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都过去了
“你说吧。”温初月声音平淡。
贺子墨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唐霜霜在他的心里，一直是一块旧伤。
时间或许是良药，让伤口结了疤，但疤痕下的疼痛却从未完全消失。
外界的一点刺激，总会让那片旧伤隐隐作痛，发红、发痒。
可这一次，他选择主动揭开那道伤口。
贺子墨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道，“她死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天，是贺子墨的六岁的生日。
他非常激动。
因为唐霜霜告诉他，她为他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还有一份他一直想要的礼物。
贺子墨曾询问她，能否邀请其他小朋友一起来家里玩，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唐霜霜说，她希望他能一个人享受这份惊喜，而且，也只想和他两个人一起度过。
所以，在那一天，唐霜霜叮嘱贺子墨不要坐司机的车回家，要自己坐公交一个人回去。
可贺子墨不愿意没有司机接送。
因为没司机就意味着往返公交车要花将近两个小时，而且下了公交车后，还得再走三十分钟的路。
最终，贺子墨决定向唐霜霜撒一个小谎，表面上答应坐公交，实际上还是坐贺家的车回家。
车上，司机拿出了送给贺子墨的礼物，一个巨大的奥特曼，说是贺峰给他准备的。
对于贺峰，贺子墨并没有太多感情。
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但几乎不在家，偶尔回来，也只是看看他就离开。
他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上了小学，才渐渐意识到这并不正常。
班上甚至有同学嘲笑他说，他妈妈是情妇。
贺子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随口说出情妇这个词，他估计那些孩子自己甚至都不懂什么意思。
能说出来，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家里的人教的。
当贺子墨坐车回到家，司机提议帮他把限量版奥特曼搬进去时，他坚定地拒绝了：“不了，我妈妈说，这次生日，她只想和我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和唐霜霜的约定，他不能暴露。
但他没有注意到，司机脸上掠过的一丝犹豫与怀疑。
贺子墨走进家时，发现唐霜霜已经坐在桌旁。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卷成小卷，轻轻披在脸颊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子墨，欢迎回家。”
贺子墨觉得有些奇怪，家里除了蛋糕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开灯，平常做饭的阿姨也不在。
唯有外面的自然光透进来，若隐若现。
贺子墨看着这样昏沉沉的景象，心里一直闷的慌，“妈妈，我不舒服。”
唐霜霜依旧微笑着，目光落在蛋糕上，没有回答。
贺子墨没办法，走了过去，“妈妈，晚上就只吃蛋糕吗？”
“不，当然不是。”唐霜霜温柔一笑，随即说道，“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只有吃了蛋糕，才能去。”
贺子墨心中一紧，觉得不对劲。
他虽年纪小，但并非什么都不懂，自然察觉到了唐霜霜话里的异常。
他立刻从餐桌旁退开，“那我不吃了。”
唐霜霜听到拒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为什么不吃？”
贺子墨看到她的神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吃。”
“要不等爸爸回来吧。”他试探道，“我可以给爸爸打个电话。”
爸爸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唐霜霜的情绪。
“不行！”唐霜霜声音颤抖，“他什么时候在你过生日的时候回来过？”
说着，她的情绪越发激动，一把抓住贺子墨，声音里充满命令与愤怒，“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必须听话！你必须听话！”
贺子墨被唐霜霜的样子给吓哭了，“妈妈对不起，我不想爸爸了。”
唐霜霜听到贺子墨这么一说，又立刻软了下来，微笑道，“嗯，这样才对。”
“所以，我们吃蛋糕吧，妈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贺子墨点点头，唐霜霜转过身就要去切蛋糕。
贺子墨看到唐霜霜切蛋糕的瞬间，立刻抬起腿就朝外边跑去。
而唐霜霜听见了贺子墨的动静，就去追。
小孩终究是小孩，根本跑不过大人，贺子墨被抓住，唐霜霜立刻要给贺子墨嘴里喂蛋糕。
贺子墨一直在挣扎。
虽然年纪小，但他清楚，此刻的自己，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拼命抵抗，每一刻都没有停歇。
似乎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唤，大门被猛地推开，贺峰冲了进来。
紧接着，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眼前只剩下唐霜霜，她像发了疯一般，把手里的蛋糕全都塞进嘴里，边吃边笑。
无论贺峰如何阻拦，她都不肯停下。
再睁开眼，贺子墨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贺峰沉诉他，唐霜霜去世了。
海边的风比起刚开始更大了一些，云彩也被风吹散，露出了夕阳洒下的余晖。
贺子墨的额前，搭着被风吹下来的碎发。
温初月听完了贺子墨的故事，沉默了一会儿，良久说道，“都过去了。”
“你现在活的挺好。”
“干了你自己愿意干的事情，拿到了你想拿到的成绩。”
贺子墨没想到温初月听完自己的故事，说出口的话，竟然是安慰。
这是贺子墨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被温初月正视。
贺子墨有些意外，“你不问唐霜霜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死人做的事情有什么好奇的？”温初月道。
唐霜霜这么做，要么就是不满意婚姻生活，要么就是另有所爱，却没有其他办法。
将所有的压力给到了孩子身上，妄图控制贺子墨。
现在贺子墨能说出来，看得出，对方已经一定程度上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温初月耸耸肩，“所以，子墨大少爷来这里就只是说这些吗？”
贺子墨看着温初月，叹了口气，“你要小心。”
“之前破坏大门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唐霜霜死之前，也有人试图闯入贺家，但是被拦下了。”
“而就在闯入贺家的事件不久，唐霜霜外出了一趟，回来就做出了轻生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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