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螺旋深渊
螺旋楼梯深不见底。
惨白的灯光从下方渗出,在冰冷的金属台阶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细小的冰碴。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空洞,单调,沉重。
八个人,呈单列纵队向下行进。影被血狼搀扶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萧烬能看到他额角的冷汗,还有作战服裤腿上渗出的暗红——止血凝胶封住了表面的伤口,但内里的骨头和肌肉还在出血,每动一下都是折磨。
“烬哥。”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在竞技场,你杀死‘电人’的时候……”
“我知道。”萧烬打断他,脚步不停,“回去再说。”
影沉默了几秒:“你的手……”
“愈合了。”
“那不正常。”
“我知道。”萧烬重复,声音里没有波澜,“但我们现在没时间讨论‘正常’。”
影不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楼梯墙壁是某种银白色的合金,光滑如镜,倒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Ω标志,浮雕凸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只有头顶的排气扇在低速旋转,发出嗡嗡的、令人烦躁的低鸣。
他们已经向下走了至少十五分钟。
按照每层三米计算,至少下降了九十米。但楼梯依然在延伸,前方只有惨白的光,和更多的台阶。
“不对。”夜狼忽然停下,战术平板的光照亮他紧皱的眉头,“我们的高度计显示,我们已经在地下一百二十米。但结构图上,基地第二层最深只有八十米。第三层在主控室下面,但入口不在这个方向。”
“我们走错路了?”灰狼握紧腰间的炸药。
“没有。”萧烬也停下脚步,看向墙壁上的Ω标志,“标志的排列是等差数列,每十个台阶一个,间距完全一致。这不是应急通道,这是……诱导通道。”
“诱导?”
“把我们引向某个地方。”萧烬蹲下身,手指抚过台阶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有人经常走这条路。或者,有东西经常走。”
他站起身,继续向下。
“提高警惕。我们已经偏离了地图上的路线,但陆沉舟既然让我们走这里,就说明这条路一定通向某个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队伍再次沉默。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又走了三分钟。
前方,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门。
黑色的金属门,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门把,没有锁孔,只有门中央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里面是暗红色的、类似凝胶的透明物质,在灯光下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生物识别锁。”夜狼上前扫描,“需要特定的DNA序列才能打开。暴力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整条通道会被封死。”
“谁的血?”铁狼瓮声瓮气。
“不知道。可能是陆沉舟,也可能是某个高级研究员,或者……”夜狼看向那凝胶,“某种实验体的生物组织。”
萧烬盯着那扇门。
战术平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十七分二十二秒。
他没有时间了。
“灰狼,定向爆破,炸开它。”萧烬说。
“烬哥,会触发自毁——”
“那就炸快点,在自毁程序完全启动前冲过去。”
灰狼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巴掌大小的定向聚能炸药,贴在门锁旁边的墙壁上。他调好参数,按下计时器。
“所有人退到楼梯转角!五秒后起爆!”
队伍迅速后撤,躲进楼梯的转角。
五。
四。
三。
二。
一。
轰!
沉闷的爆炸声,并不响亮,但冲击波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硝烟弥漫,合金墙壁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边缘的金属呈熔融状,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门,开了。
但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不是预想中的走廊,也不是房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垂直竖井。
直径超过三十米,深不见底。井壁光滑,覆盖着某种暗银色的、会发光的苔藓类生物,发出幽幽的蓝绿色荧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竖井中央,悬着一条螺旋向下的金属栈道,栈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护栏,只有锈迹斑斑的、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金属网格。
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悉索声,像无数只脚在爬行,又像什么东西在低语。
风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甜腻的腐臭。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铁狼喃喃。
萧烬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栈道螺旋向下,至少延伸上百米,尽头隐没在黑暗里。井壁上的发光苔藓照亮了栈道附近几米的范围,更深处,只有黑暗,和黑暗中那些悉悉索索的声响。
“夜狼,探测深度。”萧烬说。
夜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扔下竖井。
探测器自由落体,三秒后,夜狼战术平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然后定格。
“深度……三百二十一米。”夜狼的声音有些发干,“而且,下面有大量生物热源。非常多,密密麻麻,像……像一窝蚂蚁。”
“什么东西?”
