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争吵

地底洞窟，毁灭性的粘液海啸被那“混沌能量”一击蒸发出的干净通道正在缓缓被周围残留的污秽重新侵蚀，但速度很慢。腐蚀者主巢萎靡不振，发出虚弱的嘶鸣，显然遭受了重创。

然而，影晨（或者说此刻承载着两个灵魂的身体）却陷入了比面对腐蚀者时更棘手的内部危机。

识海之中，短暂的“合作抗敌”默契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殆尽。危机一解除，两个被迫挤在同一个“驾驶舱”里的灵魂，立刻开始了激烈的控制权争夺战。

“这是我的身体！滚回你那个软绵绵的地上去！”  影晨的意念化作咆哮的黑色风暴，在识海中左冲右突，试图将那个散发着星蓝和翠绿光芒的“入侵者”彻底驱逐出去。他操控着手臂抬起，指尖下意识窜起熟悉的黑焰（虽然颜色还有点驳杂）。

“凭什么？！这也是我的身体！是你跑到这种奇怪的地方还乱用力量！”  慕晨的虚影不甘示弱，纯净的秩序能量如同坚韧的藤蔓，牢牢扎根在识海一角，同时努力将意志蔓延向躯体的感知系统。在他的影响下，影晨另一只手的手腕处，那枚金色手环又开始微微发亮，散发出安抚与净化的气息，与指尖的黑焰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小七和巨猿就看到，刚刚还大发神威的“影晨”，此刻像得了严重的多动症加精神分裂。他（们）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左手掌心燃着一簇黑中带金紫的火焰（影晨主导），右手腕却散发着柔和的金绿光芒（慕晨影响）。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一会儿眉毛倒竖、眼神凶狠（影晨），一会儿又眉头微蹙、眼神清澈中带着焦急（慕晨），嘴唇不时无声开合，显然在意识层面激烈交锋。

更滑稽的是身体动作。右腿想往前迈步（影晨：去给那烂泥补刀），左腿却下意识想后退（慕晨：先检查自身状态，能量紊乱！），导致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一只手想去抓悬浮的土黄石头碎片（影晨：我的战利品！），另一只手却抬起来似乎想安抚胸口（慕晨：心跳过速，需要平稳呼吸）。

小七的幽蓝眼眸平稳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核心处理器快速分析着各项生理数据和能量波动。它似乎并不太意外，或者说，它的逻辑库里对这种“同一基因源下的意识分歧与共存”有相应的预案。它用那种一贯平静、此刻听起来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电子音开口道：

“根据基因序列与灵魂本源波动比对，匹配度99.999%。从生物学与高阶能量学定义上，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体。当前的意识分歧，可理解为同一人格在不同环境、经历、能量倾向影响下产生的认知与行为模式分化。本质上，并无‘你’、‘我’之分，只有‘我们’的不同侧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两个正在激烈“拔河”的灵魂瞬间炸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道混合了恼怒、嫌弃、绝不认同的意念，如同炸雷般在小七的意识链接（以及通过嘴巴实际吼了出来）中爆开：

“七叔！我才是老大！！！”  声音重叠，一个桀骜凶狠，一个清亮执拗，但内容惊人的一致。

喊完，两个灵魂自己也愣了一下，在识海里互相瞪视（如果能瞪的话）。

影晨：你学我说话？！

慕晨：明明是你学我！

小七的仿生面容没什么变化，但幽蓝眼眸似乎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看吧”。它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气死人的语气说：“‘老大’的定义是什么？控制这具身体更多时间？使用更强大的攻击异能？还是拥有更完整的记忆和社交关系？从不同维度看，结论可能不同。但无论谁暂时主导，都无法改变你们共享同一根源的事实。争吵并不能解决当前的能量紊乱和外部威胁。”

“你闭嘴！”  “你别管！”  又是两声重叠的怒斥。

旁边的暗金巨猿已经完全看懵了。它巨大的脑袋来回转动，看看表情变幻不定、身体不协调的“主人”，又看看那个平静说话的“铁疙瘩”，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这超出我理解范围”的恐惧。它用两只巨大的爪子捂住耳朵（虽然意念层面的争吵它捂耳朵也没用），低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哀鸣，意念断断续续：「好……混乱……这……这要怎么搞……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两个灵魂根本没空搭理快被逼疯的巨猿。他们的争吵在识海里愈演愈烈，充满了细节性的相互嫌弃。

影晨（意念攻击）：“看看你这副样子！扭扭捏捏！碰见点脏东西就想着净化！安抚！有用吗？！地底世界弱肉强食，只有力量才是真理！你那套在地上或许有人买账，在这里屁用没有！只会拖后腿！”

慕晨（意念反击）：“你才是莽夫！就知道烧烧烧！打打打！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融合点新能量差点把自己搞炸！刚才要不是我……我们合作，你早被那摊烂泥吞了！你除了破坏还会什么？！连七叔的话都不听！”

影晨：“七叔是听我的！你才认识它多久？！它是我的战斗保姆！我的移动音响！”

慕晨：“七叔是妈妈留给我的！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它数据库里还有教我认字跳舞的记录！你连这个都要抢？！”

影晨：“那又怎样？现在它跟着我！听我的命令！你那些幼稚的过去有什么用？能帮你打赢吗？”

慕晨：“打赢不是一切！妈妈说过……”

影晨：“闭嘴！别跟我提她！”

