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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荒原之息


野猪滩向西的土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岁月和荒草联手掩埋的旧伤疤。路基早已塌陷大半,碎石和泥土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枯黄的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凛冽的晨风中瑟瑟发抖,露出下面腐朽断裂的枕木——那是早已被遗忘的窄轨铁路的残骸。

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让气温又降了几度。萧烬背着林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面,尽量避开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尖锐石块。苏婉端着步枪殿后,枪口始终指向侧后方,脚步尽量放轻,但踩在碎石和枯草上,仍不可避免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锐的情况更糟了。体温依旧在高热和寒颤之间反复,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的、模糊的呓语,有时是“萧队……快走……”,有时是含义不明的音节。萧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苏婉则趁此机会,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蘸着冰冷的溪水,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水很快结成了薄冰,又被体温融化。

“不能再拖了,”苏婉的声音干涩嘶哑,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必须尽快找到能遮风挡雨、生火取暖的地方。他会撑不住的。”

萧烬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西边。土路蜿蜒向上,隐入一片稀疏的、枝干扭曲的针叶林。林间雾气弥漫,灰蒙蒙的,看不清深处。老烟枪说一天半能到老鹰嘴,但那是对熟悉地形、轻装健行的人而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背着伤员,带着沉重的装备,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潜在威胁下,两天能到已是侥幸。

“走。”他重新背好林锐,调整了一下布条,迈开步子,踏入了那片雾气笼罩的针叶林。

树林里光线更暗,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冰冷的、粘稠的液体。腐烂的松针和苔藓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更加湿滑。树影幢幢,仿佛无数扭曲的人形在雾气中窥视。风声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萧烬走得极为警惕。他不再看地图——在这种地方,地图的精细度远远不够。他依靠的是多年野外生存和作战磨砺出的方向感,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他选择最隐蔽的路线,尽量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同时留意着地面任何不自然的痕迹——车辙、脚印、丢弃的垃圾,甚至是被惊飞的鸟。

行进了约莫三四个小时,天色完全亮了,但林间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阳光难以穿透浓密的树冠而显得更加阴冷潮湿。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短暂休息。萧烬放下林锐,给他喂了点融化的雪水。苏婉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几乎虚脱,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从“蜂巢”出来到现在,她几乎没合过眼,精神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你睡一会儿。”萧烬脱下自己早已湿透、又被体温烘干、再次被汗浸湿的外套,盖在苏婉身上,动作有些僵硬,但不容拒绝。“一个小时。我守。”

苏婉想拒绝,但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刚裹紧那件带着硝烟、血腥和萧烬特有冷冽气息的外套,靠着岩石,就立刻坠入了黑暗。睡眠并不安稳,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噩梦:冰冷的金属手术台,暗银色的诡异纹路,秦卫国面无表情的脸,方舟会黑袍人无声的笑,还有林锐逐渐冰冷的身体……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天光似乎更亮了些,雾气淡薄了一些。萧烬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她,面朝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林锐躺在他旁边,盖着那床霉味毯子和萧烬的战术背心,呼吸微弱但还算均匀。一切似乎和她睡着前没什么两样。但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萧烬的侧脸。晨光透过稀薄的雾气,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左前方约三十米外,一片被积雪半掩的灌木丛。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手枪的握把上,拇指轻轻推开了保险。

苏婉瞬间睡意全无,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靠姿,右手摸向了放在身旁的步枪,手指无声地搭上冰冷的护木。她顺着萧烬的目光望去。那片灌木丛看起来并无异样,积雪覆盖,枯枝交错。但仔细看,积雪的痕迹似乎有些……不自然。有几处雪面微微下陷,不像风吹,也不像小动物爬过,倒像是……被小心踩踏过。

是追兵?还是这荒山野岭的猎户、流民,甚至……野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间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扑簌声。但空气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却在不断累积。

突然,萧烬动了。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已久的姿态,微微侧身,左手假装去拿旁边地上的水壶,而右手的枪,却在身体和手臂的掩护下,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枪口精准地指向了那片灌木丛的右侧边缘——那里,一片枯叶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并非风吹。

“出来。”萧烬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在这寂静的林间,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或者,我请你出来。”

灌木丛后,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颤动只是错觉。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住了扳机,枪口微微上抬,指向灌木丛上方,预备封锁可能的逃窜路线。

