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雪崩！鬼子的军心垮了
冈村宁次的命令，是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沿着通讯线路，以光速撞向围攻平安县城的前线指挥部。
但消息的传递，远不止于此。
恐慌不是一道命令，却比任何命令传递得都快。
它是一个眼神，一声耳语，是军官脸上无法压制的肌肉抽搐。
尽管冈村宁次与他的参谋部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但末日的气息，已然穿透了电波的屏障，通过眼神、通过窃窃私语、通过那些高级军官脸上无法掩饰的死灰，在围攻平安县城的七万日军中，以雪崩般的速度扩散开来。
东门缺口。
炮火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
佐藤中队长正用指挥刀的刀背，狠狠抽打着一个畏缩不前的士兵，逼迫他冲向那个已经被尸体填平了一半的突破口。
“为了天皇！前进！”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球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他背上的步话机嘶嘶作响。
“立刻停止进攻，逐步后撤。”
是联队长的命令。
佐藤的动作僵住了，他几乎以为是炮弹的震波损伤了自己的听力。
“联队长阁下？”
他对着话筒，难以置信地确认。
“您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命令你，停止进攻！”
“为什么？！”
佐藤无法理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我们马上就要突破支那人的最后防线了！再给我一个冲锋！不，半个！我的勇士们就能把太阳旗插上平安县的城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杂音，在嘶嘶作响，钻进佐藤的耳朵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心悸。
许久，联队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是一种佐藤从未听过的，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与灵魂的疲惫和沙哑。
“执行命令吧，佐藤君。”
“我们……没有子弹了。”
没有。
子弹。
了？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砸在佐藤的神经上。
怎么可能！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方。
出发时，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那足以支撑一场师团级大会战的庞大储备，还历历在目。
佐藤还想再问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追问，一个解释。
但通讯已经被对方单方面切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他茫然地放下步话机，视线越过前方还在喷吐火舌的阵地，越过那些依旧在奋勇冲锋、不断倒下的帝国士兵。
一种脱离现实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
另一处阵地上，后勤曹长龟田的钢盔里已经蓄满了汗水，顺着他被硝烟熏黑的脸颊往下流。
他面前的弹药箱，已经空空如也，连最后一颗铜底的子弹壳都被他翻了出来。
“弹药！弹药还没有送到吗？！”
一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少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
“前线的九二式都快成烧火棍了！”
“报告少尉阁下！”
龟田曹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
“师团部的补给……从一个小时前就彻底断了！我派去催促的三个传令兵，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刚从后方阵地跑上来的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扶着膝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恐与诡异兴奋的神情。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身边。
“你们……你们听说了吗？”
“石门……石门那边，出大事了！”
少尉不耐烦地吼道：“什么事？！”
“听说……”
那名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最恐怖的鬼故事。
“我们的后勤总基地……被八路军的飞机……给**了！”
“整个基地……都烧光了！一颗子弹，一粒米，什么都没剩下！”
“八嘎！”
少尉厉声斥责，唾沫星子喷了那士兵一脸。
“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八路军哪来的飞机！”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军官应有的威严。
但他自己微微发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骇然。
那个报信的士兵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一枚石子，已经投入了名为“军心”的死水湖中。
无形的涟漪，开始一圈圈地荡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进攻的火力，在不知不觉间稀疏下来。
“是真的吗？石门被炸了？”
“我刚才看到东边的天，亮得吓人，还有好大一朵蘑菇云升起来！”
“难怪补给断了……”
“完了……没有粮食，没有子弹，我们怎么办？”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被包围……我们会像老鼠一样被中国人围杀……”
军心，在无声无息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进攻的脚步，变得迟疑、蹒跚。
他们扣动扳机的手指，不再那么坚定有力。
他们看向前方八路军阵地的眼神，不再是猎人看待猎物的轻蔑与残忍，而是被恐惧所占据，那是一种对未知死亡的深层恐惧。
他们不害怕在冲锋的路上，为了天皇的荣耀而“玉碎”。
但他们害怕的，是在弹尽粮绝之后，像一群丧家之犬，被无穷无尽的敌人包围、戏耍，最终在饥饿、寒冷与绝望中，毫无尊严地，被一点点凌迟处死。
这种对于过程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加折磨人的意志。
击溃堤坝的最后一波浪潮，来自天空。
几架日军的九七式侦察机，从平安县城上空呼啸而过。
这一次，它们没有投下炸弹。
机腹打开，无数雪白的传单，被抛洒出来。
雪白的纸片，遮蔽了天空。
它们旋转，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弹坑、尸体与一张张绝望的脸庞。
一名正在给步枪换弹夹的日军士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张。
传单的纸质粗糙，上面是一张用炭笔画的，却极具冲击力的画。
一朵巨大到遮天蔽日的蘑菇云，正从一座城市的废墟上升腾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图画的下方，是用日文写下的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石门已平，补给已断，冈村宁次已成瓮中之鳖！投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他颤抖着手，翻过传单。
背面是另一条信息，上面清晰地印着楚云飞358团、丁伟新一团、孔捷新二团的部队番号。
下面用更小的字写着：阳泉已克，正太路已断！
最后，是一行血红色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大字。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顽抗者，死！”
这些传单，成了最精准、最致命的武器，瞬间击垮了日军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完了……全完了……”
那名拿着传单的日军士兵，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喃喃自语着，手臂一软。
“哐当！”
手里的三八大盖，掉在了满是泥土和血污的地上。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被碾碎了。
雪崩，开始了。
“叮零哐啷……”
那是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放下了武器，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或者茫然地看着天空。
一些基层军官试图阻止这场溃败。
他们挥舞着指挥刀，咆哮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站起来！懦夫！帝国的耻辱！”
“砰！”
一名少尉拔出手枪，射杀了一个带头转身逃跑的士兵。
但这毫无用处。
子弹的声响，反而成了加速崩溃的催化剂。
整个日军的进攻阵线，在没有接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自发地，全面地，崩溃了。
士兵们不再是帝国的战争机器，他们变回了会恐惧、会绝望的普通人。
他们像退潮的海水，扔下一切，掉头就跑。
他们只想逃离这个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战场，逃离这座被诅咒的平安县城。
黑田重德站在他的指挥所前，透过望远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不是败给了城墙上那个叫李云龙的疯子。
是他们，自己打败了自己。
是被那个远在三百公里之外，仅仅只用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彻底抽走了他们所有勇气和希望的魔鬼，打败了。
……
城墙上。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
李云龙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呛咳着醒来。
“团长！团长你醒了！”
赵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扶着李云龙，让他靠在残破的城垛上。
李云龙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城外。
看到了那片混乱的、自相践踏的、扔盔弃甲的溃败景象。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笑着笑着，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血沫染红了他干裂的嘴唇和参差不齐的胡茬。
“他娘的……”
他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骂了一句。
“成才这个臭小子……”
“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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