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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钟鸣


清晨六点三十分,第一支车队抵达天阙宫东华门。

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下,车窗玻璃是特制的单面防弹材质,从外面只能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名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他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车门,踩在铺着红毯的汉白玉地面上。

内阁副相,李维民。

这位年过六旬、掌管帝国经济命脉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国徽胸针。他抬头望了望天阙宫巍峨的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在保镖的簇拥下,步入宫门。

“副相到——”

礼宾官高亢的通报声,穿透清晨微冷的空气,一路传向太和殿方向。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黑色的高级轿车如沉默的鱼群,沿着天阙宫中轴线缓缓驶入。每一辆车停下,都会下来一位在帝国政坛、军界、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或面带微笑,或神色肃穆,或低声交谈,在礼宾官的引导下,沿着那条长达888米的红毯,走向今日盛宴的核心——太和殿前广场。

叶擎天是第七个到的。

老人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拄着一根紫檀木龙头拐杖。叶清雪搀扶着他,一袭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色羊绒披肩,头发绾成优雅的发髻,脸上薄施粉黛,看起来温婉端庄,与昨夜在“战争室”里那个杀气腾腾的指挥官判若两人。

“叶老,您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迎上来,与叶擎天握手。

“陈老将军,久违了。”叶擎天笑容温和。

两人寒暄着,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叶清雪敏锐地捕捉到,那位陈老将军的手指,在叶擎天掌心轻轻点了三下。

那是暗号——“已就位”。

“清雪,陪陈伯伯说说话,我去见几个老朋友。”叶擎天拍拍孙女的手,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谈的老者。

叶清雪会意,对陈老将军微微躬身:“陈伯伯,上个月您送去的那幅字画,爷爷很喜欢,一直说要去府上道谢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陈老将军笑呵呵地,声音却压低了几分,“你父亲那边……”

“都安排好了。”叶清雪轻声说,目光扫过广场四周,“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看戏。”

陈老将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宾客抵达。

军部三长老联袂而至,三位身穿将官常服的老人,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们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许多年轻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六大世家的家主也陆续到场——除了林家和赵家作为主家,其余四家的家主各自带着子侄辈,彼此交谈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在暗中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信息。

广场两侧,乐队开始演奏柔和的迎宾曲。穿着传统宫廷服饰的侍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奉上香槟、茶点。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鲜花混合的奢侈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顶级的、无可挑剔的盛世婚礼。

除了两件事。

第一,新郎和新娘,都还没有露面。

第二,广场中央,太和殿前那九级汉白玉台阶的正前方,放着一件用厚重红绒布覆盖的东西。那东西大约两米高,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一口……钟?

不少宾客都注意到了那个物件,低声议论着。

“那是什么?雕塑?”

“不像啊,盖着红布,应该是待会儿要揭幕的礼物吧?”

“谁家送礼送这么一大坨?还摆在正中间……”

“嘘,小声点。林家的安排,自然有深意。”

叶清雪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中,目光也落在那块红布上。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萧烬送的“礼”。

昨晚,她亲眼看见八个穿着黑衣的壮汉,将那口沉重的青铜钟抬上卡车。钟身斑驳,布满铜绿,钟口边缘甚至还有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萧烬说,那是他从西北一座古战场遗址里“借”来的,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

“三百年前,那口钟悬在边关城楼上。敌军破城时,守将敲响此钟,与城同殉。”萧烬抚摸着钟身上模糊的铭文,声音平静,“后来,那座城被屠了,钟也被掳走,成了敌酋庆功宴上的战利品。再后来,敌国覆灭,钟流落民间,被人当成废铜烂铁,扔在荒郊野外。”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雪:“我把它挖出来,重新铸了一遍。现在,它是新的了。”

叶清雪当时没说话,只是觉得那口钟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是杀气。

是死气。

“清雪。”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清雪转过头,看见一张英俊但略显苍白的脸。林耀。今天的新郎。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钻石领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但叶清雪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恭喜。”叶清雪举起香槟杯,礼节性地碰了碰。

“谢谢。”林耀的笑容加深了些,但眼神依然空洞,“你能来,我很高兴。”

叶清雪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林耀忽然压低声音:“他……来了吗?”

