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阿琴和孟姐相继发难(150-153天)
第二天早上,苏凌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小雪花。背上的红肿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脓头也没那么饱满了。到了下午,小雪花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体温也降下来一点。第三天,最大的几个疖子开始收口、结痂。小雪花的胃口也恢复了少许。
这微小的好转,在苏凌云眼中不啻为奇迹。抗生素起作用了。她心中稍安,但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小雪花的突然好转,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果然,第二天下午,她们刚结束劳动回到D区,囚室门还没来得及关严,阿琴就带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冷漠的张红霞。
“搜查!”阿琴尖利的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炸开,“接到举报,怀疑十七号私藏违禁药品!所有人,靠墙站好!不许动!”
李红吓得一哆嗦,连忙贴墙站好。何秀莲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墙边。小雪花害怕地往苏凌云身后缩。苏凌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迅速恢复了麻木顺从,拉着小雪花也站到墙边。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自己藏药的地方:床板裂缝、搪瓷缸子、囚服内衬……还好,昨晚她已经有预感,将除了床板裂缝里那个作为“诱饵”的药包之外的其他药包(包括给何秀莲保管的),都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图书馆那本厚书里,以及医务室杂物间一个墙洞内(利用打扫卫生的机会)。搪瓷缸子里的那个,也在今天早上出工前取出了。
阿琴带来的两个女犯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她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掀开铺盖,抖落,仔细摸索每一条缝隙;抬起床板,敲打,检查下面和边缘;翻开每个人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捏遍每件衣服的边角;甚至把墙角那点可怜的日常用品都倒出来检查。
李红的铺位被翻得一团糟,她敢怒不敢言。何秀莲的东西少,很快检查完毕。轮到苏凌云的铺位时,阿琴亲自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阴冷。她盯着苏凌云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慌乱。
一个女犯用力抬起苏凌云的床板,敲打着。突然,她的手指在床板边缘某处停住了,用力抠了抠。
“琴姐!有东西!”女犯兴奋地叫道,从那条被苏凌云故意处理得不算太隐蔽的裂缝里,抠出了那个用油纸和橡皮筋包着的小药包。
阿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夺过药包,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到苏凌云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0749!这是什么?!说!从哪儿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药包上。李红瞪大了眼睛,何秀莲眼神微凝,小雪花吓得紧紧抓住苏凌云的衣角。张红霞也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苏凌云看着那个药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懊悔”,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
“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阿琴逼近一步,“私藏药品,还是抗生素!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足够你再加几年刑,或者关几个月水牢!”
囚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凌云低下头,似乎挣扎了几秒,然后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报、报告……这不是偷的……是……是上次我腿受伤,林医生给我开的药……她说伤口深,怕感染,让我多吃两天巩固一下……我……我怕浪费,就……就留了一包没吃,想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
这个解释很合理。犯人私藏医生多开的药,虽然违规,但动机常见(对医疗缺乏信任,想留点“存货”),性质远比“偷盗药品”轻得多。而且,她把来源指向了林白--一个狱医,这比说从别处弄来可信度更高,也把问题抛给了医务室方面。
阿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狞笑:“林医生开的?她怎么可能多开给你?你骗鬼呢!我看你就是从医务室偷的!走,跟我去见管教,看林医生怎么对质!”她说着就要来拉苏凌云。
“等等。”张红霞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是不是林医生开的,问问就知道了。没必要闹大。”她似乎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涉及医务室,容易牵扯不清。她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没多久,林白被叫到了D区十七号囚室门口。她穿着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囚室和剑拔弩张的众人,目光落在阿琴手里的药包上。
“林医生,”张红霞指着药包,“0749说这是你上次给她治腿伤时,多开给她的抗生素。有这回事吗?”
阿琴抢着说:“林医生,您可想清楚再说!私开药品给犯人也是违规的!”
