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猎犬与狐狸
太行山脉吞噬成才所率千人支队的第三天。
日军第二十六师团指挥部。
空气里的尘埃都透着一股压抑。
师团长黑田重德的手攥着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张薄纸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丑陋的纸球。
“废物！”
一声咆哮。
桌上的茶杯随之嗡嗡作响。
“一群废物！”
他手腕发力，纸团被狠狠砸在地图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号称‘帝国之眼’的大陆挺进队，整整一个小队！五十名帝国最顶尖的精英！”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暴怒与难以置信。
“在山里追了三天！连八路一根毛都没抓到！反而自己损失了十几个人！”
“他们是去打猎，还是去给八路军的功劳簿上送人头的？”
站在他面前的情报参谋，身体僵直，军装的领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靴上，不敢与那双喷火的眼睛有任何接触。
一滴汗珠从他的鬓角渗出，顺着下颌的线条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大陆挺进队，代号“猎犬”。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意志。
为了对付那个神出鬼没的成才，司令官阁下亲自从各部抽调丛林战专家、追踪高手，配备了帝国最精良的德制冲锋枪、最新式的电台、甚至是从北海道空运来的纯种狼青军犬。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囚笼”之内，找到并撕碎所有试图渗透的八路军小股部队。
尤其是成才的部队。
从成才部消失在茫茫雪林的那一刻，“猎犬”小队就循着踪迹咬了上去。
一切的开始，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他们在雪地上发现了八路军留下的行军痕迹。
那些痕迹被刻意掩盖过，但手法粗糙，在小队长山本信雄这位老牌特工眼里，无异于黑夜中的灯火。
他能从痕迹的深浅和范围，判断出这支队伍的规模。
“报告师团长阁下，发现目标，规模约千人，正向西突围。”
“不出十二小时，我将咬住‘狐狸’的尾巴，为帝国献上捷报。”
山本信雄的电报里，充满了猎人锁定猎物时的自信与傲慢。
噩梦，从他们踏入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林开始。
轰！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尖兵，脚下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爆炸的火光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
那是一根与地面枯枝颜色完全一致的绊索，连接着一枚被巧妙伪装成石块的诡雷。
剧烈的爆炸中，泥土、碎石和断裂的肢体一起飞上天空。
三名士兵在血雾中发出短暂而凄厉的惨嚎，身体被撕开。
山本信雄的心脏猛然抽紧。
对手！
他们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他立刻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工兵在前，排雷前进。
可接下来的路，成了通往地狱的阶梯。
他们遭遇了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陷阱。
一截被掏空的巨大树干，是绝佳的掩体。
可一名士兵刚想靠近，树干的阴影里射出一支淬了毒的弩箭，正中咽喉，他捂着脖子无声倒下。
一丛不起眼的灌木之下，覆盖着薄薄的落叶。
一名士兵踩上去，脚下瞬间踏空，整个人惨叫着掉进削尖的竹签陷坑，坑底的竹签上涂抹着黑色的污物，散发着恶臭。
他们在一处地势开阔、水源洁净的宿营地休整时，喝了清澈的溪水。
不到半小时，十几名士兵腹中绞痛，上吐下泻，彻底失去战斗力。
最大的屈辱，来自于精神上的戏耍。
他们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上，发现了一块用木炭写着汉字的木牌。
“欢迎光临”。
那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尖锐的嘲讽。
一名士兵愤怒地上前，想把木牌扯下来。
他的同伴眼尖，一把拉住了他。
木牌的背面，用一根细线，吊着一颗拔掉了保险销、仅仅靠细线挂住弹片的手榴弹。
只要木牌被触碰，所有人都会上天。
三天。
整整三天。
“猎犬”小队非但没能拉近与猎物的距离，反而被这些层出不穷的陷阱和诡计，折磨得筋疲力尽。
伤亡在不断增加。
一种无形的恐惧，在队伍里蔓延。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山本信雄不得不向师团部承认一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事实。
他追猎的不是一只狐狸。
而是一个比传说中的山鬼，还要狡猾一百倍的魔鬼。
此刻，在距离“猎犬”小队三十公里之外。
一处背风的山谷里，成才正俯身在一张简易的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名斥候刚刚从外面回来，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冰碴。
“参谋长，那帮狗崽子又跟上来了。”
斥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看样子学乖了，跟乌龟爬似的，走得贼慢。有两只军犬被咱们掺了巴豆的肉干给放倒了，现在估计正趴在地上拉稀呢！”
战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成才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目光沉静，在那张粗糙的军用地图上，能看到敌我双方每一个细微的动向。
从这支装备精良的追踪小队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判断出，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没有立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甩掉他们，反而不紧不慢地陪着这群“猎犬”玩了三天的“捉迷藏”。
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的位置，暴露给他们了吗？”
成才开口，声音不大，周围的喧闹立刻静了下来。
“按您的吩咐，我们故意留下了向西突围的假痕迹，还扔了几个空弹夹和一顶破军帽。”斥候收起笑容，严肃地回答，“他们现在应该确信，我们正一门心思往黄河边上跑。”
“很好。”
成才终于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李云龙的‘戏’需要观众，冈村宁次的注意力也需要一个焦点。这支小队，就是我们送给他最好的‘焦点’。”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强大自信。
他又抬头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色。
“陪他们玩了三天，也该送他们上路了。再拖下去，会影响我们的行程。”
魏和尚早就等得浑身骨头痒，一听这话，两只大手用力一搓，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参谋长，下命令吧！怎么干？”
他咧开大嘴，眼神里全是兴奋。
“俺早就想把这帮跟屁虫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了！”
成才没有理会他的粗话，转身走到一旁的沙盘前。
沙盘是用湿土堆成的，上面插着代表山脉和河流的树枝石块。
他的手指，点在两座高耸山脉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上。
“这里，一线天。”
他的声音不带温度。
“是他们追击的必经之路。通知部队，今天晚上，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果决。
“一排，负责在峡谷入口处布设连环雷。不用炸死人，动静要大，把他们往峡谷里赶。”
“是！”
“二排、三排，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把我们带来的滚石和檑木都给我架好。”
“是！”
“张二牛。”
“到！”一名背着狙击步枪的战士出列。
“你带狙击小组，抢占制高点。战斗打响后，优先清除他们的指挥官和机枪手。”
“明白！”
“魏和尚！”
“到！”
“你带突击队，在峡谷的出口给我埋伏好。等他们被赶进这个口袋，你就负责把袋口给我扎死。”
成才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一道道命令，迅速啮合。
整个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前一刻还在休整的战士们，这一刻，眼中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猎人即将收网时的冷静与决然。
他们不再是躲避的狐狸。
潜藏在骨子里的狼性被彻底激发。
磨刀石划过军刺，发出刺耳的声响。
冰冷的枪械被反复擦拭检查。
夜幕降临。
“一线天”峡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山壁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成才和他的千人支队，化作了山岩与暗影的一部分，像最有耐心的捕食者，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死亡的陷阱。
远处的雪林中，山本信雄并不知道，他自信满满的追猎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更不知道，他所追击的这支“狐狸”，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西边的黄河。
而是东边。
那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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