“谁?”

“你知道我在说谁。”林耀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清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悲。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家少爷,此刻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在刑场上还要强装镇定,维持最后的体面。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她淡淡地说。

林耀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走向其他宾客。

叶清雪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酒是苦的。

上午七点整,礼炮齐鸣。

九十九响礼炮,象征着“天长地久”。每一声炮响,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惊起广场周围古树上栖息的鸟群。

炮声停歇的瞬间,乐队奏响了《婚礼进行曲》。

所有宾客同时转头,望向太和殿的方向。

巨大的朱红色殿门,缓缓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林镇岳。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中式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绸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父亲”的骄傲与喜悦。他身旁,赵山河同样盛装,两人并肩而立,向宾客们微笑致意。

接着,是今天的主角。

林耀站在殿门左侧,赵清月站在右侧。两人之间,由一条红色的丝绸相连——那是传统的“牵红”,象征姻缘一线牵。

赵清月今天美得惊人。

雪白的婚纱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头纱垂至腰际,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透过薄纱,依然能看见她精致的妆容,和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她挽着父亲赵山河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林耀也走下来,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等待他的新娘。

一切按部就班,完美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

叶清雪放下香槟杯,手指微微收紧。

要来了。

她知道,就在这一刻,就在赵清月踏上红毯的瞬间——

“等等。”

一个平静的、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的声音,打断了《婚礼进行曲》。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处。

广场的东侧,宾客席的最后一排,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挺拔,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当他站起身的瞬间,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因为他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股从脊椎窜上来的寒意。

“他是谁?”

“没见过啊……”

“怎么混进来的?保安呢?”

宾客们低声议论,不少人皱起眉头。

林镇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抬手示意乐队继续,然后看向那个黑衣男人,语气平和:“这位先生,婚礼仪式正在进行,如果有事,请仪式结束后再——”

“我只有一句话。”黑衣男人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说完就走。”

林镇岳眯起眼睛。

几个黑衣保镖已经从人群边缘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武器。

但黑衣男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只是看着林镇岳,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西北战区,‘雪狼’特别行动队,奉命执行代号‘破冰’的绝密任务。任务内容:拦截一批从境外走私入境的生化武器原料。行动队队长,萧烬。”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狼”?萧烬?那个三年前因叛国罪入狱,前不久刚出狱的前战神?

他来干什么?

林镇岳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是犬子大婚之日,如果你是来捣乱的——”

“任务成功了。”黑衣男人继续说,仿佛没听见林镇岳的话,“行动队截获了那批原料,击毙了七名武装走私分子,缴获了他们的通信设备。从那些设备里,我们破解出一段通话录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录音里,有一个声音,在向境外买家保证——‘货已发出,三天后到边境。接头人是周天豪,他会安排一切。’”

周天豪。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周天豪,西境战区前副司令,半个月前因“突发心脏病”死亡。但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秘密处决的,罪名是叛国和走私。

难道……

宾客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骇然。

林镇岳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无稽之谈。一段不知真伪的录音,一个已经死无对证的人,能说明什么?保安,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那个声音,经过声纹比对,属于——”

黑衣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

“林镇岳将军。”

轰——

整个广场,炸开了锅。

“什么?!”

“林将军?这不可能!”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保安!快把他抓起来!”

