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偷天陷阱
徐俊在监视器里看见那辆大众小Polo转弯停了下来。远处,港汇大厦正从右侧缓缓移进镜头。
“她要去商场购物。”秦枫迅速将一台挂着上海牌照的别克君威拐进停车场,只用了几秒钟就找到了丁玥的小Polo。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推着购物车往超市入口走,正是丁玥。
徐俊举着望远镜仔细确认:“是丁玥,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他把望远镜递给汪涛,又掏出手机,“我给她拍张照片留底。”
隔着一条过道,一辆货运汽车正准备倒进划定的货运泊位,没想到一辆挂黄牌的奔驰商务车突然抢在前面占了泊位。货车司机气得猛摁喇叭,两人很快吵了起来。
这下,秦枫等人只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小Polo的车头,视线全被争吵的两辆车挡住了。徐俊对豪车向来敏感,这会儿正盯着那辆奔驰商务车看——车牌上贴了些零碎彩纸,看着像刚从喜庆场合出来。可凭他老警察的直觉,那些彩纸更像是故意用来遮挡号牌的。
徐俊把奔驰商务车指给秦枫看,说:“提供线索的人没说对方开什么车,但这种九座商务车很少见,车窗膜黑得离谱,里面啥都看不清。”他顿了顿,又问汪涛,“汪队,你用望远镜能看见里面吗?”
汪涛调近望远镜焦距,仔细辨认了半天:“太模糊了,后座好像没人动,连座位轮廓都看不太清。你怀疑……”
“别盯着了,他们吵得更凶了。”徐俊打断他,转而问秦枫,“我们是盯商务车,还是继续跟丁玥?”
“两辆都盯紧,尤其注意那辆奔驰。要是他们想动手,地下停车场是最好的机会。”秦枫话音刚落,望远镜里就没了丁玥的身影——她已经走进超市了。
这里是上海。自商会的宴会乌龙后,乔德富知道自己被警方怀疑,为了洗脱嫌疑,主动找到秦枫,表明自己积极跟警方合作的态度。这不,他到上海出差时,发现了苏洪宝的踪迹,便报告给了秦枫。而秦枫从丁良萍那里得知,丁铁军有些重要证据放在丁玥手里,他担心苏洪宝会雇人绑架丁玥抢走证据,便带着汪涛、徐俊赶了过来。
“有动静!”徐俊突然低声提醒。只见货车已经倒到君威车头边,奔驰车上下来两个穿蓝夹克的壮汉,在车流间轻快地穿插,嘴里叼着烟,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瞟。
“注意,他们往咱们这边来了。”徐俊压低声音,屏住呼吸看秦枫的反应。那两个蓝夹克像是故意要找事,步步紧逼地逼着货车司机退出停车场。
“涛子,快伏下身,别让他们看见后座有人。”秦枫刚说完,就见其中一个蓝夹克朝他们这辆君威走过来,先在右侧站了站,又绕到驾驶座这边,像是想看看车里的人。
秦枫索性降下车窗,主动打招呼:“嗨,侬有啥事体?”
蓝夹克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想走。秦枫掏出烟,又喊住他:“朋友,借个火呗。”
蓝夹克愣了一下,递过打火机。秦枫接过火,故意指着他手里的烟说:“哟,芙蓉王啊,这烟醇,是好货。”
蓝夹克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普通话,却带着浓重的汉洲口音:“嗯,习惯抽这个。”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转身跑回了商务车。
秦枫跟徐俊交换了个眼神:肯定是陶管义的人。就在这时,货车慢慢往前挪了挪,彻底挡住了君威的视线。突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是购物车倒地的声音。
徐俊立刻反应过来,说:“不好,他们动手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推开车门冲出去,拨开围观看热闹的人,往奔驰商务车左侧跑去。可刚跑两步,一辆货车突然横穿过来,司机一边倒车一边冲他摁喇叭,刺耳的喇叭声盖过了他的呼喊:“停车!我是警察!再跑我开枪了!”
秦枫见徐俊追了出去,赶紧启动汽车想跟上,可车身下突然传来两声“噗哧”,右侧两个轮胎全被扎破了,车身一下子歪了下去,根本没法动。他暗自懊恼,刚才不该对蓝夹克掉以轻心。
秦枫迅速下车,敲了敲车前的货车车窗,可司机根本不理,副驾上的女人还尖叫着让司机关窗:“别理他,是骗子!”