慕晨：“……你果然在躲。你怕她，怕想起那些你觉得自己‘不够强’的过去，对不对？”

影晨（被戳中痛点，暴怒）：“放屁！我谁都不怕！我现在比你强！这就够了！”

慕晨（抓住破绽）：“强？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面对，抢个身体都抢不利索，这叫强？”

争吵越来越凶，意念的碰撞在识海中掀起狂风巨浪。影晨的黑暗与暴戾，慕晨的秩序与坚持，如同两股互不相容的洪流，激烈对冲。

然而，就在这看似不可开交、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彻底抹除的争吵中，一种奇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因为同源，因为本质的一致，他们的意念在碰撞、撕扯的同时，也在不可避免地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渗透与交换。

影晨在咆哮“力量即真理”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纯粹破坏可能导致失控”的隐忧（源于慕晨的秩序本能影响），悄然混入他的意念。

慕晨在反驳“只会破坏”时，一股不甘被轻视、渴望证明自己“也能保护、也能战斗”的执拗劲头（源于影晨的征服欲和反抗心），也悄然在他的秩序思维中萌发。

他们互相攻击对方的“弱点”，却在无意中，将对方视角下的“担忧”与“渴望”植入了自己的意识。

争吵的声浪没有减弱，但内核却在发生微妙的偏移。就像两块原本棱角分明、互相排斥的磁石，在激烈的碰撞摩擦中，某些棱角被磨平，某些极性在无形中悄然调整、试探着靠近。

他们依然在争夺控制权，身体依旧不协调地扭动，脸上的表情依旧变幻莫测。

影晨（操控右手）恶狠狠地想去抓土黄石头，动作却比之前多了半分“确认能量稳定”的迟疑（慕晨的影响）。

慕晨（影响左手）下意识想结一个安抚能量的小手势，指尖却带起了一丝细微的、攻击性的能量震颤（影晨的渗透）。

小七默默记录着这一切。它看到宿主身体的能量紊乱指数在争吵中非但没有恶化，反而开始呈现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趋势。两个灵魂的波动频率，在激烈的对抗中，出现了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同步率提升。

“有趣的进展。”小七内部日志更新，“强制性的意识共存，引发了深层次的灵魂层面互动。排斥与融合同时进行，排斥是表象，融合是潜在趋势。预计完全融合或达成稳定共存协议尚需时间与外部刺激，但当前状态已显著提升了宿主对复杂能量的耐受性与操控潜力。”

它看向那依旧萎靡但似乎在缓慢恢复的腐蚀者主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自己跟自己吵架”的宿主。

“或许，真正的‘老大’，不是由争吵决定的。”小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或者它以为别人听不到）的细微电子音嘀咕了一句，“而是看谁能更好地处理掉眼前的麻烦。”

然后，它提高了音量，用那种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警告：腐蚀者主巢能量恢复速度加快5%。预计完全恢复战斗能力倒计时：约八分钟。此外，检测到其正在释放某种召唤信息素，可能吸引周边残余污染生物聚集。建议：在陷入更复杂局面之前，尽快终结主要目标。”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了两个灵魂激烈争吵的识海。

几乎同时，两个灵魂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现实威胁。

影晨（主怒）：“妈的，这烂泥还没死透！”

慕晨（主急）：“先别吵了！把它彻底解决！”

争吵暂停了一瞬，但控制权的争夺立刻在“如何解决”上再次爆发。

“用我的方式！融合能量，再来一发狠的，彻底炸了它！”影晨主张。

“不行！能量不够稳定！用净化之力结合大地能量，从内部瓦解更安全！”慕晨反对。

眼看又要吵起来。

然而，这一次，在“必须尽快消灭腐蚀者”这个共同目标的强烈驱动下，那悄然发生的灵魂渗透与微调，开始显现作用。

他们的意念不再纯粹对冲，而是开始出现极其别扭、充满嫌弃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协商”。

“（影晨）……你那净化，太慢！”

“（慕晨）……你那蛮干，会引发能量反噬！”

“（影晨）……那你说怎么快？！”

“（慕晨）……把你的黑焰……压进去……但要听我引导……用大地能量包裹……”

“（影晨）……麻烦！……行吧！就一次！你要是搞砸了……”

“（慕晨）……你也是！”

于是，小七和巨猿就看到，刚才还在左右互搏的“影晨”，脸上闪过极其精彩的表情——混合了极度不爽、被迫妥协、以及一丝丝对“新方案”的别扭好奇。然后，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比刚才协调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姿态，重新面向了腐蚀者主巢。

左手（影晨主导）燃起黑中带金紫的火焰，右手（慕晨影响）抬起，金色手环光芒亮起，翠绿的净化之力与土黄的大地能量开始交融。

两个灵魂，一边在识海里继续互相嫌弃地“指导”和“反驳”，一边笨拙地尝试着，将彼此的力量以这种别扭又新奇的方式，再次尝试融合。

“你能量输出太多了！收一点！”

“你那个引导太柔了！加把劲！”

“闭嘴！我知道！”

“你才闭嘴！听我的！”

争吵声在意识层面依旧激烈，但能量融合的过程，却比之前“生死关头本能硬凑”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控性？

地底的冒险，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自己跟自己较劲又合作的诡异新阶段。而腐蚀者主巢，即将迎来这对“精分”但似乎更难缠的敌人，第二次、可能更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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