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塌了
“至于李姨娘，她年纪大了，只想着潜心礼佛，已经有段时间不管侯府事宜了，大多事务都是朱姑姑帮忙操办。”
楚清窈每说出一句，那几人的脸色就难看一点。
尤其是楚元光，满面震惊，她究竟是怎么调查到那些的？他明明已经提前跟人交代过，不要闹到侯府去，她到底哪来的消息？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解释自己这手脚都是被楚清窈打断的事了，慌乱想要为自己求情。
“爹爹，我……”
楚景承的脸色果然已经沉了下来。
他在外头征战，每日出生入死，只想着能早些解决战事，回来和家人团聚。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这么个烂摊子。
“云光，为父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些寒门之子并不容易，你仗着家世，这样针对作弄他人取乐，可曾想过会伤了别人的心？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会在往后你入仕时，成为你的污点，但凡你那些同门有哪个得了势，你这般做法只会断绝自己的晋升之路。”
楚景承痛心不已。
他自己就是武将，深知晋升之路的辛苦，所以他希望楚云光能够好好念书，走文官的路子。
好歹能活着，不至于哪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战场上。
他们家眼下都已血脉凋零到这种地步，他实在经不起更多的别离了。
看楚云光满面惊慌之色，他还有哪里不了解，直接对朱辞镜开口：“请家法，我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
“不要啊！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云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想要往远处逃，但还是被朱辞镜无情的抓了回来，按在凳子上，眼睁睁看着那藤条粗细的家法落到他身上，整个院子中都是他连绵不绝的惨叫。
挨了二十下，楚云光晕死过去，背上血肉模糊。
楚景承终究是不忍，没把那三十下打完，让人把他送回房里好生养着。
楚明珠又惊又俱。
她没想到楚清窈只是几句话，就能让楚景承把楚元光打成这般，见对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连忙开口：“爹爹，你知道的，我跟景淮哥哥自小相爱，我们……”
“我想问你，你同那小子是不是自愿？”
面对她，楚景承并没有问罪，只是沉声发问。
楚明珠流着泪点头。
“是。”
“嫁进去做姨娘也是你自己愿意？”楚景承又问。
他们楚家的女儿是不为妾的，可他这些年都不在府上，不知李氏是怎样教养的这两个孩子。
“是。”
楚明珠含着泪，再次点头。
楚景承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在回来时还十分坚实宽厚的背，这一刻看来，竟有些弯曲。
楚明珠拿不清楚景承的态度，正准备开口，就见楚景承疲惫的挥了挥手：“既然这是你的心愿，我不拦你。你只管去跟那谢景淮回去过吧。只是往后，对外莫要再说你是楚家的姑娘了。”
“爹爹这是不要我了吗？”楚明珠往前一步，眼中蓄满泪水。
“两家的婚约乃是孩子出生前就指定的，你同谢景淮青梅竹马是不假，可你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份？”
“我还未归家，这份婚约究竟算在谁头上，两家还未议出个章程。”
“清窈刚被认回，对京城诸事一知半解，你便和谢家小子有了首尾，连孩子都有了，难道不是故意为之？”
“我本念着多年情分，准备把你继续留在身边，可你做出这事。罢了，既然已嫁到别家，就是别家的人了。往后的路，你自己珍重些吧。”
今日归家，原本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如今却出了这种情况。
楚景承所料未及，但他并不是个心软的，当下就已做出了决定。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女儿知错，求爹爹不要不要女儿，女儿真的很想念爹爹。”
楚明珠跪在地上哭的花枝乱颤，楚景承的态度却很坚决，要让人把她送回谢家去。
李氏也忍不住，冲上前为楚明珠说话。
“这孩子到底在你名下养了十多年，你怎能对她这么狠心，她叫了你十多年的爹啊！”
面对一老一少，楚景承眉头紧皱。
“爹爹还是快让明珠起来吧，她刚刚小产，再这么跪着，身子怕是受不了。”
楚清窈开口。
楚景承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
楚明珠垂首只是哭。
最后她还是没能被赶出去，回了原本的住所，李氏忙着安抚那两位孙辈，连跟楚景承寒暄的功夫都没有，也追着出去了。
大厅中只剩下楚景承和楚清窈两人。
经历了先前的那些事，楚景承只觉得身心俱疲，看着自己这个新认回来的女儿，抬了抬手，随后才开口。
“侯府这般，辛苦你了。”
“爹爹能不能跟我去书房？我有要事想跟你相商。”
看着面前女孩冷静睿智的眼神，楚景承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回来后，她总共就说了那几句话，招招事事无不逼着楚家要害，现在一听她还有话跟自己说，身子下意识晃了晃，有些抗拒。
“是很重要的事，有关我娘，还有我。”
如果可以选择，楚清窈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些话都说给楚景承。
但今晚皇宫为他准备了接风宴，她不能保证是否会有人趁机出手，必须要把其中的危险危害一一讲明，让楚景承有个防范才好。
至于先前那两人，实在是他们自己先想找茬，怪不得她。
楚景承还是带着她去了书房，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亡妻十分相像的孩子，他开口：“你……知道你娘？”
“其实我不是真的楚清窈。”
楚景承眼前一花，一直强撑着的气势彻底泄了。
“你说什么？”
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是报错的假千金，为了跟他的亲生女儿争夺婚约，不惜跟别人婚前有孕。
养了十多年的养子，不好好念书，在课堂上仗着身份耀武扬威。
好不容易认回来的亲生女儿，说自己也不是真的。
在边关撑了多年，战功无数的楚景承一回府——
发现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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