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陛下亲审,君心似铁。
拍掌声一声接着一声,夹杂太监唱报声由远及近。
蔺皇后立即站起身,殿内众妃嫔也慌忙跟着起来,窸窸窣窣一片衣裙摩擦声。
皇后领着众人快步走向门口,准备接驾。
可她们还没走到门边,那厚重的锦缎挡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蔺皇后率先敛衣跪拜:“臣妾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稳庄重。
身后众妃也赶忙跟着跪下,俯首齐呼万岁,殿内珠钗微微轻颤。
端木清羽自门外步入,身上朝服未换,头戴金冠,步履间携着一身寒意。
年轻的帝王眉眼间仍凝着朝堂带来的威仪,那股尊贵之气却浑然天成。
他在凤座旁的宝座坐下,目光清凌凌扫过众人,方才开口:“平身。”
楚念辞趁众人参拜的混乱当口,飞快捡起地上的外绸裤,胡乱套上,也跟着跪倒在地。
心跳如擂鼓的颤抖渐渐平息。
“皇后起来,众妃也平身吧。”端木清羽的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
众妃窸窸窣窣起身,退到两侧垂手侍立,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楚念辞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见端木清羽玄色朝服的下摆和绣着金龙的靴尖。
他迈步走向主位,步履沉稳,早有太监麻利地搬来一张龙椅,摆在皇后凤座的上侧。
端木清羽一撩衣摆,施施然坐下。
他坐在那儿,明明姿态闲适,却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蔺皇后定了定神,温声开口:“陛下政务繁忙,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脸上带着合宜的微笑,
端木清羽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朕刚下朝,想起今日是合宫请安的大日子,便顺道过来瞧瞧。”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听得出,这“顺道”来得太巧。
他刚坐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清羽哥哥!”淑妃从众妃中跨前一步,笑得眉眼弯弯,丽色顿生,“您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嫔妾一声?嫔妾好去宫门口迎您呀!”
这一声“清羽哥哥”叫得又甜又脆,殿内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料到,淑妃竟敢在合宫场合如此大胆,不称“陛下”,而用这般亲昵的称呼。
蔺皇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端庄笑意,声音温和道:“淑妃妹妹,你与陛下自幼相识,私下亲近些本宫理解,但如今既行了册妃之礼,在合宫场合,还是该遵宫中礼数。”
她转向端木清羽,得体地问:“陛下以为呢?”
“皇后说得是,”端木清羽淡淡地道,“这称呼,私下便罢了,当着众妃的面,不妥。”
如此不痛不痒斥责,淑妃脸上笑意更娇艳了几分。
她扬了扬精心描画的眉,声音拖得长长的:“皇后娘娘果然是诗礼大家出身,最是贤惠知礼了,不会与妹妹计较这些。”
这话说得辛辣讽刺。
宫中谁不知道,蔺皇后是将门之女,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大字不认识一箩筐,何谈诗礼传家,淑妃这话,分明是拐着弯儿戳皇后的痛处。
蔺皇后手指却在宽大的袖中蜷起。
楚念辞跪在人群中,心中暗叹,家世,在这深宫里就是最硬的底气。皇后没有显赫的家族撑腰,连个妃子都敢当众给她难堪,这中宫之位坐得有多如履薄冰,可见一斑。
这时,宫女端上茶来。
端木清羽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拿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方才在来的路上,听底下人说,坤宁宫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究竟出了何事?”
淑妃立刻抢在皇后前头开口,声音又软又糯:“都是嫔妾们不懂事,些许小事竟惊动了陛下。陛下朝政繁忙,嫔妾们不能为您分忧已是惭愧,还要劳您过问这些……”
她盈盈一拜,“今日之事,是臣妾自请罚俸半年,望陛下息怒。”
这一招抢先请罪,把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蔺皇后脸色微微一僵,随即也屈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今日之事确是臣妾约束不力,惊扰圣驾,臣妾自请罚俸半年,并抄录《女则》三十卷,以儆效尤。”
两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并排请罪,殿内气氛更压抑了。
端木清羽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皇后、淑妃也不必过于自责,宫中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殿中央那架显眼的屏风上,眉头微皱:“皇后设此屏风,是要当众行刑?不知是哪个宫人犯了大错,需在合宫之日处置?”