人群骚动,几个保镖已经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黑衣男人。

但黑衣男人依然站着,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他看着林镇岳,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继续说:

“三年前,军事法庭上,那段录音被作为‘证据不足’驳回。法官说,声纹比对存在误差,不能作为定罪依据。萧烬被判无期,雪狼行动队解散,所有队员被调离原单位,有的‘意外’身亡,有的‘失踪’。”

他抬起手,指向林镇岳:

“今天,我把当年那份完整的、未经剪辑的原始录音,带来了。还有当年参与声纹比对的三位专家的联名证词,他们愿意在法庭上作证——那段录音,百分之百,是林镇岳将军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

“这里面,除了录音和证词,还有林将军过去十年,通过十七个离岸账户,向境外‘方舟会’组织转移资金的记录。总计,一百二十七亿帝国币。”

“以及,林将军与‘方舟会’高层,在过去三年内的全部通信记录。包括,三天前,他指示‘方舟会’派出杀手,在边境刺杀前雪狼行动队队员陈默的指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U盘,看着那个黑衣男人,然后,缓缓地,看向林镇岳。

林镇岳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没有慌,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丝冷笑。

“精彩的故事。”他鼓掌,一下,两下,三下,掌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编得真精彩。可惜,漏洞百出。”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声音洪亮:

“第一,如果真有这样的证据,三年前为什么不拿出来?要等到今天,在我儿子大婚的日子,当众‘揭露’?”

“第二,你说你是雪狼行动队的队员?好,报上你的姓名,军衔,番号。我立刻调取你的档案,当着所有人的面查验。”

“第三——”他指向黑衣男人手中的U盘,“你说这里面是证据?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说不定是病毒,是伪造的文件,是又一段编造的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依我看,你根本不是雪狼的队员!你是境外势力派来的间谍!是来破坏帝国高级将领声誉,破坏我儿子婚礼的破坏分子!”

他猛地挥手:

“保安,把他抓起来!U盘没收,交由国安部门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保镖们一拥而上。

但就在他们即将碰到黑衣男人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

一个苍老、嘶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宾客席前排传来。

所有人转头。

秦卫国将军,缓缓站起身。

这位年过七旬、早已退居二线的老将军,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红毯中央,站在了黑衣男人身前。

“秦老,您这是……”林镇岳脸色一变。

“林镇岳。”秦卫国看着他,眼神像两把淬火的刀,“三年前,萧烬的案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信错了人,看走了眼,让真正的英雄蒙冤,让真正的叛徒逍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

“今天,这个遗憾,该了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帝国军事法院、最高检察院、国安总局的联合批捕令!经查,原帝国上将林镇岳,涉嫌叛国、通敌、走私、谋杀、贪腐等十七项重罪!证据确凿,现予以批捕!”

哗——

全场哗然。

批捕令?!

在婚礼现场,当众批捕帝国上将?!

这……这简直是帝国建国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惊天丑闻!

“假的!这是伪造的!”林镇岳厉声喝道,额角青筋暴起,“秦卫国,你身为退役将领,伪造国家公文,该当何罪!警卫!把他们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警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一边是现任上将,一边是退役元帅,手里还拿着联合批捕令……

“是不是伪造,验过就知道。”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一次,是从太和殿殿顶传来的。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太和殿那高达三十米的琉璃瓦殿顶上。晨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

萧烬。

他没有死。

他没有逃。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帝国最高权力象征的太和殿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广场上所有众生。

包括,站在红毯中央,脸色惨白的林镇岳。

“林将军。”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年前,你在军事法庭上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你说——‘证据?你要证据?好,我给你证据。但我要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永远不会有证据。’”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手,指向广场中央,那块被红布覆盖的东西:

“今天,我也给你证据。”

“但不是文件,不是录音,不是U盘。”

“是这口钟。”

他五指虚握,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那块厚重的红绒布,将它整个掀开!

红布飘落,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口巨大的、斑驳的、布满铜绿和暗红色污渍的青铜钟。

钟身雕刻着古老的铭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钟口朝下,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萧烬的声音,如滚雷般落下:

“此钟,名‘镇魂’!三百年前,悬于边关,城破之日,守将以血祭钟,与城同殉!今日,我以此钟,为林镇岳——送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沉重、恢弘、仿佛从远古传来的钟鸣,轰然炸响!

