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领悟与归途

风刮过峡谷，吹得碎石滚动，一片死寂。

王慎低头看着脚边散了一地的剑，红的蓝的白的绿的黄的，碎得不成样子，灵光全灭了，就跟垃圾堆里的破铜烂铁似的。

琦玉挠挠头，走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剑……好像碎掉了。”

“没事，前辈。”王慎声音很平静。

他手一抬，地上那些碎片像被磁石吸住，呼啦啦飞起来聚到他手里，被他收进了储物戒。

动作干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碎的只是几根筷子。

头顶传来风声，龙卷用念动力拖着杰诺斯落了下来，她双脚没沾地，就悬在旁边，眼睛盯着王慎看，一个字也不说。

杰诺斯倒是站得笔直，看看王慎，又看看琦玉，眼神发亮，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两拳。

“那好了，”琦玉拍拍手，打破了沉默，“回去吃饭了。杰诺斯，走了。”

“是！琦玉老师！”杰诺斯立刻应声。

琦玉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王慎说：“我们先回去了啊。”

说完就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嘀咕。

“今天中午吃什么呢……昨天剩的牛肉还有吧？”

杰诺斯赶紧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老师的拳法，那种发力的方式……还有水影先生最后那一击的能量结构……”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远处废墟的拐角。

荒野里又只剩下王慎和龙卷。

龙卷还悬在那儿，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看。

那双绿眼睛里的情绪复杂，有点生气，有点担心，还有点别的什么，但她憋着，就是不开口。

王慎没立刻动，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拳头快到眼前的时候，死亡的影子罩下来，什么都来不及想。

可就在那最后关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怕，也不是绝望，是一种……明悟。

五行，金木水火土。

他练了一百多年，分开用，合起来用，相生相克，玩得滚瓜烂熟。

可刚才生死一线，所有杂念都被碾碎的时候，他才忽然“看”清楚……

不是分开，也不是简单凑一块。

是“一”。

就像水倒进土里成了泥，火烧木头成了灰，不是水加土，也不是火加木头。

是变成了新的东西，分不开了。

五行合一，不是五样东西摆在一起，是它们从根子上就融成了一体，生来就是一个。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拆不开，也分不清。

原来……这才是八阶的门槛。

不是要更多的灵气，不是要更复杂的阵法，是要“看见”这个“一”。

看见了，路就通了。

王慎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五行轮转的虚影好像淡了些，又好像更深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滞涩感，烟消云散，心情一下子敞亮起来，连本命剑碎了的郁闷都冲淡了不少。

此番领悟，得感谢前辈那一拳。

没那一拳把他逼到绝境，没那死亡的影子当头罩下，他可能还要在七阶巅峰卡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生闷气的龙卷。

她抱着胳膊，脸撇向一边，但眼角余光分明还粘在他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微微鼓着，那副“我生气”的样子，看得王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心里一松，看到熟悉的人还在闹别扭，自然而然冒出来的笑意。

他朝她走过去。

龙卷听到脚步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但还是倔强地不回头。

王慎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不少，龙卷又是悬浮着，视线几乎能平齐，看着她侧脸，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然后，他抬起手，很自然地，就像之前那次“报复”一样，想摸摸她的头发。

指尖还没碰到。

“不要碰我！”龙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飘了一小段，转过头瞪着他，眼睛里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她声音拔得有点高，带着气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乱。

王慎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龙卷气鼓鼓的脸，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绿眼睛，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没生气，也没收回手。

就那么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点笑意慢慢晕开，变得清晰可见。

不是平时那种淡得几乎没有的表情变化，是真的在笑，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也弯了一点。

很浅，但足够让龙卷看得清清楚楚。

龙卷一下子愣住了。

这……这个面瘫蓝毛笨蛋……他笑了？

他居然会笑？

还笑得……有点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脸腾地一下红了，比刚才更红。

心里那点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心跳和不知道往哪放的视线。

“走吗？”王慎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回去了。”

他放下手，没再试图碰她，只是看着她。

龙卷张了张嘴，想再说句硬气的话，比如“谁要跟你一起回去”，或者“我自己会飞”。

但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别开脸，很小声地“哼”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也没说走不走，就那么悬浮在原地，意思很明显，要走你走前面。

王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A市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很稳。

龙卷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才磨磨蹭蹭地飘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个在地上走，一个在天上飘，中间隔着十来米，一路无话。

阳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无人区的废墟，呜呜地响。

龙卷飘在后面，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王慎的背影。

他走得不急不缓，背挺得笔直，那头冰蓝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碎掉的剑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反而……感觉他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奇怪。

她又想起他刚才那个笑。

脸又有点热。

她用力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好两个星期不理他的！虽然……虽然刚才情况特殊……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黏在那个背影上。

王慎走在前面，神识自然笼罩着周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带着点恼怒，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别的什么。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心情很好。

剑碎了，可以再炼。路通了，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旁边那个还在闹别扭的绿毛丫头……

王慎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点笑意又悄悄浮现。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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