就在萧烬手指即将压下的刹那——

“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一个略显急促、但又带着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从灌木丛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从灌木丛后滚了出来,动作虽快,但明显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似乎生怕引起误会。他半蹲在地上,双手高举,示意没有武器。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扑扑、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带着兜帽的雪地伪装服,脸上涂着简陋的油彩,但依旧能看出清秀甚至有些稚气的轮廓。他背着一个不大的登山包,腰间鼓鼓囊囊,但确实没有明显的武器外露。此刻,他正一脸紧张,又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地看着萧烬和苏婉,尤其是看到萧烬背上昏迷的林锐和两人身上明显经历过激烈战斗的痕迹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萧烬的枪口没有放下,依旧稳稳地指着年轻人的眉心,眼神冰冷,毫无波澜:“自己人?谁的人?”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似乎被萧烬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所慑,语速很快:“我……我是‘信天翁’!‘信天翁’让我在这里等你们!说如果看到两男一女,其中一个重伤,就从这条路上来!”

萧烬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信天翁’?这是雪狼时期,情报线上一个极其隐秘、单线联系的外围情报员的代号,只有大队长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此人身份成谜,从未在雪狼内部公开露面,只负责传递最关键、最危险的情报。萧烬也仅仅是从大队长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代号,甚至不确定是否真有其人。老烟枪留下的纸条,指向的是黑水渡,是陆路,并未提及“信天翁”。

是陷阱?还是……另一条线?

“证明。”萧烬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松了一丝。

年轻人似乎早有准备,保持双手高举的姿势,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我上衣左边内袋,有东西。是‘信天翁’让我交给‘老刀’的兄弟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萧烬对苏婉使了个眼色。苏婉会意,端枪上前,枪口始终不离年轻人要害,另一只手快速而警惕地探入他指出的内袋。触手是一个硬硬的、冰冷的小物件。她掏出来,是一个老旧的、黄铜外壳的指南针,外壳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边缘镶嵌的皮革早已磨损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萧烬的目光,落在指南针外壳底部,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凹痕上。那凹痕的形状,像一颗被拉长扭曲的五角星,又像某种抽象的飞鸟标记。

萧烬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标记,他见过。在“蜂巢”安全屋,大队长留下的那个铁制烟盒的内衬角落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用极其细微的划痕刻下的标记。大队长曾说过,那是他和某个生死之交约定的、永不示人的暗记。知道这个标记含义的,除了大队长本人,以及他那位生死之交,就只有……当年被大队长视为继承人的萧烬。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信天翁”派来的?还是说,对方连大队长如此隐秘的暗记都掌握了?

无数念头在萧烬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盯着年轻人,试图从对方的表情、眼神、甚至细微的肌肉颤动中找出破绽。年轻人脸上只有紧张、忐忑,还有一丝完成任务般的急切,看不出作伪。但萧烬不敢赌。

“东西我收到了。”萧烬缓缓放下枪,但并未收起,依旧垂在身侧,手指没有离开扳机,“‘信天翁’还说什么?”

年轻人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下手,语速很快:“他说,老鹰嘴的护林站不能去了。那里昨天傍晚已经被内务部的暗桩盯上,虽然人撤了,但留了‘眼睛’(指监控设备)。他让我在这里等,如果等到你们,就带你们走另一条路,更绕,但更安全,能绕过大部分可能的拦截点,直达‘鹞子崖’。”

“‘鹞子崖’?”萧烬皱眉。这个地方,他没在地图上见过,也没听老烟枪提过。

“那是我们临时的落脚点,很隐蔽。”年轻人解释,“‘信天翁’也在那里等。他说,有重要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关于你父亲,还有……‘钥匙’。”

最后两个字,年轻人几乎是齐声说出,但落在萧烬耳中,却不啻惊雷。

他知道“钥匙”!这个年轻人,或者他背后的“信天翁”,知道的远比萧烬预想的要多!