那口无人敲击的青铜钟,竟自行鸣响!

钟声如浪,席卷整个广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心跳骤停!

紧接着——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悲怆!

那是三百年前,边关将士的血,是守城者的魂,是殉国者的恨!

是无数枉死在林镇岳手中的冤魂的呐喊!

咚!!!

最后一声钟鸣,如惊雷炸裂!

青铜钟的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钟声震荡中,竟开始发光——不,那不是发光,那是血!是三百年前浸入钟身的血,在此刻,在钟鸣声中,重新显现!

血色的光芒,凝聚成一行古老的篆文,映在钟身之上:

【血债血偿,以慰英魂】

八个大字,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不……不可能……”林镇岳踉跄后退,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后的警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保护将军!”

“抓住他!”

枪声,骤然响起。

当子弹射向殿顶的瞬间,萧烬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广场中央,那口青铜钟旁。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然后,轻轻按在钟身之上。

“镇魂钟,一响惊天地,二响泣鬼神,三响——”

他抬起头,看向林镇岳,眼中寒芒暴射:

“镇魂!”

嗡——

青铜钟再次轰鸣!

但这一次,钟声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波纹,如怒龙般,笔直轰向林镇岳!

林镇岳瞳孔骤缩,下意识想退,但那道钟声波纹太快,太急,瞬间就轰至身前!

“将军小心!”

一个身影猛地扑上来,挡在林镇岳身前。

是陈默。

那个一直跟在林镇岳身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袖口炸裂,露出下面精钢打造的机械臂。机械臂上幽蓝的能量光芒疯狂闪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能量盾。

钟声波纹,狠狠撞在能量盾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

能量盾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陈默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汉白玉栏杆上,将那坚硬如铁的栏杆,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臂的机械臂已经扭曲变形,内部火花四溅。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沫,里面混杂着内脏碎片。

一击。

仅仅一击,林镇岳身边最强的护卫,废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常理的战斗惊呆了。

那是什么?钟声杀人?能量盾?机械臂?

这……这是现实世界该有的画面吗?!

萧烬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收回手,青铜钟的嗡鸣渐渐平息。

他看向林镇岳,声音平静:

“三年前,你陷害我入狱时,说过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分为三种。权力,财力,暴力。你只有暴力,而我,三者皆有。’”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

“今天,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凌驾于所有之上。”

“它叫,正义。”

话音落落,萧烬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林镇岳身前,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拳。

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拳锋所过之处,竟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林镇岳脸色剧变,双臂交叉格挡,手臂上肌肉瞬间膨胀,撑破了衣袖,露出下面青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那赫然是某种生物殖装改造!

拳与臂碰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林镇岳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撞碎了汉白玉栏杆,最后重重砸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将那坚硬的花岗岩台阶,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蛛网凹坑!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碎块。

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居然还没死。

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萧烬,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你……你居然……已经突破了那个层次……”

萧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林镇岳身前,蹲下身,看着他:

“当年,我父亲死前,你对他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林镇岳瞳孔一缩。

“你对他说——‘萧正南,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正义能战胜一切?不,在这个世界上,胜利的从来不是正义,而是活到最后的人。’”

萧烬的声音,很轻,很冷:

“现在,你还活着吗?”

林镇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萧烬站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所有宾客。

那些帝国最顶层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三年前,我入狱的那天,有人对我说——‘萧烬,你输了。输给了权力,输给了规则,输给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萧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我告诉你们——”

“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

天空之中,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

所有人抬头。

十二架武装直升机,如钢铁巨鸟般,从四个方向飞来,悬停在天阙宫上空。机身上,赫然是帝国军方的徽记。

紧接着,地面震动。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般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从各个宫门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广场。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臂章上,是一个狰狞的狼头。

雪狼。

三年前被解散的雪狼特别行动队。

不,不是解散。

是蛰伏。

是等待。

是蛰伏了三年,隐忍了三年,只等今天,只等此刻——

王者归来,血债血偿。

一个军官从队列中走出,走到萧烬身前,立正,敬礼:

“报告!雪狼特别行动队,应到七十二人,实到七十二人!请指示!”

