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哥哥陪我玩
金色的流光自窗外悄然滑入，在客厅中央重新凝聚成王慎的身影。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
沙发上，龙卷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墨绿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毛躁。
她抬起脸，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刚出现的王慎，里面没有睡意，只有清晰的、压抑着的不满和一丝没能完全藏住的后怕。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也带着一股火气。
“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手指收紧，怀里的恐龙玩偶被捏得变形。
“你每次都是这样！”
王慎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没有辩解，只是走上前，将手里一直小心拿着的精致纸袋递了过去。
纸袋里，两颗做成苹果形状、裹着晶莹糖壳的糖果，在暖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龙卷的视线落在纸袋上，又抬起来看向王慎，嘴唇动了动：“你……给我去买这个了？”
“顺路。”
王慎在她身边坐下，光之躯的温暖轻轻烘托着周围。
“还去了趟英雄协会，把这次的事情……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
龙卷没去接糖苹果，依旧盯着他，碧绿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那你也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再走吗？我睡着了，你就不见了，你知道我醒来发现你又不见了……我有多……”
她的声音哽住了，别过脸，肩膀微微缩起，最后几个字低得像呢喃：
“……多害怕吗。”
害怕一睁眼，温暖的金色身影只是场梦。
害怕再次失去。
王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温水浸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奇特的温柔共鸣。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龙卷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温暖的金色光芒包裹着她，有种安心的实感。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纸袋里拿出一颗糖苹果，看了几秒，然后咔地一声，咬下小小的一口。
脆硬的糖壳在齿间碎裂，里面是甜软的苹果果肉和焦糖夹心。
“好甜。”她小声说，把咬了一口的糖苹果递到王慎嘴边，“你尝尝。”
王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光之躯其实尝不出太多味道，但他能感觉到龙卷指尖的温度，和传递过来的、分享的意味。
“嗯，很甜。”他说。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分吃完了两颗糖苹果。
窗外的夜更深了。
龙卷把最后一点糖渣舔掉，将包装纸揉成一团，用念动力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王慎，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说。”
王慎看着她碧绿眼眸里映出的、自己金色的倒影，郑重地点头：
“好。一定。”
龙卷似乎满意了，身体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后，睡意再次涌上。
“困了……”她含糊地说。
“睡吧。”王慎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这儿。”
龙卷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王慎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发光的守护雕像。
客厅里，只剩下暖黄灯光，和两人依偎的剪影。
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
……
Z市，一个老旧的居民社区。
时间已过午夜。
路灯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和斑驳的楼墙。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像困倦的眼睛。
小陈拖着疲惫的步伐，拐进了社区大门。
他刚加完夜班，脑袋里还嗡嗡回响着电脑风扇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脖子僵硬，眼皮沉重，现在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租的那个小单间，倒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走过门卫室，里面的大爷早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社区很小，中央有个巴掌大的花园。
其实就几棵半死不活的槐树，一圈锈蚀的铁栏杆，中间有个掉漆严重的小滑梯，和两个孤零零的跷跷板。
那是给小孩玩的，但社区里孩子本来就不多，这年头更没人晚上下来玩了。
小陈习惯性地朝小花园那边瞥了一眼，准备径直走向自己住的那栋楼。
脚步却顿住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从花园那边传来的。
很轻，很细碎，像是……小孩子压低了的嬉笑声？
“这么晚了，谁家小孩还跑出来玩？”小陈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嘀咕。父母也太不负责了。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不知怎么的，脚步还是转了方向，朝着小花园走去。
离得近了，那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嘻嘻……来呀……”
“抓不到我……”
确实是小孩的声音，一两个，或许两三个？玩捉迷藏吗？
小陈走到铁栏杆边，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昏光，朝里面张望。
滑梯黑乎乎的，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跷跷板一动不动。
树下阴影浓重，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人影。
声音……也停了。
刚才还隐约可闻的嬉笑声，在他走近的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听错了？”小陈揉了揉耳朵，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吧。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
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能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空气的温度，好像在短短几秒钟内下降了好几度。
小陈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然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了一小团白雾。
可现在是夏天啊！
他僵在原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脖子像是生锈了般，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扭回去，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小花园。
眼睛死死盯着滑梯下方最深的阴影处。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黑暗在蠕动？
不，是错觉吧……一定是太累……
突然！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贴着他耳根响起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哥哥……”
声音很稚嫩，是个小男孩。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能看到我吗？”
小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滑梯下的那片浓重阴影里，缓缓地、缓缓地……
浮现出一双眼睛。
没有脸，没有身体。
只有一双眼睛。
空洞，漆黑，没有任何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从最深沉的黑暗里，看着他。
四周的温度，更低了。
小陈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然后，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那双漆黑的眼睛周围，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细细的、扭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线条。
那些线条极其黯淡，若有若无，像是烧焦的痕迹，又像是极度浓缩的阴影。
它们从那双眼睛的位置蔓延出来，蜿蜒着，爬向地面，爬向滑梯的金属支架，爬向旁边的树干……
所过之处，连昏黄的路灯光晕，都仿佛被吞噬、扭曲了。
小陈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漆黑眼睛上。
以及耳边再次响起的、平直诡异的童声。
“哥哥……”
“来陪我玩呀……”
“就……你一个人……”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小花园重归死寂。
只有那双悬浮在阴影中的漆黑眼睛，和空气中缓缓蠕动、蔓延的诡异黑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社区里某盏还亮着的灯，忽然“滋啦”一声，熄灭了。
夜，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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