秦枫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奔驰商务车冲过停车场隔离带往出口跑,徐俊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却越落越远。
他掏出手机给上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打电话。来之前他就联系了上海刑警支队的陈国军,对方安排了人配合,只是没跟他们一起行动。秦枫报上身份和警号,说明情况和位置,对方承诺立刻派人支援,并同步向陈国军汇报。
不到三分钟,配合的上海刑警就赶到了停车场,秦枫让汪涛留下做笔录,自己则跟徐俊继续追。可奔驰商务车冲过一个路口后就没了踪影,两人很快碰了面。秦枫又给陈国军打电话,陈国军说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全城搜捕,但秦枫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搜捕成功率很低,就像上次在南海让苏洪宝跑了一样,他又一次感到无力。
“你是警察,秦枫。只要在你能触及的地方,就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他想起从南海回来后暗发的誓言,深吸一口气,明白凡事只能靠自己。
秦枫和徐俊回到停车场换了车胎,配合做完笔录后,又联系了在上海谈生意的乔德富。乔德富急于洗脱嫌疑,沉思半晌后说:“要是陶管义干的,他在上海藏不了多久。汉洲人在上海的落脚点就那么几个。你别急,我帮你打听。”
三人回到住处时,陈国军传来消息:搜捕暂时没结果,奔驰商务车找到了,是辆盗抢车,绑匪离开停车场不到五公里,就车扔在了一条小巷里。可那条小巷没装监控,也没找到接应车辆的痕迹,技术队正在调取周边监控做视频闭环分析,需要时间。
秦枫不敢等,立刻联系汉洲开具搜查证、拘留证,又请陈国军出具介绍信,方便协调辖区警方。陈国军想派警力跟他们一起行动,秦枫婉拒了,只说有情况会随时汇报。
他在电脑上查了半天,又打印出乔德富提供的几个陶管义可能出没的区域地图,那里有几家汉洲人在上海开的农庄和加工厂,他用红笔标出大致范围,然后让陈国军帮忙换了辆车,把别克君威换成了大排量的大众途锐,由汪涛负责驾驶。
上了环城高速后,途锐一路往北,在京沪高速互通口下了高速,进入生态农庄发展区。秦枫摊开地图看了看,决定往左拐,驶上一条与高速平行的沿街道路。天色渐渐暗下来,左侧是黑沉沉的森林公园,被一道沟渠和连绵的栅栏隔开。
地图显示,再往前两公里有一条碎石防火路,路口有家曼林有机蔬菜种植基地。乔德富说,陶管义的姑父是基地管理人,基地南边有座别墅庄园,陶管义很可能藏在那里。
按照地图指引,防火路穿过森林公园后直通曼林基地。汪涛用里程器计算着距离,把车速压到最低,途锐的发动机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嘈杂。
终于,庄园在远光灯里出现了,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像座废弃的教堂。接着是黝黑的镔铁大门,门上焊着带刺的铁戟,看着就结实。门口没挂牌子,路面和沟渠边的杂草长得老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秦枫在车灯下发现,路边的野草最近被碾压过,路面还被沙石冲成了一道坎,泥土上有清晰的轮胎碾印。这会不会是接应陶管义的车留下的?他没法确定,只能记下来,让上海警方后续接着勘查。
大门被铬钢锁和铁链锁得死死的,没设门岗。秦枫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人影,便让汪涛先把车倒过来,万一情况不对,方便撤离。他掏出搜查证和警官证,准备开始行动。
汪涛检查了门柱,没发现报警系统,便用牙咬着手电,拿出工具,不到十秒钟就打开了锁。秦枫和徐俊先进了树林,汪涛随后跟上,关上门时特意把锁和铁链挂回原位,从远处看跟没开过一样,只把铁链松开的一头留在里面,方便后续撤离。
树林很密,中间的小路像条隧道。三人关掉手电,借着夜色慢慢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枯萎的野草擦过皮鞋,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更显阴森。
走到开阔处,才发现别墅外还有一道围墙,灯光照亮了墙外的砾石路,围墙内院中停着三辆车:一辆五菱宏光,两辆轿车。三人放慢脚步,秦枫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搜索队形迅速靠近围墙,屏住呼吸,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带着绝望的哭腔,时断时续。第一声就让秦枫头皮发麻,第二声传来时,他已经拔腿往围墙边跑。情况危急,他一边跑一边给陈国军发了位置共享,然后掏出枪,缓缓拉开枪栓。
哭喊声越来越近,显然是个女孩的声音,而且不是录音——秦枫听得真切。三人叠成人梯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五十米外有座仓库,库门大开着,门口有道栏杆,电动门半开着。一个健壮的男人戴着一顶长舌帽,手里牵着两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是两只面目狰狞的狼狗,正来回踱步。
十米外还有个男人,手里的两只狼狗像哨兵似的立着,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吼,时不时地往前冲两步,又被绳子拽回去。秦枫在西北执行任务时见过饥饿的狼群,可从没见过这么凶的狗。它们死死盯着仓库中央的女孩,舌头伸得老长,牙齿咬得咯咯响。
女孩身旁蹲着个男人,穿着蓝夹克,正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脸色却狰狞得吓人。待看清他的脸后,秦枫一眼就认出,是陶管义!陶管义冲仓库黑暗处打了个手势,又走出个男人,那人抬手拢了拢毛绒外套,竟然是苏洪宝!