“这……”蔺皇后语塞片刻,才僵硬着脸,缓缓道,“回陛下,今日原只是与诸位姐妹叙话,谁知俏贵人突然出首告发,指认慧选侍与蔺院使在后苑私会,为给众人一个交代,正在验贞。”
“验贞”二字一出,殿内温度骤降。
端木清羽原本平静如皎月的面庞,陡然转冷,长眉一扬,乌黑锋利。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那双眼睛已隐着孤寒锐气,眸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垂首两颊红肿的俏贵人。
“慧选侍与人私会,”端木清羽的声音不高,字字如冰锥,如利刃,“是你亲眼所见?”
俏贵人额上冷汗唰的一下便下来了。
战战兢兢地出列跪下,声音越说越小:“陛下……臣妾确实看见慧选侍与外男搂搂抱抱……”
“你想清楚再说,”端木清羽神色平静,语气森然,“朕不会因审断不明,令一人含冤,你既入宫,当知宫规,若在君前胡言、诬陷他人,便是欺君之罪,当处绞刑,还会连累你父亲内务府令,流放三千里。”
话音落下,殿中连皇后与淑妃都色变了,全慌忙跪伏在地。
一片死寂。
坤宁宫正殿静的仿佛凝住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俏贵人跪在那儿,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抬头,看着朕说。”
俏贵人一抬眼,正撞上端木清羽如名剑般的长眉,与那黑沉如暴雨前的乌云般眼神。
半晌,她才抖如筛糠地开口:“臣妾……只是看见他们说话,玉、玉嫔也看见了……”
说完便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端木清羽转向玉嫔,声音像裹着冰窖里的寒风:“宫规森严,即便你是太尉之孙,若你信口开河,朕定严惩不贷。”
字字如冰刀,余音锋利。
玉嫔强压慌张,低头柔弱回道:“臣妾与俏妹妹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路过御花园时,确实……确实看见慧选侍与蔺大人在拉拉扯扯,举止……甚是亲密,臣妾越想越害怕,毕竟是皇后娘娘内弟,于是想让㨩庭人查查,也是为了陛下和娘娘的声誉。”
她的话,如火上浇油一般,哧地撩起了端木清羽星眸里的火苗。
他俊眉紧皱目光如隼。
半㫾后方摩挲着手指上碧沉沉的翠玉扳指:“慧选侍,你怎么说?”
楚念辞迅速瞥了他一眼。
只见他平日清美如春的面容,已切换成铁马冰河般刺骨。
她脑中嗡嗡作响。
今日见到了帝王的另一面。
君心似铁,铁血无情。
猛然想起前日在养心殿,皇帝那句:“如果让别人碰,朕便把你的手剁下来。”
这句话后来她只当戏言,但融入此情此景,让她觉得那不是一句虚言,而是君无戏言。
心中怦怦又打起鼓来。
半㫾,楚念辞方才稳住心神,冷静开口:“陛下,臣妾只是后苑偶遇蔺院使,并无任何逾越之举,俏贵人、玉嫔两人串通一气,在并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红口白牙诬陷臣妾,陛下方才说必不使人含冤,若这就算私通,臣妾真是冤如六月飞雪了。”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稳如磐石。
藏在人后的楚舜卿听得血液发凉,喉咙痛哑,两腿酸软。
蔺郎?
他今日不该在太医院当值吗?
怎会和姐姐碰上……难道姐姐还未死心,私下约了他?
若真如此,便是欺君大罪,会连累全家!
她慌忙低头,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蔺院使?”淑妃柔媚的声音,在紧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吗,不知皇后如何处置此事?”
她眼波流转,瞟向脸色已微微发白的蔺皇后。
皇后紧咬嘴唇,片刻后端起姿态,凛然道:“既然两人都瞧见了,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陛下,此事虽牵涉臣妾弟弟,但臣妾身为皇后,必须严查,给六宫一个交代,若慧选侍仍是完璧之身,一切自然分明。”
楚念辞跪地叩首,声音平静:“若验明臣妾确是完璧,又当如何?”
玉嫔手指微微攥紧,接话道:“若你仍是清白,任凭处置。”
这句话让众妃倒吸一口凉气。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半㫾,端木清羽喜怒难辨地吩咐左右:“传教引嬷嬷,即刻验身。”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295/40972010.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