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到底是谁

归墟堡垒内，一种无声的、绷紧的张力，在慕紫嫣和她的“儿子”之间悄然蔓延。影晨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沉浸在美食、热闹和新奇体验中，偶尔冒出点黑暗念头，觉得这“小豆丁”的生活除了憋屈点，倒也自在。但他那些细微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棱角，在慕紫嫣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越来越清晰刺眼。

试探，开始了。

试探一：餐桌上的异常

晚餐时间，食堂供应新尝试的“晶粉炖铠狍筋”，口感Q弹，需要耐心咀嚼。以前的慕晨会好奇地研究晶粉是什么做的，然后小口小口品尝。

现在的“慕晨”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似乎嫌弃这东西吃起来费劲。他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两下，然后……喉结一动，直接吞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战场进食的效率感。吃完，还撇撇嘴，嘀咕：“不够烂，塞牙。”

声音不大，但坐在对面的慕紫嫣听得清清楚楚。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轻轻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儿子：“晨晨，吃饭要细嚼慢咽，对肠胃好。以前妈妈教过你的，忘了吗？”

“慕晨”（影晨）正伸出勺子去舀第二口，闻言动作一僵。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细嚼慢咽？地底哪有那功夫！不是抓到能吃的赶紧塞下去补充能量吗？他抬眼，对上母亲平静却深邃的目光，心里莫名一虚，赶紧放缓动作，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小口咀嚼起来，但那动作极其别扭生硬，嚼了几下又忍不住想吞。

“妈妈看你最近胃口很好，”慕紫嫣语气温和，像是随口闲聊，“特别喜欢肉食，以前你可不这样，总说要营养均衡。”

影晨心里警铃微作，含糊道：“长……长身体嘛。肉有劲。”

“是吗？”慕紫嫣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那昨天沈阿姨带来的新果子，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那也是很有营养的。”

“不甜。”影晨硬邦邦地找了个理由，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看着就没肉顶饿。”

慕紫嫣没再追问，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影晨觉得如芒在背。

试探二：训练场的本能

第二天，慕紫嫣“心血来潮”，说要检查一下慕晨新觉醒的冰雷异能控制得怎么样了。她把慕晨带到一处小训练室，里面有几个用于测试的能量标靶。

“试试看，用你的冰霜之气，冻结左边那个标靶的中心区域。”慕紫嫣指示。

影晨心里一松。这个他会！虽然这身体的冰雷异能很微弱，跟他地底的黑焰紫电没法比，但原理相通！他集中精神，回忆着在地底操控力量的感觉，抬起左手——等等，冰霜之气？那个“慕晨”用的是左手冰霜？他记得自己（影晨）好像也是左手冰霜……不管了！

他努力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冰系能量，掌心泛起一层稀薄的、带着寒意的白雾。然而，就在能量即将释放的刹那，他骨子里那种属于“影晨”的战斗习惯——追求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打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想给这冰霜之气加点“料”，比如一丝压缩的穿透意念，或者一点属于黑焰的“冰冷湮灭”感……

结果就是，那团白雾离开掌心时，形态极不稳定，内部能量剧烈冲突，飞出去不到一半就“噗”地一声在半空炸开，变成一片毫无杀伤力的冰凉水汽，淋了影晨自己一脸，连标靶的边都没碰到。

“咳……”影晨抹了把脸，有点狼狈，心里暗骂这破身体和破异能。

慕紫嫣却瞳孔微缩。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从儿子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绝不属于一个刚觉醒异能的孩子的……凌厉、算计，甚至是一丝暴戾！那不是控制失败的气馁，更像是……力量用错方式、或者被不匹配的身体拖累的恼怒！

“控制力还需要加强。”慕紫嫣压下心惊，语气平淡，“能量输出要平稳，心要静。你刚才……似乎有点着急？”

“没有！”影晨立刻否认，语气有点冲，“是这异能太弱！不好用！”  说完他才意识到语气不对，赶紧闭嘴，眼神飘向别处。

慕紫嫣的心又沉了一分。急功近利，嫌弃力量弱，崇尚强力……这绝不是她那个对万物充满好奇、学习能力超强、哪怕是最弱小的异能也乐于探索其多种可能性的儿子。

试探三：星钥的异样

真正的突破口，出现在一次偶然。

慕紫嫣帮“慕晨”整理衣物时，“不小心”碰到了他脖颈上戴着的星钥吊坠（黑暗变体）。指尖触碰到吊坠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与她记忆中星钥那温暖深邃的秩序感截然不同的波动，猛地刺了她一下！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那是……一种带着湮灭和毁灭气息的黑暗秩序？不，更像是秩序被强行染上了另一种颜色！

“晨晨，”慕紫嫣稳住心神，状似无意地问，“你的星钥……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颜色好像……有点暗？”

影晨心里“咯噔”一声！这女人果然敏锐！他下意识一把捂住吊坠，动作有些突兀，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慌乱和警惕，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梗着脖子道：“没有啊！一直这样！可能是地底光线不好，你看错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紫嫣没有再碰吊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影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彻底审视、无处遁形的感觉，比面对地底最凶恶的怪物还要让他烦躁。

摊牌时刻

连续几天的观察和试探，疑点堆积如山。慕紫嫣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必须直面这个占据了她儿子身体的“东西”。

这天晚上，慕紫嫣没有像往常一样道晚安后离开，而是关上了慕晨房间的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让她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锐利迫人。

“慕晨”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睡着，心里却警铃大作。他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慕紫嫣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剥开一切伪装的冷静和直接：

“你到底是谁？”

影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没睁眼，也没动，试图装睡蒙混过去。

慕紫嫣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慕晨。”

影晨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或者说，”慕紫嫣盯着他，一字一顿，“这壳子是，但里面的‘芯子’，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影晨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看穿了。一股混合着被揭穿的恼怒、长期伪装的憋屈、以及破罐子破摔的暴躁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属于慕晨的、本该纯净的眼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却清晰地跳动着桀骜不驯的火焰，深处隐隐有黑色与紫色的暗光流转。他不再是那个努力模仿的“乖宝宝”，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终于亮出獠牙的幼兽。

他咧开嘴，扯出一个带着挑衅和讽刺的笑容，声音还是孩童的嗓音，语调却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意味：

“你答对了。”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慕紫嫣冰冷审视的目光，甚至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不是‘他’。”他刻意加重了“他”字，“但某种程度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太阳穴，笑容有点恶劣。

“……‘也是他’。”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亲爱的儿子，可能……换了个‘口味’。”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试图激怒对方，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女人（母亲）的复杂情绪，以及身份被彻底戳穿后的那一丁点心虚。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骤然降到了冰点。真相的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第一次被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慕紫嫣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仿佛寒潭深渊，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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