“不知道。探测器只扫描到热源,无法识别物种。但体积不大,每个热源大概……拳头大小。”
拳头大小。
数以千计。
在三百米深的竖井底部,等着他们。
“烬哥,我们绕路吧。”血狼扶着影,脸色发白,“影的伤经不起折腾,这栈道看起来也不结实,万一……”
“没有绕路。”萧烬打断她,指向井壁,“你们看。”
井壁上,那些发光苔藓的缝隙里,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卵。卵是暗红色的,里面能看到某种蜷缩的、有节肢的生物轮廓,在微微搏动。
“这是巢穴。”影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那些东西,是守卫。我们炸开门,惊动了它们。”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竖井底部的悉索声,忽然变大了。
从低语,变成潮水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
而且,声音在快速接近。
“上栈道!”萧烬低吼,“快!”
没有犹豫的时间。
萧烬第一个踏上栈道。锈蚀的金属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栈道微微摇晃,灰尘簌簌落下。他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队友,然后开始向下狂奔。
影第二个跟上,血狼扶着他,两人并排,步伐踉跄但坚定。白狼、灰狼、夜狼、铁狼、鬼狼依次踏上栈道,八个人的重量让栈道摇晃得更厉害,锈蚀的铆钉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爬行声越来越近。
从下方,从井壁,从头顶。
四面八方。
“它们上来了!”鬼狼吼,拔出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
井壁上,那些暗红色的卵开始破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外形狰狞的生物从卵里钻出。它们有着甲虫般的外壳,暗红色,布满倒刺。头部是尖锐的口器,滴着黏稠的酸液。六条节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能轻松抓进金属。背后是两对透明的膜翅,但似乎因为空间狭窄,没有展开。
它们钻出卵,抖掉身上的黏液,然后,齐齐转头,看向栈道上的八个人。
成百上千双复眼,在幽蓝的荧光下,闪烁着贪婪的、非人的光。
“是血甲虫!”夜狼的声音在颤抖,“我在方舟会的生物武器档案里见过!群居,杂食,酸液能腐蚀合金,钩爪能撕裂装甲!它们通常被用作地下设施的‘清道夫’!”
“清道夫?”
“清理一切闯入者,包括尸体!”
话音刚落,第一只血甲虫动了。
它振动膜翅,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枚红色的子弹,射向队伍末尾的鬼狼!
鬼狼反手一刀,匕首精准地斩在血甲虫头部,噗嗤一声,绿色的汁液爆开,甲虫被劈成两半,尸体掉下栈道,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更多的血甲虫被激怒了。
嗡——
成百上千只血甲虫同时振翅,潮水般涌来!
“开火!”萧烬吼。
枪声在竖井里炸开,震耳欲聋。
铁狼的机炮开始咆哮,火舌喷吐,子弹如金属风暴,撕碎靠近的血甲虫。但甲虫太多了,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子弹打在甲壳上,溅起火星,只有少数被直接命中头部或关节的才会死去,更多的只是被击退,翻滚几圈,又振动翅膀扑上来。
白狼的巴雷特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用处——目标太小,移动太快,数量太多。他收起狙击步枪,拔出手枪,一枪一只,弹无虚发,但手枪子弹有限,很快就打空了弹匣。
灰狼扔出炸药,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小片甲虫,但更多的甲虫从火光中冲出,酸液如雨点般洒下。
嗤嗤嗤!
