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直都是你

一行人险之又险地冲出能量暴走、山体崩塌的核心区，在一片相对稳定、由古老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台地边缘停下稍作休整。归墟小队立刻开始检查装备，处理轻微伤势，并布设简易警戒。

江宸渊和他的两名手下则显得更加狼狈，喘着粗气，互相处理着伤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归墟小队的方向，尤其是那个静静站在台地边缘、眺望着远方黑暗中混乱景象的黑色身影——慕紫嫣。

熔岩湖方向传来的隆隆闷响和冲天火光渐渐平息，但那片区域已然化为真正的地狱入口，短时间内无人能再靠近。

慕紫嫣确认环境暂时安全，并且陈立峰带领的外围侦察队也已按计划撤离到更远的安全点后，转身对自家小队下令：“准备返程。按备用路线三，避开我们来时的路径，防止被可能的追踪或地火生物堵截。”

队员们无声领命，迅速整理行装。

江宸渊见慕紫嫣似乎完全没打算跟他多说一句，就这么准备走人，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混杂着震惊、挫败、后怕以及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恼怒，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也不顾肋下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几步冲到慕紫嫣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紫嫣停下脚步，头盔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慕紫嫣！”江宸渊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有些嘶哑，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像是要喷火，“那个遗迹……那个大家伙……是不是你弄没的？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慕紫嫣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问：然后呢？

江宸渊被她的沉默和这种态度激得胸口剧烈起伏，之前种种被“截胡”、被“碾压”、被“戏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末世初临，他刚刚整合力量占据优化主机，转头就被神秘势力潜入破坏并盗走关键组件；他千辛万苦追踪到疑似远古遗迹的线索，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抢先一步，只留下空荡荡的废墟和满地狼藉；他精心布局想要获取某些关键技术或资源，总是莫名其妙地遭遇各种意外干扰，最终成果大打折扣……

以前，他怀疑过是昆仑或者其他大势力所为，也怀疑过是不是存在未知的第三方。但那些事情做得太干净，太诡异，手段高超到不像当时任何已知人类势力能做到的。他一直将那个暗中的对手称为“幽灵劫掠者”，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始终抓不到尾巴的阴影。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能在永夜中精准空降、挥手间让一座远古遗迹凭空消失的女人，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既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答案！

“是你……一直都是你对不对？！”江宸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眼睛都有些发红，“什么‘幽灵劫掠者’！那个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优化主机核心模块的！那个抢先一步扫荡了我发现的好几处关键遗迹的！那个总是让我功亏一篑的！一直都是你！慕！紫！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岩石台地上回荡：“老子辛辛苦苦砸资源、砸人力、死了多少弟兄才找到、才攻下的宝贝地方，你倒好！每次都能跟个鬼一样摸进去，把最肥的肉叼走，连口汤都不给我留！这次更离谱，直接把整个遗迹都给‘搬’了！你这黑心的女人！贪得无厌！一点余地都不讲！”

慕紫嫣听着他愤怒的指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他吼完了，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江宸渊的怒火都仿佛砸在了棉花上：“怎么？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

江宸渊被她这四个字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慕紫嫣，手指都在抖：“你……你……”  他想说“你无耻”，想说“你赔我损失”，想说“把东西交出来”，但话到嘴边，看着慕紫嫣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危险的眼神，再看看她身后那些沉默肃立、装备精良的归墟战士，以及远处黑暗中可能潜伏的更多力量……所有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堵得发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打？打不过。骂？对方根本不在乎。讲道理？末世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是一点没变！”  一样的冷静，一样的霸道，一样的……让他无计可施。

慕紫嫣似乎微微勾了下嘴角，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不服？憋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别逼我在……（她微妙地停顿了半秒）……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扇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和绝对的实力碾压感。仿佛在她眼中，江宸渊这个叱咤一方的方舟首领，不过是个可以随手收拾的麻烦。

“噗——！”

一声憋不住的、极其轻微的电子嗤笑声从慕紫嫣肩甲附近传来，是神龙（虽然它极力掩饰，但江宸渊隐约感觉到了能量波动）。

江宸渊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耻辱！奇耻大辱！

慕紫嫣却没再看他，对自家小队一挥手：“走。”

归墟小队立刻行动，护着慕紫嫣，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而无声地没入永夜的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江宸渊的视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来去无踪的幽灵。

台地上，只剩下江宸渊和他的两名手下，站在冰冷的风中，对着空荡荡的黑暗，还有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灾难余韵。

好半晌，一名手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首领……他们……走了。”

江宸渊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慕紫嫣的话，回放着遗迹消失的那一幕，回想着过去几年间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和“意外”。

“幽灵劫掠者……慕紫嫣……”  他低声重复着，眼神变幻不定。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久远的事情，眉头猛地拧紧。

“等等……”  他喃喃自语，“当初……那个戏弄我，实力极强的神秘人，神出鬼没把我揍了一顿，打完就跑，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以为是哪个秘密未知势力……”

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也越来越……憋屈。

“现在想想……那行事风格……那神出鬼没的劲儿……还有那种让人火大的干净利落……”  江宸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会……也是你吧，慕紫嫣？”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那时候就有那种实力和装备的，除了提前有准备的重生者慕紫嫣，还能有谁？

“让我缓缓……”  江宸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仇人名单都需要彻底更新一下。

搞了半天，他从末世初期就开始被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抢走各种好东西，而他还一直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征服和追回的目标，甚至……还带着某种复杂的执念？

这特么……也太讽刺了！

他看着慕紫嫣消失的方向，黑暗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个他一直试图追赶、对抗、甚至隐含某种占有欲的女人，其隐藏的实力和“黑历史”，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更……气人。

“首领，我们现在……”手下忐忑地问。

江宸渊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憋屈解决不了问题。慕紫嫣的归墟显然掌握着远超他理解的技术和力量，现在又“搬走”了一个疑似远古基因库的遗迹，双方的实力差距恐怕进一步拉大了。

硬碰硬是找死。合作？对方显然没把他放在平等的合作位置上。

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幽灵劫掠者”是谁，也知道了对方的部分底牌（虽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且，慕紫嫣虽然抢东西毫不手软，但这次毕竟也算救了他一命（尽管方式让他憋屈），还留了句话……虽然那句话更像是威胁。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江宸渊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对两名手下道：“先回方舟。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关于那个遗迹怎么消失的，就说……被能量暴动彻底摧毁了。”

他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个既是对手、又是“债主”、还可能是唯一能在永夜中与他进行某种层面“对话”的……黑心女人。

永夜漫漫，前路艰险。而江宸渊此刻的心情，比这永夜更加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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