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影晨有危险

几天后，归墟堡垒内部响起了刺耳但规律的消防演练警报声。广播里传来冷静的指令，各部门人员按照预案开始有序移动、集结、模拟操作。走廊和通道里一时间人影穿梭，略显繁忙，却也秩序井然。

正是这份“有序的繁忙”，给了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影晨可乘之机。负责看管他（或者说引导他）的沈云溪临时被叫去处理实验区一个模拟火情点，叮嘱他在活动室自己看书不要乱跑。影晨表面乖巧点头，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当确认走廊里的脚步声暂时远去，他立刻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出活动室，没有走向人多的地方，反而一头扎进了一条标着“物资转运-低频使用”的狭窄通道。这里光线昏暗，堆着一些备用零件箱，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凭着之前被罚打扫卫生时“摸”清的路径记忆，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快速穿行，最后在一处拐角停下了。面前是一扇老旧、边缘有些锈蚀的金属栅格通风口，通往堡垒外部。这是他早就“踩好”的点之一。

从裤腿暗袋里摸出那套多功能工具（上次电击事件后居然没被完全没收，只是被警告不得用于破坏），影晨熟练地选出一根细长的撬杆，插入通风口边缘的缝隙，小心而用力地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影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演练的嘈杂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终于，“哐当”一声轻响，固定栅格的几个锈蚀卡扣被撬开，通风口向内打开了一个足够他钻出去的缺口。

外面是归墟堡垒高大厚重的外墙底部，冷冽的、带着末世特有尘埃和辐射尘埃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墙外就是无边无际的、被永恒夜幕笼罩的荒野，远处，一片散发着幽幽蓝紫色、粉红色荧光的暗夜植物森林，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昏暗中显现出朦胧诡异的轮廓。

没有立刻翻越，影晨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墙。墙面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顶部还有能量警戒网和巡逻探照灯（此刻演练中可能有所疏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通道，咬了咬牙。

抬起双手，掌心对准面前的金属墙壁。他努力回想着使用那种“冰霜”能量的感觉，不是攻击，而是……塑形。丝丝寒意从他掌心渗出，艰难地攀附在墙面上，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凝结，一层粗糙但结实的冰棱沿着他意念勾勒的路径，歪歪扭扭地在墙面上生长出来，形成了一排简陋的、可供攀爬的落脚点。

“哈……呼……”  仅仅是制造出这不到两米高的冰梯，影晨就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能量被抽空的不适感。这身体，这控制力……他暗骂一声，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踩上冰棱，用力向上爬去。

冰面湿滑，棱角硌手。他爬得很慢，很吃力，几次差点滑下去。当他的手指终于够到墙头边缘时，掌心已经被粗糙的冰渣磨得通红。他双臂用力，引体向上，狼狈地翻过墙头，然后顺势向下一滑——

“噗通！”

他摔在了墙外松软而冰冷的土地上，滚了一身尘土。顾不上疼痛，他立刻爬起来，远离高墙，躲进一片阴影里。

回望身后那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钢铁堡垒，再看向前方那片寂静而神秘的、散发着诱人又危险光芒的森林，影晨咧开嘴，露出一抹混合着叛逆与兴奋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荒野冰冷而自由的空气，感觉连肺叶都在颤抖。

“自由了……终于！”

他没有盲目乱跑，而是凭借着地底生存（虽然是另一个“自己”的经验）练就的本能，开始小心地向那片暗夜森林摸去。堡垒里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还满是规矩，这野外，总该有点能“用”的，能帮他变强或者弄到贡献点的东西吧？

然而，这片森林的诡异，远超他的想象。

踏入森林边缘，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那些形态奇特的植物自身发出幽幽的、变幻不定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又带着腐朽气息的香味，闻久了让人头晕。森林里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吸收了，只有那些发光的藤蔓和巨大的、如同呼吸般缓慢开合的伞状菌盖，在悄无声息地蠕动、生长。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静谧得可怕。

影晨放慢了脚步，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他左右张望，手里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紫色电芒，以备不测。

就在他经过一棵树干扭曲、如同纠缠人形的发光古树时，那股被窥视的寒意猛地窜上脊梁！

他倏然回头！

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阴影中，几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那不是野兽的反光眼，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如同深渊的洞口。眼睛的主人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轮廓——那是三只形似猎豹，但躯体线条更加流畅诡异，身体似乎由浓稠的暗影和发光的植物纤维共同构成的生物。它们走动时毫无声息，脚下的发光苔藓甚至都没有被踩实，仿佛没有重量。