林白看都没看阿琴,直接从她手里拿过药包,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油纸的折叠方式(那是苏凌云特有的手法,她们之前无意中讨论过如何节省空间)。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凌云,最后落在张红霞脸上,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头孢氨苄粉末。是我给她的。上次她伤口污染严重,我让她口服抗生素预防感染,开了三天的量。后来复查伤口愈合还行,我看她体质弱,怕她以后容易感染,就多给了两天的量,让她自己留着备用。怎么,这也不行?需要写检讨吗?”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医务人员的专业权威和对琐事的不耐。将“私藏”变成了“医嘱备用”,性质完全不同。
张红霞皱了皱眉,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阿琴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医生,您……”
“药品是我管理的,我知道规矩。”林白打断她,将药包随手扔回给阿琴,“如果怀疑我管理有问题,可以向上面反应,申请审计药房。但现在,请不要耽误我工作,还有病人等着。”说完,她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径直走了,白大褂下摆划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阿琴拿着那个药包,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张红霞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行了,一场误会。把东西还给她。以后都安分点!”她显然觉得阿琴小题大做,还差点把自己扯进麻烦里,语气很不善。
阿琴咬牙,狠狠地将药包塞回苏凌云手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等着!”丢下这句话,她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张红霞也骂骂咧咧地离开,囚室门重新关上。
危机暂时解除。李红长舒一口气,开始骂骂咧咧地收拾自己被翻乱的铺位。何秀莲默默走过来,帮小雪花整理。苏凌云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药包,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林白的应对堪称完美,不仅解了围,还反将了阿琴一军。
但她也知道,阿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能扳倒她,反而打草惊蛇,以后监视只会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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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接下来的两天,阿琴那边异常安静,没有再来找麻烦。但另一种压力,却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放风时,苏凌云在活动场的角落,被两个人“无意”地堵住了去路。不是阿琴的人,而是孟姐身边的两个面孔--身材高壮、神色冷硬的女犯,外号“铁钳”和“榔头”。
她们没说话,只是用身体挡住了苏凌云的视线和去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然后,孟姐慢悠悠地从旁边踱了过来。她今天气色似乎不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和煦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0749,苏凌云是吧?”孟姐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近,挺活跃啊。”
苏凌云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孟姐。”
“听说,前阵子阿琴那丫头找你麻烦,为了点药?”孟姐像是拉家常,“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点药而已,值当这么大动干戈?”
苏凌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保持沉默。
“不过,”孟姐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你倒是挺会藏东西。床板缝?呵,也就骗骗阿琴那种没脑子的。真正的好东西,得藏得更深,是不是?”
苏凌云背脊一凉。孟姐知道她不止藏了一包药?还是只是在试探?
孟姐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在这黑岩,有点自己的‘存货’,不稀奇。关键看你怎么用。用来救个没相干的小丫头?”她瞥了一眼远处正和何秀莲待在一起的小雪花,嘴角扯了扯,“心肠倒不坏。但在这里,心肠好,死得快。”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又危险的意味:“那点抗生素,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东西。烟,吃的,甚至……一些消息。有没有兴趣?”
苏凌云立刻摇头,声音坚定:“孟姐,那药真是林医生给我备用的,我不敢乱动。而且,我也不需要换什么。”
“哦?”孟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需要?看来你底气很足啊。是觉得抱上林白的大腿了,还是……另有依仗?”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苏凌云脸上扫过,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我听说,你以前家境不错?父亲……好像还是个搞地质的?专家?”
苏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父亲!孟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强自镇定:“我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以前在矿上干过活,不是什么专家。”
“普通工人?”孟姐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起来,“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有人说,你父亲苏秉哲,年纪轻轻就是省里有名的地质工程师了,专门找矿的。手里好像还留下过一些……挺有意思的图纸?关于矿脉,关于地下巷道什么的?”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苏凌云的表情,慢悠悠地,抛出了那个真正致命的问题:
“怎么样,苏凌云,你父亲……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地图?”
地图!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苏凌云脑海中炸响!父亲的地质图纸?矿脉地图?难道父亲当年真的参与过黑岩地下的勘探,并且留下了什么?孟姐,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在找这个?所以才会注意到父亲是“地质专家”?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个“杀人犯”的女儿另眼相看(或者说另怀鬼胎)?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想起林白发现的、那个死于1986年的“苏秉哲”的病历,想起“深岩”项目,想起父亲从未提及的过往……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悲伤,眼圈甚至微微泛红(这倒不全是装的):“孟姐,您可能弄错了。我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没留下什么图纸。他……他今年刚去世,就在我开庭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显得真情实感。
孟姐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评估和不确定。苏凌云的表演天衣无缝,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和茫然,不像假的。
“是吗?”孟姐最终收回了目光,脸上那丝虚假的和煦也消失了,重新变回平日里那种深不可测的平淡,“那可能是我听岔了。不过……”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这黑岩监狱,下面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危险。没有秘密能在这里藏一辈子。尤其是,关于‘地图’的秘密。”
说完,她带着“铁钳”和“榔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活动场的人群中。
苏凌云站在原地,背对着人群,望向窗外又开始聚集的铅灰色云层。手中的那个小药包,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抗生素的危机看似过去了,但一个更大、更可怕的漩涡,已经向她张开了口。
父亲,地图,黑岩地下的秘密……这一切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联系?而孟姐,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又是为谁在寻找这份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图”?
雨前的风,穿过活动场破损的窗户缝隙,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将那个小小的药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的东西。而心里那片关于真相和出路的拼图,却因为孟姐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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