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钢铁脊梁

浑河钢铁厂一号高炉点火的那一天，整个奉天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高炉脚下，人山人海。除了工人、技术人员、军政官员，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市民、学生，甚至是从附近农村赶来的老农。他们挤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巍峨耸立、尚未点火却已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

周鼎华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手里紧紧攥着讲话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期盼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沉重。他是这座钢铁厂的“总工程师”，是少帥寄予厚望的技术核心，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高炉承载的，远不止是钢铁。

初次被召唤到东北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工业的荒漠。他曾满怀热情，却只能在纸上谈兵，眼睁睁看着国家的资源被列强掠夺，工业命脉被外人扼住咽喉。是少帥，是那个年轻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统帅，给了他一个梦，一个将图纸变为现实、将荒漠变为钢铁森林的梦。

“同志们！朋友们！”周鼎华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某个人的功绩，而是为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端！这座高炉，流出的将不只是铁水，更是我们中国人自立自强的脊梁！是我们打破列强封锁、建设强大国家的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和他一起熬夜画图的年轻技术员，在工地上啃着冷馒头、满身泥浆的工段长，从关内千里迢迢赶来、眼神中还带着迷茫与渴望的青年学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脊梁中的一块骨头，一滴血液。

“点火——！”周鼎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命令。

操作工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熊熊燃烧的火把，用力投入投料口。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连远处浑河的流水声似乎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出铁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一股炽热、耀眼、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洪流，猛地从出铁口奔涌而出，顺着预先铺设好的铁水沟，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将整个出铁平台映照得一片通红，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

寂静被打破了！

雷鸣般的掌声、震天的欢呼声、激动的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工地，冲上云霄！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互相拥抱、捶打着对方的肩膀。他们看到了，那流淌的，是希望，是力量，是一个民族压抑了太久之后迸发出的怒吼！

周鼎华博士早已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身旁张汉卿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少帥……您看到了吗……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第一炉铁水！合格的铁水！”

张汉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度和那铁水奔腾带来的灼热气息，眼眶也有些发热。他重重回握周鼎华的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周博士，辛苦了！所有参与建设的同志们，都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只是我们钢铁事业的起点！”

他转向欢呼的人群，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座高炉！我们要建的，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工业体系！我们要让‘中国制造’的钢铁，支撑起我们自己的铁路、轮船、飞机、大炮！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人，有能力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强大国家！”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滚烫铁水中的一块催化剂，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沸腾。工人们挥舞着安全帽，学生们激动地跳跃，就连那些神情严肃的老军官，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人群中，赵铁牛作为新兵代表，也被这宏伟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他看着那奔流的铁水，想起了家乡那锈迹斑斑的犁头，想起了日本人耀武扬威的铁甲舰。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少帥和那么多有学问的人，要拼了命地建这个“吞金兽”。有了这东西，他们当兵的，才能有打不完的子弹，轰不烂的钢炮！才能真真正正地把鬼子赶出去！

仪式结束后，张汉卿在周鼎华的陪同下，视察已经进入设备安装尾声的炼钢车间和初轧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工人们嘹亮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乐。

“少帥，按照目前的进度，半年内，我们就能实现从铁水到钢锭，再到轧制成材的全流程贯通！”周鼎华指着正在吊装的巨型轧辊，信心满满，“到时候，无论是铁轨、枪管还是锅炉钢板，我们都能自己生产！”

张汉卿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繁忙的车间，投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落在了那片蔚蓝色的海洋上。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周博士，有了钢铁，我们才算有了骨头。但一个国家，光有骨头还不够，还得有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臂膀。”

周鼎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少帥说的是……海军？”

“是啊，海军。”张汉卿轻轻叹了口气，“旅顺、大连拿回来了，可没有强大的舰队，它们就像是没装门的大门。我们的商船出海要看人脸色，我们的海岸线随时可能被敌人的舰队封锁。日本人这次在陆上吃了亏，下一次，他们很可能会从海上来。”

周鼎华沉默了片刻。他是搞钢铁的，深知建造一支强大海军所需的恐怖投入。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技术、人才、时间的全方位考验，是一个比建设钢铁厂更加庞大和复杂的系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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