苏洪宝警惕性极高,秦枫等人刚闪身,他就发现了,惊呼一声:“有警察!放狗!”说完便拔腿往仓库里跑。
四只狼狗瞬间扑了过来,秦枫果断开枪,“砰砰砰”的枪声在仓库里回荡。“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他一边喊一边往前冲。
陶管义就地一滚,竟然掏出一把枪来负隅顽抗。“缴枪不杀!举起手来!”汪涛眼疾手快,枪口对准陶管义。可狼狗听不懂人话,依旧狂吠着扑过来,挣脱了牵绳,掉转头冲向秦枫和汪涛。
“砰、砰”两枪,两只狼狗应声倒地。另外两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扑。陶管义借着狼狗的掩护开了一枪,没打中汪涛,又在地上一滚,往仓库深处逃去。
牵狗的男人掏出枪,徐俊反应极快,对准男人连开两枪,是闪电般的连击。男人的枪也响了,却只打中电动门。他们倒退两步,跪倒在地,看着胸口的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接着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仓库纵深处一片漆黑,苏洪宝和陶管义早就没了踪影。“警戒!我去救人!”秦枫下达指令,汪涛和徐俊立刻呈跪姿举枪,分别对准内外两个方向。秦枫跑到女孩身边,掏出匕首割断绳索:“你没事吧?”
女孩抬头看他,显然被枪声吓懵了,身体还在发抖。
秦枫扶着她站起来,问道:“能走吗?”
女孩跺了跺脚,声音有些发颤:“还好,能走。”
确认是丁玥后,秦枫决定先撤到外围。这里地形不熟,他们在明处,案犯在暗处,冷枪太危险。刚撤出围墙,庄园门口就传来警笛声,陈国军带着两辆运兵车、四五十名警察赶了过来。
秦枫让徐俊先送丁玥回城安顿治疗,自己则和汪涛加入搜捕队伍,对庄园内外进行地毯式搜索。这个别墅庄园平时只有陶管义的姑父一家,但他们不久前出了国,整个庄园空荡荡的。
警犬追踪到线索:陶管义和苏洪宝慌乱中没在庄园停留,开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跑了。警方很快在往西十公里的国道边发现了遗弃的三轮车,可人早已没了踪影。
直到拂晓,搜捕才结束。现场提取了指纹和物证,尸体被运往殡仪馆,枪支、刀具等证据打包送往鉴证中心,仓库里只剩下被翻空的柜子、书架和抽屉,墙上的照片也被撕得一干二净。
秦枫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已经中午一点了。他在医院跟丁玥谈了很久,来上海的几天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疲惫感一阵阵袭来。
“怎么样,她答应配合了吗?”汪涛见他从病房,迎上来问道。
秦枫睁着昏花的眼睛点点头,补充道:“打起精神,张森要来了。”
汪涛愣了一下:“他从哪儿过来?要不要我们去接?”
“抱歉,我实在搞不懂,张森怎么对警方这么防备。”一旁的陈国军插话,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查了他在上海的活动记录,除了登记户口,几乎没跟公安打过交道。”
秦枫拍了拍陈国军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知道张森的防备心来自汉洲,来自他父母张步常、罗丽霞。张步常夫妇遭遇过殴打、绑架恐吓,却始终不肯跟警方合作,甚至没敢提有个儿子在上海生活。
“没关系,丁玥那边我已经做通工作了。”秦枫说,“她告诉我,昨晚苏洪宝用狼狗恐吓她,想要她手里的证据。她跟苏洪宝说证据在张森那儿,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刚才丁玥已经给张森打了电话,他说会来医院看她。”
“我这就安排警力,封锁医院附近的路口,再增派便衣过来,保证医院内部的安全。”陈国军说完就去部署了。
秦枫心里很感动。虽说“天下公安是一家”,但千里办案能得到这样周全的配合,实属难得。他们在护士办公室简单吃了点饭,特警就到了,都穿着运动衫、西装、夹克等便衣,衣领上都别着耳麦,手枪插在裤兜里。两人一组混在就医人群中,看似随意,却把关键位置都守住了,急诊室走廊两头也各安排了一组。
人员到位后,陈国军才回局里处理其他事。徐俊熟悉痕检技术,跟着陈国军去了鉴证中心,参与曼林基地证物的验证工作。
就在这时,丁玥的手机响了。“喂?”她接起电话,那边却没人说话。她看了看屏幕,只有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是张森吗?”她又问了一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男声:“喂,丁玥。”
不是张森,是苏洪宝!这个号码是秦枫坚持让丁玥开机的,没想到苏洪宝真敢打过来。
苏洪宝在电话里说:“昨晚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但我绝不会伤害你,你应该清楚。”
“我什么都不清楚。”丁玥的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苏洪宝说,“我想告诉你,你爸举报我是错的,他根本不知道真相。你以后会明白的。”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有话现在就说。”丁玥终于开口。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当面谈吧。”苏洪宝说,“我发誓,不会再发生昨晚的事,我们心平气和地聊。”
“我凭什么信你?”
“如果我想伤害你,在停车场绑架你的时候就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苏洪宝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秦枫冲丁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同意见面,监控仪还需要更多通话时间才能追踪到信号位置。
丁玥犹豫了一下,说:“你现在出现,肯定会被警察抓的。”
“真要是那样,我早就被抓了。”苏洪宝的语气很得意。
丁玥心里一阵发寒,秦枫用手势给她鼓劲。她问:“你在哪儿?”