酸液滴在栈道上,金属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滴在作战服上,隔热层被烧穿,皮肤灼痛。
“啊!”血狼惨叫一声,她的手臂被酸液溅到,瞬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她咬牙撕下一截绷带缠住伤口,但更多的酸液飞来。
“蹲下!”影低吼,将她按倒在栈道上,用身体护住她。酸液溅在他背上,作战服冒起白烟,他闷哼一声,但没动。
鬼狼在栈道边缘闪转腾挪,匕首舞成一片银光,每一刀都精准斩下甲虫的头。但甲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手臂、肩膀、腿上,很快多了十几道伤口,酸液烧灼着皮肉,剧痛让他动作变形。
夜狼缩在队伍中间,用电子战设备释放高频脉冲,暂时驱散靠近的甲虫,但设备功率有限,每次释放只能维持几秒,而且越来越烫,屏幕开始闪烁警告。
萧烬冲在最前面。
军刀在手,每一刀都斩碎数只甲虫。但他杀得越快,涌来的甲虫就越多。这些虫子似乎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有更多从井壁的卵里钻出,从下方黑暗里爬出。
“它们在消耗我们!”灰狼一边换弹匣一边吼,“烬哥,必须想办法!弹药撑不了多久!”
萧烬看了一眼战术平板。
倒计时:十五分零七秒。
距离主控室,还有至少两百米垂直距离,而栈道螺旋向下,实际路程更长。
没有时间了。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左手抬起,按在栈道的金属栏杆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去“感知”。他能“看见”井壁上那些卵,那些密密麻麻的生命脉动,能“看见”下方黑暗里更多的、正在向上攀爬的血甲虫,能“看见”这个竖井的“结构”——它不止是一个竖井,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用于培育和储存这些虫子的生物反应炉。
而控制这个反应炉的“开关”,就在井底。
但他下不去。
至少,现在下不去。
“灰狼!”萧烬吼,“还有多少炸药?”
“三个定向,六个高爆,两个燃烧弹!”
“燃烧弹,全部扔下去!往下扔,越深越好!”
“可是——”
“执行!”
灰狼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圆筒状的燃烧弹,拉开拉环,狠狠掷向竖井深处。
燃烧弹旋转着下坠,三秒后——
轰!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井底炸开,瞬间吞没了下方十几米的空间。高温气浪向上冲来,栈道剧烈摇晃。火焰点燃了井壁上的发光苔藓,那些苔藓似乎是某种可燃的有机质,火势迅速蔓延,沿着井壁向上烧来!
血甲虫怕火。
靠近火焰的甲虫瞬间被点燃,发出尖锐的嘶鸣,变成一个个火球坠落。虫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向上冲的势头一滞。
“趁现在!冲!”萧烬带头向下狂奔。
栈道在火焰中吱呀作响,金属被烧得发红,踩上去烫脚。但八个人顾不上了,拼命向下冲。火焰追在身后,血甲虫在火焰边缘盘旋,不敢靠近,但也没有退去,只是用那成千上万双复眼,死死盯着他们。
又下了五十米。
前方,栈道断了。
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为炸断的。断裂处参差不齐,钢筋扭曲,距离对面的栈道,至少有五米宽的空隙。
下方,是翻腾的火海。火焰吞没了井底,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只有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臭味。
“跳不过去!”白狼吼道,“太宽了!”
萧烬看向对面。
栈道对面,是一扇门。
黑色的金属门,和刚才那扇一样,中央有生物识别锁的凹槽。
唯一的生路,在对面。
“夜狼,钩索!”萧烬说。
“最长只有三米!够不到!”
“灰狼,炸药!”
