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从钢丝到琴键，她选择了不认命

事实上，从昨晚肖颖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小尤的心就像被什么击中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震颤——专业与舞台撞击出的火花。

　　不同于肖颖那种“业余爱好型选手”的偶尔惊艳，小尤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五岁启蒙，九岁登台，十八岁考进川音，之后还远赴大鹅深造两年，接受最系统、最严苛的学院派训练。

　　她从来不怀疑自己技艺的纯熟。

　　哪怕闭着眼，手指也能在键盘上精准地划出柴可夫斯基的音浪。

　　可她没想到的是——

　　当她满怀信心归国，真正踏入社会时，等着她的不是鲜花掌声，而是一地鸡毛。

　　同届的优秀生，能进乐团的不过寥寥一两个；

　　剩下的，要么进了琴行教课、早教班混日子，

　　要么在Livehouse、剧场、婚礼现场凑数。

　　还有一部分，干脆直接转了行。

　　她记得有个女同学私底下说过一句话，至今仍如针扎般刺在她心里：

　　“咱们学琴的，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金主当花瓶。哪怕没名分，只要包吃住，也比在琴行强。”

　　小尤听得脸都白了。可她没吭声。

　　不是因为默认，而是因为不甘。

　　近二十年寒暑，不说每天六小时雷打不动的练琴，就单是砸进去的培训费、乐器钱、大师班、比赛报名……

　　加起来至少两百万。

　　现在让她转手去当“附属品”？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不愿认命，却也一时找不到路。

　　直到那天，刷手机时，她无意中被“恶意安装”了一个叫逗映的APP。

　　本想直接卸载，可手一滑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第二条直播，就是个小哥哥在对着镜头弹琴。

　　灯光朦胧，背景简陋，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弹着。

　　可屏幕下方的数字却让小尤瞳孔一缩——在线五千人！

　　礼物、点赞、打赏不断涌上，弹幕刷得像雪崩一样。

　　那一刻，她心动了。

　　不是为那个小哥哥，而是——为这门“新生意”。

　　她是专业出身，琴技甩那人不知道几条街；

　　再加上她自己还算有点颜值，气质也不俗——

　　说不定，这是她破局的机会！

　　于是，小尤下定决心干一票大的。

　　她厚着脸皮跟五个老同学借了万把块，置办灯光设备、买了三套定制礼服，在自己租来的单身公寓里搭起了直播间。

　　第一天直播，她激动到手心冒汗，幻想着：

　　只要弹下第一个音符，掌声、赞美、钞票就会顺着网线滚滚而来。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耳光——