“近到能看见你穿的病号服。”
丁玥走出急诊室,来到走廊往左边的缴费大厅察看。
“不是那里,丁玥,在另一边。”苏洪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丁玥转过身,飞快地扫视走廊右边的尽头。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急诊室和挂号大厅里挤满了人。苏洪宝会在里面吗?她转身冲秦枫示意,两个特警立刻往挂号大厅走。
“你到挂号大厅来,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苏洪宝又说,“这里人多,你安全,我也不怕那些跟着你的警察。”
丁玥往挂号大厅看了一圈,没看到苏洪宝的身影。“向右边看。”苏洪宝在电话里指引。
丁玥踮起脚尖,慢慢往玻璃门走,看到另一组特警,便用手指了指手机,用口形示意“苏洪宝在通话”,又朝右边排队的人群点头:人就在那儿!
话筒里传来苏洪宝气喘吁吁的声音:“看到队伍里穿黄白相间工作服的女人了吗?她正好挡在我们中间。嘘,别出声。”
两个特警立刻把丁玥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整个大厅。丁玥看到了那个穿工作服的女人,却没找到苏洪宝。他刚才跟谁“嘘”?是在提醒别人安静吗?
丁玥想往右边走看得更清楚,可特警不让她动。
苏洪宝在电话里说:“人群是我的保护色,对你来说也是。”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听起来像是在跑,又像是在爬楼。
秦枫也听出了不对劲。电话里除了苏洪宝的喘息,还传来嘈杂的排队声、导医的柔声介绍,甚至还有电视广告的声音。
电视广告?挂号大厅里没有电视机!电视机在缴费大厅侧面的自助取片处所在的通道里,就在医院南门通往急诊室的路上……
“不好!”秦枫和丁玥同时反应过来。
丁玥转身冲进急诊室走廊,秦枫跑得更快,特警们虽然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追了上去。
“快找张森!”丁玥冲特警的背影喊,“他的目标是张森!”
秦枫很快看到了张森,特警也看见了。
张森刚走进自助取片处的通道,就被一个冒失的汉子撞倒在地,有个男人立刻俯身想拉他,张森死死抱住自助机的铁支架不肯放,直到秦枫和特警跑过来,那个男人才匆匆走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黄白相间工作服的粗壮女人推着垃圾车过来,经过卫生间门口时,车轱辘突然绊了一下,撞到了丁玥的腿。丁玥不由自主地往女厕所靠,女人突然发力,一把将她连同垃圾车一起拖进了女厕所……
秦枫拉起张森,两名特警呈警戒姿势护在两侧,另外两人则四散搜索可疑人员。
张森边往急诊室病房跑,边问:“丁玥呢?”
秦枫跟着他冲进病房,里面空无一人。
“丁玥去哪儿了?”张森急得声音发颤。
秦枫四处张望,又跟特警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各病房排查,自己则拨打丁玥的手机。很快,两名特警拔出手枪冲进女厕所搜查。
“丁玥!你在哪儿?”秦枫忍不住大喊,心里又急又悔。刚才不该只顾着追张森,忽略了丁玥。
突然,他想起苏洪宝提到的“黄白相间工作服”。刚才那个女人好像一直跟在丁玥身边。难道“她”是男人假扮的?
秦枫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绑架丁玥的人肯定没走远。
几个特警聚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立刻四散开来,快速排查。秦枫冲进缴费大厅,里面全是排队的患者家属,脸色都带着焦躁。一个穿黄白相间工作服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可这个女人出奇地瘦。
“对不起,我在找一个女孩,还有跟她在一起的另一个垃圾工。”秦枫拦住她问。
“你说啥?”瘦女人一脸茫然,“这一层就我一个垃圾工啊。”
秦枫心里更乱了,他半跑半走地来到缴费大厅的玻璃门边,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丁玥的号码。他赶紧接起:“喂,你在哪儿?”
“我在你找不到的地方。”电话里传来的是苏洪宝的声音。
“你把丁玥怎么样了?”秦枫忍不住吼了出来。
苏洪宝冷笑一声:“这不关你的事。我要你用张森来换丁玥,我相信张森会愿意的。”
“做梦!”秦枫从未感到如此挫败,比在南海洗浴中心让苏洪宝逃走、比在超市停车场让丁玥被绑,更让他羞耻。他靠在玻璃门上,激动得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丁玥的住处像个音像发烧友的小窝,到处是唱片、播放器和化妆品。秦枫、汪涛等人挤在狭窄的客厅里,等着苏洪宝再次打电话。
秦枫把上海的情况跟叶天佑汇报了一遍,挂了电话后,他整个人像是刚打了一场NBA比赛,疲惫得靠在墙上。叶天佑问他要不要增派警力,他拒绝了。虽然情绪难平,但脸上依旧透着冷峻,在房间里无声地踱来踱去。
有人敲门,特警打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发型偏老派,看着很稳重。他一进门就介绍自己说:“我是辖区分局的副局长,钱鲁长。”
他看着强悍又老练,秦枫主动跟他握了握手。
“市局协查办把丁玥的事跟我说了。”钱鲁长开门见山,“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张森抢先回答:“丁玥只是诱饵,苏洪宝真正想要的是我。”丁玥被绑架后,他的态度明显转变,开始主动配合警方。
钱鲁长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张森说。
钱鲁长又看向秦枫。秦枫点点头,把医院里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每说一次,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次。
“这么说,他一开始就想抓你,只是你反抗得厉害,秦支和特警来得快,他才没得手。”钱鲁长分析道,“后来没办法,才对丁玥下的手。这么看,他们至少有三四个人。可惜我们刚才的搜查没找到线索。你觉得是苏洪宝亲自带队吗?”