暗影猎豹。影晨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在堡垒安全教育课上被反复强调过的、永夜荒野中最危险的捕食者之一的名字。它们善于潜伏，攻击迅如鬼魅，并能一定程度上融入暗影环境。

冷汗瞬间浸湿了影晨的后背。他缓缓后退，背靠上那棵扭曲的古树，退无可退。三只暗影猎豹呈扇形散开，将他半包围起来，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捕食者的冰冷锁定。其中一只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干枯枝叶互相摩擦的嘶嘶声，步步逼近。

影晨掌心冒汗，冰霜与雷电的能量在指尖不安地跳跃闪烁，却因为紧张和能量控制不稳而难以有效凝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离开了归墟的保护壳，在这片真正的荒野里，自己这点微末的力量和糟糕的控制力，是多么可笑和脆弱。

地底深处

正在临时营地内，借助小七的投影，全神贯注分析那半块符文石板和折跃阵列数据的慕晨，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呃！”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心口。几乎同时，挂在胸前的星钥吊坠变得滚烫，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无数破碎而模糊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进他的脑海——

幽暗的、散发诡异微光的森林轮廓……几双纯黑、冰冷的、充满捕食欲望的眼睛……还有那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的、强烈到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恐惧、惊慌，以及在这之下，更加汹涌的、不甘示弱的暴怒和挣扎！

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感觉却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与刺痛！

慕晨猛地抬起头，脸色在幽蓝的营地灯光下显得苍白。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感觉的来源，那画面中熟悉又陌生的“视角”。

“是影晨！他在地表！他遇到大麻烦了！很危险！”  慕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肯定。星钥的异常反应和那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灵魂悸动，绝不会错！

没有任何犹豫，他唰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小七，放弃所有当前非紧急任务分析。最高优先级变更：立刻规划返回我们最初来到地底时、那个通往地表的巨大裂缝出口的路线！要最快、最直接的路径，不惜代价！”

小七的反应速度极快，幽蓝光芒急速闪烁：“指令确认。当前任务暂停。正在重新规划路径……路线重置完成。最优路径需横穿‘回声峡谷’区域，该区域已知存在中等规模群居性飞蜥族群，具有较强领地意识与攻击性，遭遇风险等级：中高。是否确认执行此路径？”

“确认！”  慕晨的回答斩钉截铁，同时已经通过精神链接向正在外围警戒的金刚发出了紧急召唤，“全速前进！目标，地表裂缝！”

“路径锁定。预计遭遇战概率提升至75%。行进模式调整为‘强行突破’。”  小七瞬间进入战斗辅助状态。

金刚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快速接近，慕晨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它宽厚的岩石肩头上。“走！”

地底通道在他们身后飞速掠过。很快，他们进入了名为“回声峡谷”的险峻地带。两侧岩壁高耸，布满了风蚀孔洞。果然，当他们快速通过峡谷中段时，尖锐的嘶鸣声从岩壁的孔洞中响起，数十只翼展近两米、有着蜥蜴般头颅和锋利爪牙的飞蜥被惊动，如同乌云般从巢穴中涌出，扑向这支敢于闯入它们领地的队伍。

若是平时，慕晨或许会选择周旋或驱散。但此刻，心急如焚的他没有任何保留的打算。

“闪开！”  他低喝一声，右手向前虚按。狂暴的紫色电蛇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化为一片交织的电网，在前方炸开，将最先扑来的几只飞蜥电得浑身麻痹、嘶鸣坠落。同时，左手掌心腾起一簇深邃的黑焰，虽然没有大规模扩散，但那毁灭性的气息和高温，足以让其他飞蜥本能地感到恐惧，攻势为之一滞。

金刚也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岩石手臂挥舞，将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飞蜥直接拍飞。

他们没有恋战，在紫电与黑焰开道、金刚暴力清扫侧翼的短暂掩护下，慕晨催促着金刚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这片峡谷。身后，是飞蜥群愤怒却不敢再轻易靠近的嘶鸣。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条熟悉无比的、仿佛被巨人劈开的巨大地底裂缝下方。抬头望去，裂缝上方透下极其微弱、但与地底永恒幽暗截然不同的、属于地表世界的冰冷天光（尽管是永夜）。更重要的是，慕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裂缝上方传来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影晨”的灵魂波动，以及那片区域特有的、冰冷而混乱的暗夜生态能量场。

