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冰阵与败北
漫天冰晶如雪飘落，映着城市零星的灯火。
李慎站在虚空之中，破碎的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嘴角那抹血迹格外刺目，他浅蓝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喘息着的龙卷。
下方街区一片狼藉。
建筑外墙龟裂，玻璃全碎，街道上翻倒的汽车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玩具。
远处，英雄协会紧急反应部队终于赶到，但没人敢靠近战场中心。
那两股恐怖的能量余波仍在空气中嘶鸣。
“龙卷！水影！请立刻停手！”
扩音器里传来焦急的喊话，是协会的高级协调官。
“看看四周！你们的战斗已经造成大规模破坏！请以市民安全为重！”
龙卷瞥了下方一眼，根本懒得理会。
她绿色瞳孔死死锁定李慎，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记对轰消耗不小，但更多的是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激出的怒火。
李慎同样没有理会喊话。
他的神识扫过整个街区，确认没有平民伤亡，早在战斗爆发初期，他布设的预警阵法就已经引导大部分居民疏散到地下避难所。
至于建筑损毁……在他的计算中，只要人没事，财产损失可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他的主场。
过去三天布下的七十二重玄冰阵，刚才只激活了三十六重。
剩下的阵法节点，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等待他的号令。
“龙卷小姐。”
李慎开口，声音透过阵法加持，清晰地传遍整个街区。
“我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但若继续在此交战，恐伤及无辜。不如就此罢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俨然一副“顾全大局”的姿态。
但配合他此刻悬浮空中、持剑而立的模样，在龙卷听来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装模作样的混蛋！”
龙卷尖声骂道，周身绿光再次炽盛。
“把我当傻子吗？！今天不打到你躺进医院，我龙卷的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扯！
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念动力轰然爆发！从四面八方射向李慎！
此刻如群蛇出洞，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李慎眼底闪过一丝冰蓝光芒。
等的就是你先出手。
他左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低喝：“阵启——第二重·玄冰封域！”
“嗡——！！！”
下方街区，剩余的三十六处阵法节点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织、连接，构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立体阵图！
阵图成型的瞬间，整片战场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雾，地面上的积水瞬间冻结成镜面般的冰层。
更可怕的是，那些攻击李慎的念动力，在进入阵图范围的刹那，速度骤降三成！
绿光表面迅速覆盖上白霜，变得迟滞艰涩。
但这还没完。
李慎右手寒霜剑向天一指。
“第三重后手——八龙巡天！”
阵图中，八个方位的节点同时炸裂！炸裂的冰蓝光芒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龙首、龙角、龙须、龙躯、龙爪……
八条！
整整八条体长超过八十米的冰晶巨龙，在夜空中同时凝现！
它们比之前那条更加凝实，龙鳞纹理清晰可见，体内冰蓝流光如血脉般搏动。
八龙成形后并未立刻攻击，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阵位盘旋游弋，将龙卷包围在中心，封锁了上下左右所有方位。
龙卷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藏着这种东西！
八条冰龙，每一条散发的能量波动都不逊于之前的百米巨龙，而且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阵法联结，气息连成一体，压迫感倍增。
“这家伙……到底布置了多少后手？！”
她心中暗惊，但高傲的性格让她不可能退缩。
“哼！”
龙卷冷哼一声，翡翠绿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球形念动力屏障，将她完全笼罩。
“看我把你这八条破玩具一起拆了！”
但李慎的后手，还未尽出。
他左手剑诀一变，右手寒霜剑向着夜空虚虚一斩。
“第四重——霜天暴雨！”
原本被阵法抽干水汽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
那不是自然的云，而是李慎以残余水灵之力，强行从数百公里外的海域牵引而来的水汽凝聚！
乌云翻滚，雷电隐现，紧接着！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但那不是普通的雨，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精纯的冰灵之力，落在龙卷的念动力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屏障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并在暴雨的持续冲刷下不断变薄、变脆。
这还没完。
李慎剑势再变。
“凝雨成兵——霜寒巨人！”
暴雨中，两股最大的水柱忽然在空中停滞、汇聚、塑形！
水流翻滚凝结，化作两个身高超过三百米的庞然巨物！
它们通体由寒冰构成，轮廓粗糙但充满力量感，背后伸展出由无数冰晶凝结而成的巨型翅膀！
两个冰霜巨人睁开空洞的眼眶，内部冰蓝火焰跳动。
它们扇动翅膀，掀起狂风，与八条冰龙一起，将龙卷团团围住。
八龙、双巨人、漫天腐蚀暴雨、层层削弱阵法。
这一刻，战场的天平似乎倾斜了。
下方观战的人群，包括那些协会官员、低级英雄、以及躲在避难所里通过监控观看的市民全都屏住了呼吸。
“八、八条龙……”
“还有两个巨人……”
“水影……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能力者？！”
“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龙卷悬浮在重重包围的中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念动力屏障正在被快速消耗。