张森摇摇头:“不清楚。”
秦枫从包里掏出苏洪宝的模拟画像,递给钱鲁长:“现在是冬天,很多人都裹得严实。画像上的黑毛和纹身,只有抓到人才能核对。”
钱鲁长转向张森,说:“这么看来,苏洪宝肯定还会设陷阱。如果他打电话过来,你要尽量拖时间,越长越好,方便我们追查他。”
“好,秦支已经教过我了。”张森点头,“但他也可能直接给秦支打电话。”
“他反侦察能力很强,不管打给谁,都不会说太多,定位难度大。”钱鲁长仍看着张森,又补充道,“如果他提出见面,让你选地点,就挑一个方便我们布控的地方。要能藏身,还要尽量推迟见面时间,给我们留足部署时间。具体怎么选地点,我等会儿教你。”
“好。”张森顿了顿,又说,“如果实在抓不到他,我想跟他换丁玥。她是因为我被抓的,我得对她负责。”
钱鲁长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森的眼神很坚定。
“这事可以商量,但不能冲动。”钱鲁长说,“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听劝,擅自行动,最后可能不仅救不回丁玥,连你自己也会陷进去,让我们更被动。”
秦枫拍了拍张森的肩膀,用眼神肯定钱鲁长的话。张森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只要他打电话来,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尽量拖时间,主动约见面地点。如果你们能提前设伏,我就去;如果不能,我再想别的办法。”
“这就对了,思路很清晰。”钱鲁长赞许地点点头,“以我对这类案子的经验,苏洪宝肯定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也想好了应对措施,但他主动约见面,对我们来说也是机会。”
“机会?我们还要等多久?”张森的眼睛又红又肿,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丁玥被绑架后,他就没合过眼。
“不会太久。”钱鲁长说,“我们已经知道绑匪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按既定方案来,一定能抓住他。”
张森有些怀疑:“你这么有把握?”
“几十年办案都是这么过来的,错不了。”钱鲁长的语气很笃定。
张森却突然看向秦枫,语气带着些埋怨:“如果早让你指挥,丁玥也不会从警察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了。”
秦枫的脸一下子红了,钱鲁长赶紧打圆场:“你是丁玥的朋友,担心她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你年轻,不了解办案的复杂性,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绑匪太狡猾。”
张森的情绪平复了些,钱鲁长趁机说:“我需要你配合提供些资料。首先是你的个人资料,成长经历、学历、工作、交往的人,还有你父母的详细情况。这些对我们排查线索很重要。”
他接着补充:“还有你父亲放在你手里的材料,复印件就行,不管是关于苏洪宝的,还是其他人的。我估计苏洪宝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背后要挟他的人。”
张森看着列在纸上的问题,有些犹豫:“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些。”
“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先写吧。”钱鲁长催了一句。
“我尽量。”张森拿起笔,慢慢回忆着写。
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张森写完个人资料后,却不肯回自己的住处,拿他父亲张步常交给他保管的材料,说那样做会耽误接听苏洪宝的来电。钱鲁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于是,钱鲁长开始教张森一些绑架案的解救程序。秦枫在一边踱步,考虑在将用张森换回丁玥时,如何保护好丁玥,又能解救出张森。这其中有一个怎样让张森赢得苏洪宝信任的问题,原本是要将张步常的材料送给苏洪宝看的,但张森没有拿出来,怎么办呢?
秦枫想起他带来的刘智华提供的“讨账缉查局”团伙材料,里面有很多合同、票证、凭证,还有些团伙成员见面的照片,能佐证苏洪宝组织赌博、诈骗公司股份、敲诈勒索等罪行。另外,他从汉洲还带来一些假票据和幕后人监视、控制苏洪宝团伙的物证——那是他留的后手,有意要透露给苏洪宝团伙成员的。团伙里有人看到这些“证据”,肯定会引发内讧,到时候就能顺藤摸瓜揭露出幕后人。
秦枫把这些材料一起放进一个档案袋里,冒充张步常搜集的证据,用来作为张森赢取苏洪宝信任的凭证。
下午四点,张森的手机响了,是丁玥的号码,接通后还是苏洪宝的声音:“下午六点,虹桥交叉口见。”
张森一下子火了:“畜生,你把丁玥怎么样了?”
