的近身格斗技巧和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估,而且那种阴冷的、带着侵蚀性的力量,让他非常忌惮。
就在这时——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是苏婉!她在萧烬冲出的瞬间,就已经据枪瞄准,但两人缠斗速度太快,难以锁定。直到此刻萧烬与黑影短暂分开一丝空隙,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向黑影的躯干和头部!
黑影在枪响的刹那,身体做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如同折断般向后倒去,同时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子弹。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火星。
但苏婉的射击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阿木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手中的老式猎枪喷吐出大团火光和铁砂,覆盖向黑影滑退的路径!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面积大,在狭窄的岩洞内极具威胁!
黑影似乎对猎枪的霰弹也有所顾忌,滑退的动作更快,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亮的细丝如同活物般弹出,末端似乎连着一个小小的勾爪,“叮”的一声扣住了洞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手臂发力,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荡起,避开了大部分铁砂,同时左手再次挥洒出一片细密的、带毒的金属飞针,笼罩向萧烬、苏婉和阿木!
萧烬在枪响时就已经俯低身体,此时猛地将旁边一块蒙着兽皮的行军床掀翻,挡在身前。咄咄咄一阵密集的轻响,大部分飞针被兽皮和木板挡住,但仍有几根穿透缝隙,钉在了他身前的岩石上,腐蚀出嗤嗤白烟。
苏婉则迅速缩回林锐身边的掩体后。阿木比较狼狈,虽然尽力闪躲,肩头还是被一根飞针擦过,衣料瞬间焦黑破裂,下面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木感。
黑影借着银丝一荡之力,已经落在了洞口附近,面罩下的眼睛冰冷地扫过洞内三人,尤其在萧烬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任务的冰冷杀意。他似乎判断出短时间内无法迅速解决目标,而且洞内地形对他这种擅长偷袭和游斗的类型开始不利。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抖,银丝脱落,勾爪收回。同时,他左手在身后洞口边缘某处一拍——
轰!
一团刺目至极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猛地从洞口外炸开,瞬间弥漫进来,充斥了整个岩洞前部!烟雾浓密,带着辛辣刺鼻的味道,不仅严重阻碍视线,更刺激得人眼睛剧痛,泪水直流,呼吸道如同火烧!
“毒烟!闭气!”萧烬低吼,同时屏住呼吸,凭着记忆和感觉,朝着洞口方向猛地冲去!他不能放这个杀手离开!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个据点,一旦逃脱,后患无穷!
但烟雾太浓,视线完全被遮蔽。他冲入烟雾,只听到洞口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快速掠过雪地的沙沙声,随即迅速远去,消失在风雪声中。
萧烬冲出洞口,冰冷的空气和风雪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一些辛辣。他眯着被刺激得流泪的眼睛,四下望去。黎明前灰暗的天光下,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呼啸的风,哪里还有黑影的踪迹?雪地上甚至连一个清晰的脚印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被特意扰乱过的、模糊的痕迹,延伸向不远处的陡峭崖壁,随即消失。
对方不仅身手诡异狠辣,而且撤退得干净利落,显然受过最严格的刺杀与反追踪训练。
萧烬站在风雪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左臂被对方抓过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刺痛和麻木,他拉起袖子,看到小臂外侧出现了几道淡淡的、呈现不祥青黑色的指痕,周围的皮肤颜色也隐隐有些发暗。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滞涩感。
方舟会的“清道夫”……果然名不虚传。而且,他们来得太快了!秦卫国的“血枭”通缉令发出才几天?方舟会的人竟然已经追踪到了这片荒山,找到了信天翁这个隐藏了二十五年的据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舟会对“钥匙”的追踪网络,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更高效!或者……意味着他们内部的信息泄露,比预想的更严重!
“萧烬!”苏婉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带着压抑的咳嗽和焦急。
萧烬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怒,迅速返回洞内。毒烟正在被洞外的寒风吹散一些,但气味依旧刺鼻。苏婉用湿布捂着口鼻,正在检查阿木的伤势。阿木肩头的伤口不大,但周围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并且有向上蔓延的趋势,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显然在忍受剧痛。
信天翁已经从角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某种墨绿色的、气味刺鼻的膏药。“是‘黑寡妇’的混合毒素,腐蚀神经和血液的。”他声音嘶哑,动作却稳而快,用一把小刀刮去阿木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然后将那墨绿色的膏药厚厚敷上去。阿木疼得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他怎么样?”萧烬问,同时看了一眼林锐。林锐依旧昏迷,似乎并未受到刚才战斗的直接影响,但脸色似乎更差了一些。
“暂时死不了,但这胳膊,几天内别想用力了。”信天翁处理好阿木的伤口,又看向萧烬的手臂,“你呢?”