暴雨的腐蚀、阵法的削弱、还有那十个巨型造物虎视眈眈的压力……即便是她，也感到了吃力。
但她依然没有退缩。
反而，绿色的瞳孔中，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
“很好……”
龙卷低声自语，咧开一个笑容，“这样才有意思……”
李慎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下方被重重围困的龙卷，内心却无半分松懈。
十重后手已出四重，八龙双巨人看似威风，但每一秒都在疯狂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水灵之力。
分身毕竟只是分身，能量储备有限，若非这几日从本尊那里得到了强化，此刻早已力竭。
“必须速战速决。”
李慎暗忖，“但龙卷显然还有余力……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她拼命反扑，我未必接得住。”
这就是谨慎的矛盾之处。
既要展示足够的力量威慑对方，又不能真的把对方逼到绝境。
毕竟，他分身来这个世界的首要目标是收集情报、寻找五行本源，而不是跟S级英雄结死仇。
想到这里，李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龙卷小姐，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你因何对我出手，我不深究。不如就此罢战，各自退去，如何？”
这话听在龙卷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罢战？退去？
在她被十重造物包围、处于明显劣势的时候说这种话，不是示好，是侮辱！
是胜者对败者的施舍！
“闭嘴！”龙卷尖声咆哮，翡翠绿的念动力如火山般从她体内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毫无保留的、全力的进攻！
“给我——碎！！！”
念动力如狂暴的巨蟒，无视暴雨腐蚀、无视阵法削弱，狠狠抽向周围的八条冰龙和两个巨人！
“轰轰轰轰——！！！”
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一条冰龙被打中，龙躯当场粉碎！
另一个冰霜巨人被缠绕、勒紧，三百米的身躯在恐怖的挤压下寸寸崩裂！
但龙卷也不好受，全力爆发的代价是念动力储备的疯狂消耗。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绿光开始明灭不定。
可她不管。
高傲、倔强、绝不认输的性格，让她即使拼到力竭，也要拆光这些碍眼的冰疙瘩！
第二条冰龙粉碎。
第三个巨人崩塌。
第三条、第四条……
战场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李慎站在高空，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后手被一条条拆毁，内心毫无波澜。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龙卷毕竟是S级第二位，底蕴深厚，真要拼命，他这靠阵法取巧的分身绝不是对手。
他要的，只是“展示实力”。
展示到足以让龙卷、让协会、让所有旁观者明白。
水影，有资格站在S级！
这就够了。
终于，当最后一条冰龙被念动力触手绞成冰渣，当最后一个冰霜巨人轰然倒塌，当漫天的暴雨因能量耗尽而停止时——
龙卷悬浮在半空，喘息剧烈，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绿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而李慎……
他体内的水灵之力，彻底枯竭了。
分身毕竟只是分身。
连续催动四重后手、维持八龙双巨人、操控暴雨阵法……每一样都是海量的消耗。
此刻，他连维持飞行的力量都没了。
身形一晃，从空中坠落。
但在坠落的前一刻，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右手轻轻一抛，寒霜剑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射向远方天际，消失在夜色中。
剑内预设的自毁禁制没有触发，因为还没到生死关头。
但剑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现在力竭的状态下。
然后，他任由自己坠落。
“砰。”
砸在下方街道的冰层上，碎冰飞溅。
月白长衫彻底破碎，冰蓝长发散乱铺开。
他仰面躺着，看着夜空中那个同样摇摇欲坠的绿色身影，嘴角竟微微勾起。
“够了吧……”李慎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空中，龙卷看着下方躺倒的身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虽然过程艰难，虽然消耗巨大，虽然差点阴沟里翻船……
但最终，是她赢了。
这个讨人厌的蓝毛混蛋，终于躺下了。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强撑着走到李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龙卷喘着气，语气却依然倨傲，“以后……少抢我的怪……听见没？”
李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本体那边……该收到战斗数据了……”
龙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真的昏过去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然后，她踉跄着转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飞去。
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蓝发身影，撇了撇嘴。
“算你识相……”
绿色光芒包裹全身，她摇摇晃晃地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英雄协会的官员们这才敢带着医疗队冲过来。
他们看着满地冰渣、破碎的建筑、以及躺在冰层中央昏迷不醒的蓝发青年，面面相觑。
“快！送医！”
“通知总部，S级第二位龙卷与A级第二位水影私斗结束，水影昏迷，龙卷离去。”
“赶紧统计损失……天啊，这修复费用……”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冰晶粉末。
A市的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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