“她很好,你不用操心。”苏洪宝的语气很冷漠。
“我不信!”
电话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丁玥的声音:“张森?”
“玥玥!你没事吧?”张森急得大喊。
丁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你别来,这是陷阱……”
“你在哪儿?”张森追问。
“我——”只说了一个字,张玥的声音就消失了。
苏洪宝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小时后,要是你跟警察一起出现,丁玥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畜生,有本事冲我来!”张森吼道,电话里传来丁玥的哭声。
秦枫赶紧冲张森使眼色,让他继续拖时间,监控仪还需要更多通话时间才能定位。
“记得开着手机,别关机。”苏洪宝补充道。
“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你总得让我看到丁玥是不是安全吧?”张森抛出诱饵。
“你一起带来就行,免得我再费功夫。”苏洪宝不为所动。
张森又说:“你得给我保证,让我们俩都安全,否则我不会把东西给你。”
“你们对我没用,我只要东西。”苏洪宝的语气带着威胁,“但你要是敢耍花样,给我假东西,你们俩都别想活。”
“我怎么知道……”张森还想再说,电话已经挂了。
钱鲁长立刻向指挥部汇报通话内容。指挥部反馈:苏洪宝和陶管义的照片已经下发到各派出所、警务站,贴满了大街小巷;110接到不少报警电话,全市“天网”监控正在不间断比对人像。
目前有四条有价值的线索:一是五一路影院报告,陶管义昨晚十二点后在这里看了通宵电影;二是解放路口超市的监控显示,有个疑似苏洪宝的人买了大袋副食;三是有人看到陶管义在解放路上拦出租车,往西边走了;四是北正巷有居民看到苏洪宝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像是父亲教训女儿,一起进了巷子里。四条线索都指向虹桥附近。
秦枫提议带张森先去虹桥周边转一圈,排查线索里提到的几个地点。自昨晚后,他已经没有自主行动权,一切听从上海警方指挥,陈国军很快同意了这个建议。
张森开着丁玥的小Polo,秦枫坐在后座,副驾上是一名临时调来的女警。陈国军担心苏洪宝认出秦枫,让女警负责街面问话和调查。
五点半,他们到了五一路。女警下车,穿过淅沥的小雨走向影院门口。天气很冷,但影院门口很热闹,人来人往。秦枫陪冷珊看过几次电影,每次都觉得索然无味,要不是冷珊兴致高,他能睡完整场。
女警跟验票员简单交流了几句,很快就回来了,摇了摇头:“没线索,工作人员说昨晚确实有个穿蓝夹克的男人看通宵场,但没看清脸,早上开门就走了。”
“再等几分钟,我再观察观察。”秦枫望着影院门口的人群,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在医院时,他就隐约感觉到苏洪宝在监视着他们,后来证明那感觉没错,只是当时急于保护张森,给了苏洪宝可乘之机。
门口的人陆续购票进场,却没看到可疑身影。街巷里寒风凛冽,行人都行色匆匆。秦枫知道,再等下去也没用,只能离开。
北正巷口已经有警察埋伏:徐俊和一名上海特警坐在巷口的洗衣店里,全副武装;一名特警扮成环卫工,在路边清理垃圾桶;还有两名特警埋伏在超市停车场的车里。
苏洪宝一直没露面。徐俊趁着没情况,跟洗衣店的年轻老板娘聊天。女孩知道他们在办案,却能装作若无其事,还主动给他们倒热水,让徐俊挺感动的。
六点钟时,各个点位都没发现苏洪宝的踪迹。监视本就是件需要耐心的事,只能继续等。小Polo在街头转了一圈,往虹桥方向开去。
秦枫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苏洪宝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在街头出现?那些报警电话,说不定就是他故意策划的烟雾弹。他看向后视镜,五一路口有几个人在游荡,是某品牌电器的宣传员,正三三两两地往转角商场走,只有一个顶着冰箱模具的人转过了身。
秦枫正想往虹桥方向看,突然与“冰箱”里的眼睛对上了。模具罩住了整个人,看不清身材和脸型,但那双眼睛里的凶悍和狡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等一下!”秦枫喊住张森,扭头往后玻璃窗看。
那个“冰箱”正转身往商场里走,头却还朝着小Polo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车窗。秦枫突然想起在医院门诊大厅扶起张森时,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是陶管义!那么,这个“冰箱”,肯定是苏洪宝!
苏洪宝果然出现了,还拙劣地混在宣传员里,可他比其他宣传员高出一大截,根本藏不住。“是他!”秦枫推开车门就追了过去。
“秦支!”张森急忙喊他。
“马上回来!你赶紧调车头,别让他跑了!”秦枫一边跑一边喊。
他悄悄跟在“冰箱”后面走过人行道,迈过一道坎,走进商场。看着苏洪宝往闹哄哄的大厅走,秦枫心里一紧:苏洪宝这是发现了我,想要引开我吗?如果不再跟下去,他脱掉模具,混进人群溜走怎么办?到时候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
秦枫回头看了一眼,女警没跟上来——刚才太急,忘了让她盯紧张森,不能再犯医院的错误。再扭头看小Polo,张森已经调转好车头,开进了商场停车场。秦枫再看向大厅时,“冰箱”已经不见了。
“钱局,我是秦枫!”他赶紧给钱鲁长打电话。“我们在五一路商场发现苏洪宝了,他穿了个冰箱模具,现在进了商场!”