萧烬回礼,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瘫在台阶上的林镇岳:

“拿下。”

“是!”

四名士兵上前,将林镇岳拖起,铐上手铐。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上将!我是帝国上将!我要见元首!我要——”林镇岳嘶吼着,挣扎着,但双臂已断,只能像条死狗般被拖走。

萧烬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一直站在红毯另一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耀。

“林耀。”萧烬开口。

林耀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不……不关我的事……都是我爸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他涕泪横流,疯狂磕头,额头撞在汉白玉地面上,砰砰作响,很快磕出血来。

萧烬看着他,眼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三年前,你在我妹妹的病房外,对她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林耀浑身一颤。

“你说——‘你哥是叛徒,是罪人,你也是叛徒的妹妹,是罪人的家属。你这辈子,都只配活在阴沟里,像条狗一样。’”

萧烬顿了顿:

“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和他父亲关在一起。让他们父子,好好叙叙旧。”

两名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林耀拖走。

然后,萧烬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站在红毯中央,一直沉默着的赵清月。

她依然穿着婚纱,依然美得惊人,但脸上的妆已经被泪水冲花,头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萧烬……”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三年前,你签了那份伪证。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扔到她脚下。

“这里面,是林镇岳和林耀,过去十年间,所有犯罪证据的原声录音。包括,三年前,他们如何陷害我,如何逼你父亲就范,如何制造那场‘意外’的全部过程。”

他顿了顿:

“现在,拿起它,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赵清月。”

“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当你父亲听话的女儿,当你家族乖巧的工具——”

“还是,当一个人。”

赵清月低头,看着脚边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赵山河。

赵山河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眼中满是警告和威胁。

但赵清月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决绝,像一朵在悬崖边绽放的花。

她弯腰,捡起了录音笔。

“爸。”她轻声说,“对不起。”

然后,她按下播放键。

林镇岳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清晰地响彻整个广场:

“萧正南必须死。他查得太深了,已经摸到了方舟会的边。老赵,这件事你帮我处理干净,就像三年前处理他儿子一样……”

赵山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清月……你听爸爸解释……”他踉跄上前,想抢录音笔。

但赵清月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看着父亲,看着那张她敬畏、顺从、依赖了二十多年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爸,够了。”

“真的,够了。”

“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萧烬浑身是血,问我为什么。”

“今天,我终于可以回答他了。”

她转向萧烬,深深鞠了一躬:

“三年前,我签了伪证。我做了帮凶。我毁了你的名誉,你的前途,你的人生。”

“今天,我作证。我指认。我把我父亲,我家族,我自己,所有的罪,都公之于众。”

“萧烬——”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得释然: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一个解脱。”

说完,她按下录音笔的循环播放键,将音量开到最大。

林镇岳和赵山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广场上空回荡。

回荡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阴谋诡计的古老宫殿里。

回荡在每一个在场宾客的耳中。

回荡在,这个帝国的天空之下。

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秦将军。”他开口。

“在。”秦卫国上前一步。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是!”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广场。

看了那些瘫倒在地的权贵,看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了那口沉默的青铜钟,看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肮脏不堪的天阙宫。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宫门。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剑。

插在这片腐朽的土地上。

插在这个时代的,心脏之上。

而他身后,婚礼的喧嚣早已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警笛,是哭喊,是士兵的脚步声,是录音笔里循环播放的罪证。

是一场盛大婚礼,如何变成一场葬礼的,最后的哀歌。

钟已鸣。

血已偿。

而新的时代——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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