　　首播当天，在线观众：1人（她自己小号），打赏100钻，也是她自己刷的。

　　第二天，观众涨到了3个，打赏还是零。

　　她兴奋地看弹幕，结果只有两条，一眼看去，气得手抖：

　　【大半夜的，你就给我听这个？】

　　【站起来给大哥看看腿，刷个跑车！】

　　她一度想砸琴。

　　可琴盖刚掀起几厘米，她的手就僵住了。

　　一万块外债还没还，信用卡临近还款日，房东的催租短信也像炸弹一样滴滴作响。

　　她明白：自己现在连吃土的资格都没有。

　　转念，她死死咬住牙关，把琴盖轻轻合上，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久。

　　痛定思痛，小尤开始转变思路。

　　她不再单纯弹琴，而是开始研究平台，琢磨流量密码——然后，她看明白了：

　　逗映压根不是个正经平台。

　　打开它的热门榜单，她看到的不是音乐，不是艺术，而是——

　　腰肢乱颤、丝袜飞舞、俯身热舞、风情万种的眼神与挑逗。

　　超过一半的内容都靠擦边生存，而剩下那点“清流”，根本翻不起浪花。

　　那一晚，她坐在电脑前看了足足五个小时。

　　凌晨三点，饥肠辘辘，银行卡余额只剩最后两位数。

　　她望着镜子里那个面容精致、肩膀削瘦的女孩，终于一咬牙——

　　从衣柜里拽出那条原本只打算走红毯穿的礼服，一剪刀下去，变成了短裙；

　　又用最后一顿饭钱，买了两双性感黑丝，穿戴整齐，抹上艳丽口红。

　　她，重新开播了。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弹肖邦、柴可夫、拉赫玛尼诺夫；而是——

　　《舞女泪》《夜中海》《送情郎》……

　　曲风开始暧昧、撩人，

　　钢琴变成了她的舞台，也成了她欲擒故纵的道具。

　　灯光柔和、裙摆飞扬，她故意让脚尖踩住踏板的动作变得优雅又挑逗。

　　偶尔一个回眸，一个轻笑，就足以让直播间炸开锅。

　　第一天，就进账两百块。

　　她知道，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盈利”。

　　从那天起，小尤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她开始研究人性、研究镜头角度、研究怎样才能最大程度调动起观众情绪。

　　裙子越来越短，开叉越来越高，曲子越来越勾人，表情越来越游走在暧昧边缘。

　　但钱，也越来越多。

　　从日进百，到日进千，再到第三个月——

　　她的直播间，已经稳定日入一万。

　　而这“一万”，不是钻石，不是虚拟币，是真金白银的现金入账。

　　她庆幸，自己终于站了起来。

　　哪怕脚下的地有点滑，有点污。

　　可就在她准备乘胜追击、筹划买设备升级工作室时，三个榜一大哥却几乎同时发来私信：

　　“UU，咱们该见见面了吧？”

　　“飞机票我订好了，你选个地方。”

　　“别玩儿失踪，我可不是随便刷钱的。”

　　小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没想到过这一幕——

　　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猛。

　　在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的，从来都不是红毯，而是一条——钢丝。

　　再一个失衡，她可能就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就在她挣扎着思考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逗映平台，因内容低俗，被勒令全面关停整改。

　　那一刻，小尤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

　　她眼眶发热，却也第一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之后的日子，小尤选择了独自旅行，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一路南下，走走停停，直到抵达了清江。

　　那天，她不过是想随意逛逛，晒晒太阳，没想到竟在老街口巧遇了黄鹏——那个看起来有点憨，但眼神干净、有担当的男人。

　　她没多想，就跟着他来了南山居。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小尤的人生轨迹，悄然偏转了方向。

　　她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恋综节目，居然能让她人气飙升到如此地步——

　　围脖热搜连跳三天，直播间涨粉数百万，各大商务纷纷主动联系，她甚至被好几个业内记者称为“新晋小花”。

　　她不再是那个弹琴没人听、跳舞靠擦边的边缘主播，而是一跃成为热度直逼二线女星的“现象级新星”。

　　甚至有平台内部悄声评论：小尤的势头，已经隐隐压过了热芭。

　　可这条路，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能回答自己。

　　直到上午，她无意中走进了监控室。

　　透过监控画面，她看到洛菲和李剑正弯着腰、穿着围裙，默默地帮一位大叔打扫卫生间。

　　那画面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破败、潮湿。

　　可小尤却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刺痛。

　　特别是当洛菲轻声说出那句：“坚持是一种痛苦，可更苦的是，从没真正坚持过。”

　　那一刻，小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响着这句话，不断问自己——我坚持过吗？

　　答案是有的。

　　如果没坚持，她也不可能五岁学琴，九岁登台；

　　不可能十八岁考入川音，又远赴海外深造；

　　更不可能雷打不动地每天练六小时琴，整整坚持了二十年。

　　可这一切，她差点就扔掉了。

　　她差点就被眼前的流量、平台、打赏、性感滤镜拖入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轻松，快速，却也危险、空洞。

　　如果不是这档节目，如果不是遇见黄鹏，认识了江川、洛菲，也许她早已沦陷其中，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而就在刚才，在听到那首《爱情》时，心头久违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是的，那种热爱，从来没有熄灭过。

　　于是，在舞台边缘，她终于迈开脚步。

　　小尤拘谨地看向洛菲，声音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盼，也有一丝久违的坚定：

　　“菲姐……我可以弹一下刚才那首《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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