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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父亲的病历(第146天)


一个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的下午,持续多日的瓢泼大雨终于暂时停歇,但天空依然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覆盖,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混合着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和窗外飘来的泥土腥气。

苏凌云正在整理一批更早期的、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病历。这些纸张更加脆弱,颜色泛黄甚至变褐,很多字迹已经洇开或褪色,难以辨认,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细心。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钝头镊子辅助翻页,生怕一个用力就把纸张弄碎。这一批病历似乎来自一个特殊时期,记录更加混乱,用的纸张也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是印着标语的宣传单背面。

就在她翻到一沓用麻绳捆扎的、格外破旧的病历时,一份夹在中间的、纸张颜色格外深暗、边缘有不少缺失和虫蛀洞的独立病历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患者姓名处,用粗劣的钢笔写着:苏秉哲。字迹歪斜,但这个名字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苏凌云!

苏秉哲!她的父亲!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僵硬地停在纸张上方,几乎不敢触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轻轻将那份病历纸完全抽出来,凑到窗前稍亮的地方。

苏秉哲,男性,年龄20岁。入监时间:1985年6月。编号看不清楚,被污渍掩盖。诊断一栏,字迹潦草但尚可辨认:“重度矽肺,呼吸衰竭”。入院记录极其简略:“咳嗽、咳痰、气促加重一周”。治疗记录几乎空白。死亡日期:1986年11月3日。死亡诊断:“呼吸循环衰竭”。签署医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苏秉哲……1985年入狱?1986年死在这里?死于矽肺?

这怎么可能?!父亲明明是今年才去世的!他一直在外面,是个普通工人,虽然早年确实在矿上做过工,但后来早就转行了!他怎么会出现在二十多年前黑岩监狱的病历上?还死在这里?

巨大的混乱和震惊几乎将她淹没。是同名同姓?可年龄也对得上?父亲今年五十八岁,如果1985年时20岁,时间倒是吻合……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父亲从未提起过坐牢的事!一丝一毫都没有!

但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眼睛里,烫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想起,父亲确实从未详细说过他年轻时那几年的具体经历,只含糊提过“在北方干过活,条件苦”。母亲似乎也对此讳莫如深。难道……

她死死盯着那份病历,仿佛要将纸张看穿。突然,她注意到在病历最下方,有一行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备注,用的是更细的笔尖,写着:“原省地质局下属勘探队工人,八六年因‘破坏生产’罪入狱。”

省地质局下属勘探队工人?“破坏生产”罪?

父亲的档案上,他一直是市机械厂的工人。地质局勘探队?这完全对不上!

但是这却能解释了父亲在《黑岩铁矿志》上写过字!

难道……父亲用了假身份?或者,这份病历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的?

可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又是如此真实。

她拿着那份重若千斤的病历纸,手指冰凉,走向正在药剂室清点过期药品的林白。脚步声在空旷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林医生,”她开口,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将病历递过去,指着那个名字,“这个人……苏秉哲。您……听说过吗?八十年代就死在这里了,矽肺。”

林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接过病历。她的目光落在“苏秉哲”三个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恍然、探究,还有一丝……了然?她看得比看之前那三份“守山人”病历更久,更仔细,手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泛黄脆弱的纸张边缘。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苏凌云。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平淡或冰冷,而是一种深深的、仿佛要穿透她灵魂的审视。

“苏秉哲……”林白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不止在这一份病历上。”

她放下病历,没有放回苏凌云手中,而是拿着它,走向医务室最里面那个几乎从未打开过的、锈迹更重的老旧铁皮档案柜。那个柜子似乎存放着更早期、更不常被触及的“历史”资料。林白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苏凌云从未见她用过),费力地打开了那把同样生锈的锁。

柜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是更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林白弯下腰,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薄薄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夹,纸袋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她走回来,将文件夹放在配药台上,打开。

里面是几份更加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纸张,看起来像是某种登记册的碎片、零散的调动令摘抄,或者非正式的记录。

她快速而专注地浏览着,手指在其中一页边缘残缺的纸上停住。那是一份手写的“在押人员特长/技能登记表(部分)”的模糊复写纸副本,日期是1985年7月。在“地质勘探”、“采矿工程”、“井下作业”等相关特长分类下,赫然列着几个名字,其中就有“苏秉哲”,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原省地质局第三勘探队工人,熟悉坑道测绘,有实际井下作业经验。”

苏凌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林白又翻了一下,找到另一张更小的纸条,像是一份简短的内部调动通知的存根,字迹模糊:“1986年10月15日,抽调苏秉哲(编号模糊)等三名有相关经验的在押人员,参与‘矿区地质资料复核与巷道稳定性评估’特别项目。项目代号‘深岩’。负责人:吴(字迹不清)。”

特别项目!深岩!吴?吴国栋?!

紧接着,就是那份1986年11月3日的死亡病历。

时间线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一个曾是地质勘探队工人、熟悉井下和测绘的“苏秉哲”,1985年因“破坏生产”罪入狱,1986年10月被抽调参与一个代号“深岩”的、与矿区地质和巷道相关的“特别项目”,半个月后,死于“重度矽肺,呼吸衰竭”。

矽肺病,那是一种长期吸入二氧化硅粉尘导致的职业病,病程通常以年计。一个“熟悉井下作业”的工人,在参与一个“巷道评估”项目半个月后,就因“重度矽肺”死亡?

这荒谬得就像说一个人吃饭噎死了,但诊断是“长期饥饿导致器官衰竭”。

除非……那个“深岩”项目的工作环境,粉尘浓度高到了可怕的程度,或者,诊断根本就是假的!死亡另有原因!

“这个‘深岩’项目……还有这个吴负责人……”苏凌云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白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张调动纸条和登记表慢慢放回牛皮纸袋,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证物。然后,她仔细地合上文件夹,将其放回那个老档案柜,重新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苏凌云。窗外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医务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监狱日常噪音。

林白走到苏凌云面前,距离很近。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息摩擦的细微声响,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敲进苏凌云的耳膜和心脏:

“苏凌云,我一直没问过你家里的事。”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凌云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缓慢而清晰,“现在,告诉我,你父亲……是不是就叫苏秉哲?”

苏凌云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林白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幽暗。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足以颠覆一切的问题:

“那么,今年死在法庭上的那个‘苏秉哲’……究竟是谁?”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霹雳在苏凌云脑海中炸开!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白那双平静却锐利如刀的眼睛,和那句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回荡的话:

今年死在法庭上的那个‘苏秉哲’……究竟是谁?

父亲……不是今年才死的?他早就死在黑岩了?那死在法庭上的是谁?那个抚养她长大、教她识字、为她担忧、最后因她而“死”的男人……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和一种被彻底欺骗、连根拔起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剧烈翻涌,一道惨白的闪电无声地撕裂天际,瞬间照亮了林白沉静如深潭的脸,也照亮了苏凌云苍白如纸、写满无尽震骇与茫然的面容。

远处,隆隆的闷雷声滚滚而来,像是地底深处某个被封印了太久的秘密,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沉闷而愤怒的咆哮。

雨,马上就要以更狂暴的姿态,重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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