“上去！”  慕晨从金刚肩头跳下，手脚并用，如同最娴熟的攀岩者，沿着裂缝内凹凸不平的岩壁迅速向上攀爬。小七悬浮跟随，提供照明和路径微调。金刚体型庞大，攀爬起来略显笨拙，但岩石躯体赋予它强大的力量和稳固性，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地表，星钥吊坠的共鸣感就越强，心中那股混合着“求救”与“狂暴怒意”的感应也越发清晰、紧迫！

当慕晨的手指终于抓住裂缝边缘一块突起的岩石，用力将自己拉上坚实的地表时，永夜荒野那冰冷、荒芜、却又广阔无垠的景象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时间去感慨或观察，立刻循着灵魂中那根剧烈震颤的“弦”，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那片散发着幽光的暗夜森林，发足狂奔！

暗夜森林深处

影晨已经被逼到了一小片古老的、疑似旧时代建筑残骸形成的废墟中央。他的衣服被暗影猎豹的利爪撕开了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背靠着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喘着粗气，脸色因为能量消耗和紧张而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周围重新围拢上来的三只暗影猎豹，里面燃烧着凶狠、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掌心的紫电劈啪作响，却因为体力精力下降而越发不稳定。

就在一只暗影猎豹似乎失去耐心，后肢微屈，即将发动致命扑击的刹那——

废墟另一端的断墙之上，一道身影带着隐约的紫色电光，如同夜枭般轻盈而迅疾地凌空跃下，稳稳落在破碎的水泥地面上，恰好与影晨、暗影猎豹形成了一个三角对峙的局面。

来人身形比影晨高大不少，同样是孩童模样，但气质沉静凝练，眼神锐利而清醒。他微微喘息着，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但呼吸很快平复，目光迅速扫过场中形势，尤其是在影晨狼狈的样子和三只暗影猎豹身上停留了一瞬。

正是接到感应、不惜横穿危险地带来援的慕晨（引导者）。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隔着飞扬的微尘和暗淡的植物荧光，两个面容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男孩，目光在现实中第一次真正碰撞在了一起。

影晨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上来了？！”  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被“看见”窘迫的羞恼和愤怒取代，他梗着脖子，语气恶劣：“是来看我怎么倒霉、怎么出丑的吗？！”

慕晨（引导者）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三只因为突然出现另一个“相同气息”目标而略显迷惑、但很快重新露出獠牙的暗影猎豹身上。他语速很快，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我没空看任何人笑话。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三只暗影猎豹在经过短暂的迟疑后，似乎判断新来的目标更具威胁，或是单纯被两人交谈分散了注意力而感到被挑衅，几乎同时低吼一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分别扑向慕晨和影晨！动作快如黑色闪电！

危急关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影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掌心不稳的紫电换成了更易控制的冰霜能量，一挥手，几根尖锐但略显涣散的冰锥朝着扑向自己的那只猎豹迎面射去！

而与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慕晨，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只是右手随意地向旁边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精准无比的紫色电蛇后发先至，“噼啪”一声，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只扑向影晨侧翼、眼看利爪就要够到影晨肩膀的第二只暗影猎豹！

“嗷——！”  被紫电击中的猎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浑身抽搐着从半空中跌落，身上缠绕着细碎的电光，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影晨的冰锥虽然准头欠佳，只有两根擦伤了正面扑来的猎豹前肢，但也足以让它扑击的轨迹发生偏折，险之又险地从影晨身边掠过，撞在废墟残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一次，在完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两人的“掩护”与“攻击”竟然形成了一次意外的、效果不错的配合。

这短暂的流畅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影晨最先反应过来，像是要掩饰刚才那一瞬的“依赖”或“被帮助”，立刻扭过头，对着慕晨（引导者）的方向哼了一声，嘴硬道：“哼！多管闲事！不用你帮，我自己也能搞定它！”

慕晨（引导者）的目光终于从重新调整姿态、变得更加谨慎和凶狠的两只（第三只暂时麻痹）暗影猎豹身上移开，落在了影晨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灵魂波动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慌乱和后怕，与嘴上的强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洞悉的意味，开口点破了对方竭力隐藏的真实情绪：

“是吗？”

“那你为什么……在灵魂深处，呼救得那么大声？”

影晨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愤和难堪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他只能死死地瞪着慕晨（引导者），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废墟之中，幽光之下，两个同源而生的“自己”，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沉默。只有暗影猎豹压低身体发出的威胁性低吼，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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