电话里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钱鲁长像是在跑:“你们别冲动,我马上派人过去!”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张森把小Polo停在一辆宝马后面,躲在暗处,这个角度正好避开商场的宣传横幅,能看清两个出口。没过多久,门口涌出一群人,一个戴长檐帽的男人右手插在兜里,出门后先躲在横幅后张望,然后掏出车钥匙,快步走向一辆车头朝向大路的斯柯达明锐。
是苏洪宝!他要逃!
秦枫刚好追出来,钻进小Polo后座。张森立刻发动汽车跟上去,秦枫在心里默记斯柯达的颜色、车牌等信息,这样就算离远了也能跟上。
钱鲁长在电话里接着说:“我们在南山路发现一辆现代车,登记在曼林基地名下,司机疑似陶管义。”
“那是调虎离山之计!”秦枫说,“我们现在跟着苏洪宝,在虹桥东侧,往南走。”
“他开什么车?”
“灰色斯柯达明锐,本地牌照,尾号0544。”
“好,我们离你们还有几个街区,路上堵,没法马上到,我让快警平台沿途拦截。”钱鲁长顿了顿,又问,“要不要让着装巡警配合?”
“别,穿警服太显眼,容易打草惊蛇。”秦枫说。
“明白,我让他们开民牌车。”钱鲁长又补充,“你们跟紧点,但别靠太近,注意安全。对了,张森跟他碰上面了吗?之前不是约在虹桥吗?”
“张森开的是小Polo,前排只有他一个人,苏洪宝从后视镜应该能看到。”秦枫说,“他拐弯了,现在往西走。”
前面的斯柯达突然减速,打右转向灯,驶进一条往北的小巷。苏洪宝把车速提得很快,小巷内没其他车,钻出去后,竟然就是虹桥路口。
“张森手机响了,先不说了,有情况再联系。”秦枫挂了电话。
“喂?张森接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丁玥的号码,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电话里传来苏洪宝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车里,离虹桥大概五十米。”张森说。
“倒是挺准时。”苏洪宝的语气带着嘲讽,“希望你的小Polo里没藏警察。现在听好,从虹桥往东上解放大道,到环城高速高架桥后往北,开去北汇区。明白了吗?”
“具体地点呢?”张森追问。
“到了北汇区,离海洋水族馆一公里的路口,你会看到右边有个大码头,那里人多船多。我知道你喜欢人多的地方。”苏洪宝说。
“还有呢?”
“从虹桥过去大概一个小时车程。你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往右走到海边,有艘挂东风号牌的旧船,你站在船头上,只能你一个人来。”
张森又问:“丁玥在船上吗?”
“你来了自然能见到她。”苏洪宝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枫立刻给钱鲁长打过去,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补充道:“苏洪宝已经过了虹桥,往解放大道东走了。”
“好,我现在往码头赶,你们继续跟,随时报位置。”钱鲁长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他用对讲机指挥的声音。
张森保持着两台车的距离,跟在斯柯达后面。斯柯达随着车流上了内环高架桥,又通过立交桥往东,进入前往码头的北汇大道。秦枫不断把沿途路标报给钱鲁长,心里却越来越不安:苏洪宝怎么会选北汇码头?还往这种偏避的地方引,难道有埋伏?
“我们右边就是海洋水族馆了。”秦枫指着窗外,“远处能看到码头的船桅。”
斯柯达突然减速,打左转向灯,准备变道。秦枫赶紧给钱鲁长说:“他往左边转了,没去码头方向!”
张森想跟着左转,可已经来不及,只能先右转进水族馆辅道。幸好前面不远有掉头标志,一条地下通道能跟北汇大道的左转车道汇合。
等张森掉过头,斯柯达已经往北开了很远,离水族馆越来越远。张森避开一辆大货车,横穿大路,终于又跟了上去。
“我们现在在一条往北的路上,路面好像没修好,是碎石路。”秦枫对着手机说,“他又右转了,前面有‘垃圾处理场’的牌子。”
“我知道那地方,进去只能原路返回。”钱鲁长说,“垃圾场旁边有个歌舞厅,专门做水手和渔民生意的。你们别贸然进去,我让特警先去外围布控。”
秦枫想起乔德富的话:苏洪宝和陶管义对上海不熟,藏匿点有限。可他们怎么会往这种“死胡同”里钻?他试着联系乔德富,可乔德富对码头一带不熟,只说会在圈子里打听。
钱鲁长让他们在垃圾处理场门口停车等待,一组特警很快就到了。他还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倾巢出动协助。
天色已黑,小雨下了一阵就停了,树叶和草叶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昏黄迷濛的路灯光里,歌舞厅后坪像个废品站,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汽车、破烂躺椅、衣柜、垃圾桶,还有各种道路标志牌。远处有几栋破旧小木屋,藏在根部裸露的树下,再往远处就是海滩和码头,船桅在海雾里若隐若现。
歌舞厅里很热闹,晚场正嗨,时不时有醉醺醺的人走出来,东倒西歪地往碎石路走。秦枫正观察着,突然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警车开了进来,没鸣警笛,但车顶的警灯很显眼。
两个穿警服的警察来到小Polo旁,其中一个敲了敲车窗:“是你报警说这里有绑匪吗?”