苏婉也震惊地看向萧烬,眼中满是询问和警惕。

萧烬沉默了几秒钟。寒风刮过林间,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林锐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

“带路。”萧烬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他重新背起林锐,动作沉稳,但绷紧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如果你骗我,或者路上有任何异动,我保证,你会比我们先死。”

年轻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点头:“明白!跟我来!这条路不好走,要穿过前面的‘鬼见愁’峡谷,但绝对安全,我知道一条兽道,能避开所有常规路线。”

他转身,动作轻快地钻进了侧方的密林,身影在树木和雾气中若隐若现。萧烬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绝。没有别的选择。无论是福是祸,这条路,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三人(或者说两人背着第三人)再次上路,跟着这个自称“信天翁”信使的年轻人,偏离了原本的土路,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更加崎岖难行的山林。

年轻人自称叫“阿木”,对这片山林果然极为熟悉。他选择的路线根本不能称之为路,有时是贴着悬崖的窄缝,有时是淌过刺骨的溪流,有时甚至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他身手矫健,对危险的预判和规避极为老道,显然受过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而且不仅仅是训练,更像是长期生活在此地。他话不多,只在必要的时候低声提醒注意脚下或前方情况,但眼神总是很警惕,不时停下倾听周围的动静,或者观察树梢、雪地的痕迹。

萧烬和苏婉跟得很吃力,尤其萧烬还背着林锐。但阿木似乎很体谅他们的状况,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快让他们掉队,也不停留过久增加暴露风险。他甚至主动分担了苏婉的一部分负重,将她的一个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整。阿木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肉脯和几块同样坚硬、但能提供热量的糖块分给他们。“将就一下,这里不能生火。”

萧烬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手里的肉脯。苏婉也犹豫着。阿木似乎明白他们的顾虑,自己先拿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含糊道:“没毒。‘信天翁’交代的,要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到。害你们,对我没好处。”

萧烬这才掰了一小块,慢慢咀嚼。肉脯很咸,很硬,但有股独特的熏烤味,能补充体力。苏婉也小口吃起来。萧烬喂了林锐一点融化的雪水,他依旧昏迷,但似乎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还有多远?”萧烬问。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鹞子崖’。”阿木看了看天色,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过前面要过‘鬼见愁’,那段路最险,也最容易被伏击。过了‘鬼见愁’,就差不多安全了。”

“‘鬼见愁’……”萧烬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条很窄的峡谷,两边是峭壁,中间是乱石滩,常年有落石和暗冰,本地猎户和采药人都不太敢走,所以叫‘鬼见愁’。”阿木解释道,“但我知道一条在峭壁半腰的裂缝,勉强能过人,能避开谷底。就是难走点。”

休整了不到一刻钟,阿木就催促上路。“不能停太久,这季节,山里天黑得早,也冷得快。”

再次上路。地势开始变得更加险峻,巨大的山岩裸露,植被稀疏。风更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倾斜向上的岩脊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口。裂口深处,雾气弥漫,隐隐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这就是“鬼见愁”峡谷的入口。

阿木示意他们停下,自己先上前,趴在崖边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回头招手,压低声音:“跟我来,贴着左边崖壁走,有个地方能下去。”

他所说的“地方”,是崖壁上一道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积雪掩盖的裂缝,最宽处不过半米,深不见底,向下倾斜。阿木率先钻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萧烬将林锐用布条和自己绑得更紧,深吸一口气,也侧身挤入裂缝。苏婉紧跟其后。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更崎岖,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有时需要蜷缩身体侧行。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枯叶淤泥,头顶是不时滴落的冰冷雪水。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裂缝顶部偶尔透下的、被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朽气息。

萧烬背着林锐,行动更加困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苏婉跟在后面,不仅要稳住自己,还要时刻注意不要碰到岩壁,以免发出声响或引起落石。

就在他们艰难地行进了大约三分之二,前方隐约能看到裂缝出口透进的光亮时,异变陡生!

走在最前面的阿木突然停住,猛地举起右手,握拳——这是紧急停止、隐蔽的手势!

萧烬和苏婉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裂缝外,峡谷的风声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那是某种金属摩擦的、轻微的“咔嗒”声,以及靴子踩在碎石上极其克制的沙沙声。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就在裂缝外的崖壁附近!

萧烬的心猛地一沉。是巧合?还是……他们被跟踪了?阿木是内鬼,故意将他们引到这个绝地?