“定向炸药还剩两个!但炸不断对面的门!而且冲击波会把我们震下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火焰已经烧到脚边,血甲虫在火焰外聚集,嗡嗡声越来越响,它们在等待火焰熄灭。
萧烬看了一眼战术平板。
十四分十九秒。
他看向影。
影也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然后,影点了点头。
“血狼,帮我一下。”影说,声音平静。
血狼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不行!你的腿——”
“没时间了。”影推开她,拖着伤腿,走到栈道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不是跳向对面。
是跳向下方的火海。
“影!”血狼尖叫。
但影的身影,已经没入翻腾的火焰。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时——
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炸药,是某种更沉重、更巨大的东西被引爆了。
紧接着,整座竖井,开始震颤。
井壁上的发光苔藓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结构。栈道剧烈摇晃,铆钉崩断,金属扭曲。火焰骤然一滞,然后,不可思议地,开始向下退缩。
仿佛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火焰,吸收热量。
不,不是吸收。
是在“吞噬”。
萧烬的“视野”里,能“看到”井底深处,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搏动着的器官,正在疯狂抽取火焰中的能量,转化为某种生物质,注入井壁那些卵中。
那些卵,开始加速孵化。
更多的血甲虫钻出,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悬停在半空,振动翅膀,发出整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然后,它们开始……组合。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成千上万只血甲虫,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空中汇聚,拼接,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虫子组成的……
桥。
一座虫桥。
从断裂的栈道,延伸到对面的门。
虫桥表面,是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甲虫躯体,口器开合,复眼闪烁。但结构异常稳定,甚至随着虫群的蠕动,桥面在微微起伏,像有生命。
“这他妈……”铁狼张大了嘴。
“走!”萧烬第一个踏上虫桥。
脚踩上去,是令人作呕的柔软触感,甲壳在脚下碎裂,汁液四溅。但桥很稳,甚至比锈蚀的栈道更稳。
其余人强忍恶心,跟上。
血狼一边走一边哭,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和灰,但她没有停下。白狼、灰狼、夜狼、铁狼、鬼狼,每个人都脸色惨白,但脚步坚定。
虫桥不长,五米,十步。
但对每个人来说,都像走过一生。
走到桥中央时,萧烬低头,看向下方的火海。
火焰已经几乎熄灭,只剩下零星的余烬。在井底,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肉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慢搏动。那就是控制整个虫群的“母巢”。
而影,就躺在母巢旁边。
他还活着。
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是摔断了。身上多处烧伤,作战服焦黑,但胸口还在起伏。他手里握着一个已经引爆的、空了的炸药包——那是灰狼之前给他的,用于最后关头的“光荣弹”。
他用自己作诱饵,跳进火海,吸引了母巢的注意,然后用炸药炸伤了它,打断了它对虫群的控制,迫使虫群本能地“搭建”桥梁,为队伍开路。
萧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十步走完,踏上对面的栈道。
虫桥瞬间瓦解,血甲虫四散飞开,重新汇聚成潮水,却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半空,复眼茫然地闪烁,仿佛失去了指令。
萧烬走到那扇门前。
门上的生物识别锁,暗红色的凝胶,依旧在微微蠕动。
他伸出手,但这次,没有触碰凝胶。
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划破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凝胶上。
滋——
凝胶瞬间沸腾,像被烧开的油,剧烈蠕动,然后,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
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短促的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萧烬没有回头,走进走廊。
其余人跟上。
最后一个人走进走廊的瞬间,身后的门轰然关闭,将血甲虫的嗡鸣隔绝在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血狼压抑的啜泣。
萧烬走到尽头那扇门前。
门自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一个纯白色的、巨大的、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赤裸、插满导管、胸口微微起伏的人。
是影。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身上的烧伤和骨折,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光滑,肌肉匀称,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萧烬知道,那不是影。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影。
因为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陆沉舟。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迎来到‘涅槃之间’。”
“萧烬先生,你比预定时间,早了四分十二秒。”
他合上病历,看向手术台上的“影”。
“作为奖励……”
“我把你的兄弟,还给你了。”
“不过,是‘完整版’的。”
他微笑着,按下了手术台旁边的一个按钮。
手术台上的“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没有瞳孔的、冰冷如爬行动物的眼睛。
战术平板,定格在十三分零七秒。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影”从手术台上坐起时,导管被扯断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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