萧烬伸出左臂。信天翁看了看那几道青黑色的指痕,眉头紧锁,用手指按了按周围的皮肤,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不只是毒……还有一种很阴冷的、类似‘钥匙’侵蚀性的残留能量。方舟会的这些杂碎,果然在用那些禁忌的东西强化自己!”他转身,从一堆瓶瓶罐罐里又翻出一个更小的、密封的黑色瓦罐,打开,里面是几乎固化的、暗红色的粘稠膏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这是用几种极阳、抗侵蚀的猛药和……我的血,混合炼制的。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你体内有‘共鸣’,或许能慢慢消磨掉它,但也可能会引发不可知的反应。用不用,你自己决定。”信天翁将瓦罐推过来。
萧烬看着那暗红色的膏体,没有犹豫,用手指挖出一块,均匀涂抹在左臂的指痕上。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刺扎,青黑色的指痕周围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但那股阴冷的刺痛和麻木感,也随之减轻了一些。
“刚才那是什么人?”苏婉处理好林锐周围的状况,走过来,脸色苍白,眼中犹有惊悸。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刺杀,其凌厉和诡异远超她以往在军情局经历的任何一次实战。
“方舟会的‘清道夫’,或者类似的精锐刺杀单位。”萧烬活动了一下左臂,疼痛依旧,但灵活性恢复了一些。“他们擅长潜伏、刺杀、用毒和各种阴损手段,目的是清除一切阻碍他们得到‘钥匙’的障碍。看来,我们和信天翁接触,已经暴露了。”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苏婉不解,“就算追踪我们,这片山区这么大……”
“可能不是追踪我们找到这里。”信天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苍凉的疲惫,“可能……他们早就盯上我了。或者说,盯上所有可能与当年‘盘古计划’幸存者有关的人和地方。我在这里躲了二十五年,自以为天衣无缝。但方舟会……他们对‘钥匙’的执着,超乎想象。二十五年,足够他们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甚至更远范围的大网。任何一丝与‘盘古’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他们捕捉到。阿木之前说昆仑附近有奇怪的人出没,恐怕就是他们的先头侦察人员。我们之前的行动,老烟枪的船,甚至更早……可能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只是他们像最有耐心的蜘蛛,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萧烬心中一凛。信天翁的分析很可能接近真相。秦卫国在明处用国家机器的高压逼迫,方舟会在暗处用更阴险狡诈的蛛网监控和定点清除。他们就像被困在两层铁壁之间的老鼠,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致命。
“这里不能待了。”萧烬果断道,“方舟会的人一击不中,绝不会罢休。他们可能就在附近等待援兵,或者布置更大的陷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里。”
“可阿木的伤,还有林锐……”苏婉看向两人。
阿木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但眼神倔强:“我没事!能走!这山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去一段!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信天翁叹了口气,看着萧烬:“东西都给你们了,路线阿木也知道。我老了,走不动了,也不想再逃了。这片山,我待了二十五年,是时候……落叶归根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
萧烬看着这个满脸疤痕、背负了二十五年秘密的老人,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信天翁留下,或许能用自己的方式,再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或者,至少不成为拖累。这是老人的选择,也是残酷现实下的无奈。
“保重。”萧烬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对信天翁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份跨越了二十五年、传承自父亲的托付和守护,他铭记于心。
他不再犹豫,迅速背起依旧昏迷的林锐,用布条固定好。苏婉将能带走的补给和药品尽可能塞进背包,又将那把老式猎枪和剩余的弹药递给阿木。阿木单手接过,背在肩上。
信天翁最后将那个装着“抑制器”臂铠的金属箱子用油布重新包好,递给萧烬:“这个,你还是带上。也许……用得上。”
萧烬看着箱子,迟疑了一瞬。这副臂铠是父亲留下的,可能与“钥匙”碎片有关,也可能隐藏着控制他力量的关键,但同样也可能是个陷阱或引发不可知后果的开关。现在戴上它测试,风险太大。但留下……
他最终接过了箱子,没有打开,而是用绳子将其牢牢捆在自己的背包外侧。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
准备就绪。洞口外,天色依旧是沉郁的灰蓝色,黎明将至未至,风雪未停。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信天翁。老人已经重新坐回火塘边,佝偻着背,拿起那根拨火棍,慢慢拨弄着即将完全熄灭的炭火,火光映着他满是疤痕的侧脸,平静而苍凉。
没有再多的话。萧烬转身,率先踏出了岩洞,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苏婉紧随其后,阿木忍着肩头的剧痛,踉跄跟上。
三人(或者说两人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风雪之中,沿着阿木指引的、通往更深、更险、也更远离人烟的群山腹地的小径,艰难前行。
岩洞内,信天翁听着脚步声远去,最终被风雪声彻底吞没。他缓缓放下拨火棍,从怀里摸出那个扁平的铁烟盒,打开,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烟丝。他小心地卷好,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却压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和……解脱。
“老萧啊……”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嘶哑地低语,“你的儿子,长大了。像你,也像他妈妈。这条路,太难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碾灭在早已冰冷的炭灰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岩洞深处,在那块隐藏暗格的岩壁前,摸索着,按下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与周围岩石颜色质感完全一样的凸起。
岩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的嘎吱声。紧接着,靠近洞口的岩壁上方,几块看似天然的岩石悄无声息地移位,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碗口粗的金属管口,对准了洞口方向。管口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汇聚。
信天翁走回火塘边,坐下,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洞外的风雪,呜咽着,卷过“鹞子崖”,卷过幽深的“鬼见愁”峡谷,卷过茫茫的、危机四伏的群山,一路向西,奔向那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沉默而巨大的山脉轮廓。
而在更东方的天际,第一缕苍白而冰冷的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浓厚的云层,洒在雪地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整个世界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冷酷。
新的一天,开始了。追猎,逃亡,以及那深埋在冰雪与迷雾下的、越来越近的真相与终局,都在这苍白的黎明之光中,缓缓拉开了最后一幕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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