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来自楚云飞的“助攻”
平安县城，东门城楼。
第五天。
焦土、尸臭、硝烟，三种味道混合发酵，成了这座城池唯一的气味。
日军的攻势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二十六师团的士兵如同被灌了魔药，红着眼睛，一波接着一波，用血肉之躯冲撞着城墙。
城墙之下，日军与亮剑旅战士的尸体已经堆叠了数层，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由血肉构成的斜坡。
鲜血从尸堆中渗出，汇成溪流，将干涸的护城河河床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云龙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整整两天两夜，他没有合过一次眼，眼皮干涩得如同砂纸。他就这么一直守在压力最大的东门城楼，亲自督战，用自己嘶哑的咆哮声，将一波波打光了弹药、濒临崩溃的弟兄们重新拧成一股绳。
亮剑旅的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成才设计的交叉火力网与防御工事，让他们的战损比打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但亮剑旅的底子太薄了。
一个旅硬抗一个装备精良的师团，这是拿鸡蛋碰石头。
好几个连队被打残，建制都不完整了，只能被强制拖下去，换上最后那点可怜的预备队。
“旅长！”
一阵沉重又踉跄的脚步声冲上城楼，一营长张大彪的身影撞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额角划过，凝固的黑血和新鲜的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顶不住了！”
他的声音劈了叉，嘶哑得如同破锣。
“小鬼子的工兵队又摸上来了！他娘的带着好几个炸药包！我们的人……快拦不住了！”
李云龙一把夺过警卫员手里的望远镜。
镜片里，几十个身影在尸堆与弹坑间蠕动。
那些日军工兵，矮着身子，扛着沉甸甸的炸药包，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一点，一点，朝着城墙根部那几个已经被炮火轰出的缺口蹭过去。
他们头顶上，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压制着城墙上的火力点。
李云龙的眼眶瞬间炸裂开更多的血丝。
“他娘的！”
他一把将望远镜砸在墙垛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上来！”
他的咆哮声盖过了远处的爆炸声。
“给老子轰！现在就轰！就算把这截城墙给老子轰塌了，也绝不能让小鬼子把那玩意儿送到墙根底下！”
这是死命令。
这是在用最后的家底赌命。
“老李！”
赵刚的手攥住了李云龙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疯了！炮弹没剩几发了！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要留着轰鬼子大规模集群冲锋用的！现在就用了，后面怎么办？”
“后面？”
李云龙一把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瞪着赵刚。
“要是让鬼子炸开了城墙，我们还有个屁的后面！执行命令！”
他不是不知道赵刚说的是对的。
但道理在城破人亡面前，就是个屁！
炮兵们含着泪，开始转动炮口，准备执行这个可能会葬送一切的命令。
千钧一发。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间，城外，日军的侧后方，炸响了一阵完全陌生的、狂暴密集的枪炮声！
“嗯？”
那声音太突兀，太猛烈，完全不属于战场上任何一方的节奏。
整个东门城墙上的枪声，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李云龙猛地举起望远镜，调转方向。
视野的尽头，日军第二十六师团庞大阵型的侧翼，那片原本应该是他们炮兵阵地和后勤补给线的区域，此刻正燃起熊熊大火。
一支部队，一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部队，如同一柄烧红的钢铁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日军的心腹！
那熟悉的德械装备喷吐出的密集火网，那凶悍的突击队形，让李云龙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是楚云飞的358团！”
赵刚也看清了，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他正要欢呼，脑中却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他想起了成才离开前，在沙盘上推演时说过的一句话。
“楚云飞是纯粹的军人，他不会坐视我们被围歼。但他的位置，决定了他不可能主动出击。除非……他得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情报，和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刚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
358团的出现，是一记抡在黑田重德后脑勺上的闷棍。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平安县城这块难啃的骨头上，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屁股会突然着火。
楚云飞的攻击点选得太毒辣了。
他的突击队直接凿穿了日军薄弱的侧翼防御，一头扎进了炮兵阵地。
好几个正在对城墙进行火力压制的炮兵中队，甚至来不及调转沉重的炮口，就被无数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和冲锋枪的短点射给彻底淹没。
指挥系统和炮火支援的中断，是致命的。
侧翼大乱，正面的攻势立刻就软了下来。
那些正嗷嗷叫着往城墙上冲锋的日军士兵，惊愕地发现后方的炮火支援哑了。侧后方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
攻势戛然而止。
李云龙那双熬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凶光。
“好机会！”
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传我命令！”他扯着嗓子怒吼，“全线反击！把这帮狗日的，给老子打回去！”
城墙上，沉寂了片刻的捷克式、马克沁、迫击炮，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子弹和炮弹组成的火网，与城外358团的侧翼攻击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简陋但致命的内外夹击之势，兜头盖脸地砸向那些进退失据的日军。
腹背受敌。
日军第十一联队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上百具尸体，丢下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到墙根的炸药包，如同退潮的海水，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日军临时指挥部。
黑田重德手里的指挥刀“锵”的一声拄在地图上，刀尖直接戳穿了平安县城的位置。
“楚云飞！”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晋绥军那帮缩头乌龟，不是一直在西边按兵不动吗？”
一名参谋长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发抖。
“报告阁下！刚刚接到方面军司令部电报！冈村宁次司令官阁下判断，我军后方出现混乱，极有可能是八路军主力部队前来增援，企图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报告。
“司令官阁下认为，成才部向西突围的痕迹是佯动，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与这支援军汇合，对我军形成反包围！司令官命令我们，立刻分出一个联队的兵力，全力阻击358团，绝对不能让他们靠**安县城！”
“增援？”
黑田重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这是冈村宁次的命令，而且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成才那支部队的消失，就像一根刺，扎在所有日军指挥官的心里。现在楚云飞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合理解释”。
他只能极不甘心地，从负责主攻的部队中，抽调出战斗力最强的第十二联队，调转方向，去迎击那把插在自己腰上的刀子。
如此一来，他对平安县城正面的攻击压力，骤然减轻。
城楼上，李云龙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日军，又看看远处与另一股敌人激烈交火的友军阵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算老子欠楚云飞这小子一个人情。”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差点没收住。
赵刚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眼神却无比复杂。
“老李，你有没有想过，楚云飞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
李云龙一愣。
赵刚的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成才他们离去的方向。
“云飞兄这一手，是冒了巨大风险的。他孤军深入，一旦冈村宁次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围剿，他的358团能不能回得去，都是个未知数。除非……”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冈村宁次的主力，很快就没工夫管他了。”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明白了赵刚的意思。
楚云飞的出现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在成才那小子的算计之内！
他用自己当诱饵，吸引了冈村宁次的全部注意力，又用不知什么法子，把楚云飞这条狼也引进了战场，给自己争取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臭小子……”
李云龙重新拿起那架冰冷的望远镜，看着远方的天空，像是在对那片天空说话。
他喃喃自语。
“你他娘的……到底在憋着什么坏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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