他缓缓侧头,目光如刀,射向前方阿木的背影。黑暗中,看不清阿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同样紧绷的身体轮廓,和他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

几秒钟的寂静,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但紧接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明显电子杂音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是通过耳麦在通话:“……C点无异常。重复,C点无异常。未发现目标踪迹。完毕。”

是帝国的士兵!而且装备了通讯设备,是在执行搜索任务!

萧烬握紧了手中的枪。苏婉也悄悄将步枪枪口抬起,指向裂缝出口的方向。

阿木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隐蔽倾听的姿势。外面的士兵似乎没有发现这条隐蔽的裂缝,通话结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峡谷的风声中。

又等了几分钟,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阿木才缓缓转过身,对萧烬做了个“安全”的手势,但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凝重,用口型无声地说:“是巡逻队。至少三人,标准战斗小组配置。他们……在搜山。”

萧烬眼神冰冷,同样用口型问:“冲我们来的?”

阿木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上方,做了个“眼睛”的手势,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个字:“无人机,可能,高空,侦察。”

萧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秦卫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不仅封锁了主要道路和水路,连这种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也派出了携带无人机侦察的巡逻队!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早已暴露了大致方位,只是在茫茫山海中,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确认。但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更快!必须赶在包围圈合拢之前,抵达“鹞子崖”,见到那个神秘的“信天翁”,拿到他所说的“重要的东西”,然后……继续逃,逃向更西边,逃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传说中埋葬着一切答案和终点的——昆仑。

阿木不再多言,转身,更加小心地向裂缝出口摸去。萧烬和苏婉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心脏的鼓点上。

终于,他们钻出了裂缝。外面是一条更加陡峭、但相对开阔的岩脊,下方就是“鬼见愁”峡谷幽深黑暗的谷底,风声如鬼哭狼嚎。而他们前方,岩脊的尽头,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台地边缘,隐约可见一个被大量枯藤和积雪掩盖的、黑黢黢的洞口。

阿木指着那个洞口,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到了。‘鹞子崖’。”

洞口看起来像野兽的巢穴,或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毫不起眼。但萧烬注意到,洞口附近的积雪,有人为清扫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而且被刻意伪装过,但他锐利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点点不自然。

阿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洞口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笃,笃笃,笃。

敲击声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几秒钟后,洞口深处,传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敲击声回应。

笃笃,笃,笃笃。

暗号对上了。

阿木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对萧烬低声道:“可以进了。‘信天翁’在里面。”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云雾缭绕、危机四伏的群山,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背着林锐,迈步,踏入了那个幽深、未知的洞口。

洞口不深,进去几米后,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算特别大,但足以容纳十几个人。洞内干燥,空气流通,甚至有些暖和——角落里,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火塘里,炭火正发出暗红的光,散发着微弱但真实的热量。火塘边,散落着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具:破旧的铁壶,几个罐头盒,几张兽皮铺成的“床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火塘旁,背对着洞口坐着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和陈岩、阿木风格类似的、灰扑扑的旧衣服,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正用一根树枝,专注地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拨火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了?”一个苍老、沙哑,但异常平稳的声音响起,在岩洞中带着奇特的回响。

萧烬停下脚步,将林锐小心地放在一旁铺着兽皮的地上,苏婉立刻上前检查。而萧烬自己,则缓缓直起身,手依旧按在枪柄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萧烬的戒备,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他的眼睛不大,甚至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半边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贯至下颌的、狰狞扭曲的陈旧烧伤疤痕,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趴着一条蜈蚣。

他抬起那双同样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对着萧烬,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手指快速而精准地交错、弯曲、点动。

看到这手势的瞬间,萧烬的瞳孔猛地收缩,按在枪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垂落身侧。

这手势,他认识。是雪狼初创时期,大队长和几位最核心的元老之间,使用的、早已失传的、纯粹依靠手势交流的、最高级别的战场密语!除了那几个人,绝无外人知晓!

老人做完手势,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萧烬,等待着他的回应。

萧烬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有些生疏,但准确无误地,做出了对应的手势。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平稳,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二十五年了,‘钥匙’的守护者,终于等到你了,‘盘古’计划的……继承者。”

岩洞内,炭火噼啪作响。洞口外,风雪呼啸,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而昆仑的方向,依旧隐藏在遥远、冰冷、不可知的群山之后,沉默地凝视着这黑暗洞穴中,这短暂而致命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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