“不是,我们在执行任务。”张森说着,掏出秦枫提前给他的警官证。秦枫不想露面,躲在后座。警察接过证件,皱着眉看了半天,突然掏出手枪对准张森:“你到底是谁?打开车门,举起手来!”
秦枫哭笑不得,只能探出头:“证件是我的,他是案件知情人。”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马自达开过来,钱鲁长跳下车,冲警察摆了摆手。警察收起枪,退到一边,有些委屈地说:“我们接到报警,说歌舞厅后面有绑匪,才赶过来的。”
“什么报警?简直乱弹琴!”钱鲁长瞬间明白过来,是苏洪宝搞的鬼,贼喊捉贼!他对秦枫说:“这混蛋太狡猾了,扰乱我们的视线。”
话音刚落,歌舞厅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站住!那是我的车!”接着是酒瓶砸向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两声枪响。
“像是仿真枪。”穿警服的派出所警察说,他和同事立刻掏出手枪上膛,朝歌舞厅跑过去。钱鲁长让秦枫留在车里,又让女警把他的马自达车车头调转朝外,自己则跟着派出所警察往那边跑。
歌舞厅里的人一下子走空了,少数胆大的躲在外围看热闹,大部分人一窝蜂从后门跑出来,像翻滚的海浪般往碎石路涌。垃圾场没有路灯,歌舞厅的光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由炫亮变得黯淡,人群不得不停一下,以适应夜色的黑暗。在重重暗影里,这里显得比以往更窄、更阴沉,像个浊流激荡的洄水湾。
秦枫摸出手机,拨打钱鲁长的电话。从后座躺卧的角度看出去,在光线微弱的夜空里有一群巨人,压向小Polo汽车。他自己也和汽车一样显得渺小而脆弱。
他最初只是把人群当成惊慌失措、奔逃避祸的舞客,但只一刹那间,他即意识到人群里有着难以理解的举动,仿佛晦暗不明的鬼火,证明他掉以轻心了。那些晦暗的鬼火织成了一张网,让他觉得自己和张森及汽车一起被网了进去,面临着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是,话说回来,谁能精准窥探作局人的内心呢?谁能及时揣测、猜疑混乱的人群可能发生的事情呢?秦枫察觉到了危险:他仿佛跳进了诡异的陷阱,心思糟乱,无从措手……他想最好是尽快离开。
在秦枫一边拨打电话,一边陷入沉思时,如同幻象一般,人群围住了汽车。有人在拉车门,有人捶打着车身,张森刚放下车窗想说话,一个喷雾器喷嘴突然伸了进来,一股雾水喷进车里。张森赶紧抓住喷嘴想把它推出去,可没一会儿就浑身酥软,瘫在座位上。
躲在后座的秦枫意识到是毒气,迅速开窗并拨枪警告。但人太多了,光线昏暗,他搞不清是哪个人喷的。就在他怒吼着向天鸣枪警告时,一根木棍横扫过来,从他的右肩胛一路顺臂而下,落在他的手腕上。他强忍着没让枪脱手,但车门被人拉开了,有人扭住了他的手腕。那人力气非常大,扭住他被击伤的手腕,引起阵阵钻痛。他拼命挣扎,并连续开出几枪,子弹在地上撞出朵朵火花。他被人拖出了汽车。
枪声引来了钱鲁长。从旧船上解救出丁玥的特警,一部分带着丁玥撤离,一部分包抄过来。但小Polo车油门轰响,在碎石路上蹦跳了一下,猛地沿着来路急驶而去。
秦枫仍顽强地跟那人扭打在一起,但显然处于弱势。他的手太痛了,又被人捏着伤处,手枪在抢夺中几乎就要脱手而去。
这时,两个特警远远地冲过来,嘶喊着:“住手,否则开枪了!”
紧接着,秦枫听到“砰!砰!”两声枪响。一枪射向了天空,一枪射向抢夺他手枪的人。那人的脑袋一下子歪了过去,红的白的东西汩汩往外冒,溅了秦枫一脸。
秦枫心里一阵复杂,瘫倒在地,既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嫌疑人死了,苏洪宝的线索可能又断了。他冲钱鲁长喊:“驾驶小Polo车的可能就是苏洪宝,他劫持张森往城里跑了!”
远远地,传来钱鲁长的声音:“好,已经布控,他跑不了!”
秦枫看着夜色里呼啸而去的警车,心里再次感到焦虑:这场连环计,恐怕只是一个失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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